警察廳後院有專門的收押所。
到了刑訊廳。
魯明、劉魁正在審訊山上抓來的三個人。
這三人一個是車老闆。
一個是孫悅劍的手下小董。
還有個上了年紀的大鬍子抗聯戰士。
見了洪智有,魯明招呼刑訊員停了下來。
“招了嗎?”
洪智有問。
“這老頭不用問,抗聯的,一個字都不吐,鐵血等死那種。
“這小子可能是送藥的地下黨,張嘴就來,但扯七扯八沒一點乾貨,尤其是關於那個孫悅劍,一字不提。
“狡猾的很。
“一句話,就是欠抽。
“倒是這趕車的,我查過,可能是個倒黴蛋?!?
魯明指了指三人,一一說道。
“不急,慢慢審。
“魯股長,關大帥那個手下老黑,我提走了。”洪智有道。
“你提他幹嗎?
“像關大帥手下的幫兇,那就得一網打盡,還咱哈爾濱一個太平盛世啊?!?
魯明很精明斜眼看著洪智有,話說的很圓滑。
“這是高科長的命令?!焙橹怯薪o他遞了根菸。
“魯明,你就別嘰歪廢話了,今兒放明兒抓,啥時候要他死還不是咱們一句話的事?!眲⒖亮瞬潦稚系难吡诉^來。
“洪股長,走,跟我提人去吧?!?
他瞪了魯明一眼,往後邊走去。
魯明很不是滋味的搖了搖頭。
他還想留著老黑搞點油水。
沒法,誰讓人是高科長的侄子呢。
刑訊室。
戴著鐐銬的老黑被推搡了進來。
“跪著。”
警員大喝一聲,在老黑膝彎一揣,老黑就跪在了地上的磚頭上,疼的直是呲牙咧嘴。
“你們先出去吧?!?
洪智有給兩個警員,各發了兩張十元鈔票。
“謝謝洪股長。”
兩人大喜,恭敬的退了下去。
“關大帥死了!
“他老婆、小舅子、他兒子,甚至是包括侄子、外甥全都抓了,罪名是私通紅匪,行賄憲、警、政官員。
“現在澀谷三郎要嚴肅處理這件事。
“村上隊長和韋煥章以及部分軍隊高層怕查出問題,已經把這些人‘秘密轉移’進了中馬城。
“你知道的,到了石井四郎手裡,別說是他們,就是親王也別想活著出來?!?
洪智有拎起他坐在椅子上,點了根香菸遞了過去。
老黑吸了一口道:“你好手段,關大帥縱橫哈爾濱這麼多年,竟然栽在了你一個毛頭小子手裡,死的真特麼冤枉?!?
“知道你爲什麼還活著嗎?”洪智有問。
“知道。
“你想我給你接手關大帥的爛攤子?!崩虾诘?。
“嗯。
“關大帥每個月給你多少錢?”洪智有問道。
“不多,也就三百塊?!崩虾诘?。
“不少了。
“我給你五百,另外算上年底百分之二的分紅。
“只要是關大帥手底下的產業紅利,你都可以分。
“跟我幹,如何?”
洪智有直接開出了條件。
“我似乎沒有別的選擇。”老黑瞇著眼,求生欲很強的說道。
“聽說關大帥手下有個叫鐵長山的,他領著一票殺手想在暗中搞我,我想拔掉他?!焙橹怯械?。
“交給我?!?
老黑吐掉菸頭,長長舒了口煙氣,恭恭敬敬向洪智有鞠了一躬。
“謝謝。
“這是釋放文件,你籤個字?!焙橹怯邪盐募屏诉^來。
老黑唰唰簽了名字。
“鐵長山這人很陰,必要的時候,我希望你能配合我?!彼畔鹿P,幹練道。
“好。”
洪智有點頭。
“麻煩你找幾個人送我回去,場面越大越好?!崩虾谝粨嵛⒕?、油膩的頭髮,那張像極了‘李豐田’的臉透著天然的狠厲、陰森。
“沒問題。”洪智有微微一笑。
跟聰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能少說很多話。
到了門口。
洪智有派了任長春和幾個警察,開著汽車護送老黑回到了永升魁。
……
股辦室。
魯明走到劉魁的書桌邊,順了一根菸吸了兩口:
“老劉,你說洪股長不會吃獨食吧?
“我看他把老黑提了回去。
“關大帥那一攤子可不得了,光煙管、賭場每個月就不少掙,另外還有房產、地產、錢莊、皮貨店等。
“真要吃下去,怕得撐爆了他?!?
正在研究古董的劉魁擡頭看了他一眼:“別酸了,這種有日本人、韋煥章之流參與的活,不是咱們這種人能想的。”
“嗯,也是,我要是也有個日本老師當靠山就好了。
“哎,滿身手藝,無處施展。
“難受。”
魯明皺眉嘆道。
“你有個日本老師,也幹不成大事。
“你手藝不如周隊長。
“格局不如洪股長。
“我覺得你還是多去拍拍馬屁,讓洪股長分你套房吧。
“這次沒收的好房子不少。
“晚了,被人分完了,別說我沒提醒你?!?
劉魁蔑然笑道。
“這麼說吧,你只要把洪股長馬屁拍好了,啥心思也不用想,就夠你榮華富貴的了?!彼痔嵝训馈?
“你怎麼不去拍呢?”魯明不爽反問。
“我?
“知足者常樂,讓玩命就玩命,沒活研究點小玩意,也挺好。
“人嘛,這輩子咋過不是過。
“現在蘇聯紅軍蠢蠢欲動,國共也聯手合作了,未來啥樣都不知道呢。
“老兄,將就著過吧?!?
劉魁說道。
“嗯,你說的對,我得找洪股長要套房子去。”魯明道。
“對了。
“你猜我昨天在阿蘇裡賓館看到誰了?”
他喝了口茶,又道。
“誰?”劉魁問。
“周太太,就那個顧秋妍,打扮的可騷了,塗著口紅,小眉毛畫的那個濃。”魯明說道。
“她去那幹嘛?”劉魁問道。
“嘿嘿。
“說來你別笑,偷漢子?!濒斆鞯?。
“偷漢子?”劉魁眉頭一挑,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
“她房間都開好了,我正好進去拿煙,她見了我嚇了一跳,趕緊打電話通知她的小情婦別來了。
“前臺是我的人。
“他親耳聽見顧秋妍叫那人寶貝,還說改天約。
“你是不知道,她見了我的時候,那臉紅的跟猴子屁股一樣,眼裡滿是慌亂,要說沒鬼才怪了。
“哎,想周隊長潛伏關內拼死拼活,小嬌妻卻……女人這玩意真不可靠,還是咱哥倆通透啊?!?
魯明說著,替周乙感到不平。
“行了。
“叮囑下邊的人,都把嘴巴閉嚴點。
“周隊長是要面子的人。
“這事要傳出去,有損咱們特務科和周隊長的名頭。”
劉魁放下手上的東西,鄭重叮囑道。
“放心,叮囑過了。
“不說了,我找智有拿房子去?!濒斆鞯?。
“不是。
“你一個睡辦公室的,真去要房???”劉魁喊住他。
“爲什麼不要?
“我不住,可以租出去啊。
“再說了,有免費的房子,傻子才睡辦公室?!?
魯明乾笑了一聲,走了出去。
來到辦公室。
洪智有正在跟任長春下棋。
“洪股長,我有點事找你談。”魯明道。
“魯股長,你們聊?!比伍L春連忙起身,帶好門走了出去。
“老弟。
“我聽說廳裡沒收了很多關大帥的私產。
“關大帥啊。
“在果戈裡大街那邊,可有不少好房子,你沒想著拿一套?”
魯明眉頭一跳,乾笑問道。
“我有房了。
“對了,魯股長昨日剿匪很神勇啊。
“你還沒房吧。
“挑一套吧,我回頭給廳裡申報?!?
洪智有拿出一個相冊本,裡邊是拍好的房子讓魯明挑選。
“這哪好意思。”
魯明說著,翻開了相冊,直接相中了一套。
“這套不行,韋煥章的弟弟要了?!焙橹怯械?。
魯明一連挑了好幾套,都讓鬼子給內定了。
“我看西頭套街這套宅子不錯。
“離露西亞西餐廳也近。
“你說呢?”
洪智有建議道。
“嗯,也挺好,小是小了點,但總比睡辦公室舒服。
“謝了啊,老弟。
“等我搬新家了,我請你去那搓一頓?!?
魯明感激道。
“客氣啥,都是自家兄弟?!焙橹怯许樖帜昧撕胁枞~遞給他。
“南方朋友送的。
“龍井。
“拿去長長。”他道。
“哎。
“這怎麼好意思,打老弟你來警察廳,我光佔你便宜了。
“老哥我這心裡受之有愧啊。”
魯明還算要點臉,謙虛了一句。
“老魯啊。“你是我叔的人,跟我還客氣,見外了不是?”洪智有笑道。
“那是,那是。
“啥也不說了,以後有用得著兄弟的地方儘管開口。”
魯明拍了拍胸口,拿著鑰匙和茶葉美滋滋的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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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智有嘴角一撇,搖頭蔑然一笑。
小人有小人的好處。
關鍵時候隨便放點水、賣自己個面子,指不定就能救命。
幹事嘛。
不能用人了再臨時抱佛腳,就得潤物無聲,從細微處開始,必要時候方可見奇效。
……
通訊班。
嘀嘀!
嘀嘀!
辦公桌前,每個人都在忙碌計算著。
突然。
一個女人摘下耳機,尖聲道:“班長,有信號了?!?
新任班長夏飛快步走了過來:“在哪?”
“果戈裡大街一帶。
“電臺波動頻率跟上次霽虹橋一帶的信號相同,可以確定是同一個電臺發出來的。”
女科員彙報道。
“太好了。
“讓信號監測車再貼近點,最好能鎖定電臺的位置。”夏飛吩咐道。
“你們繼續監控。
“有事往監控車上打電話,我現在就去通知科長。”
夏飛說道。
說著,他小跑著來到了高彬的辦公室。
“高科長,找到了上次那部電臺。”夏飛彙報。
“在哪?”高彬雙眼一亮,連忙問道。
“在果戈裡大街一帶?!毕娘w道。
“能鎖定更具體點的位置嗎?”高彬問。
“很難。
“那一帶的居民樓、平房很多。
“比起霽虹橋一帶都是洋房,清查起來任務要繁重的多?!?
夏飛搖了搖頭道。
“難?
“難也要查。
“堅持是一種好習慣,也許就會給咱們帶來意外的驚喜呢。
“立即通知全廳,全部集合到果戈裡大街。
“這個發報的就是一隻老鼠,我也要把他找出來?!?
高彬下令。
邊走,他挨個辦公室通知。
“周隊長去哪了?”他繫緊圍脖,問腳步匆匆的魯明。
“不知道,可能是去憲兵隊彙報工作去了吧。
“剿匪的事是他直接負責的。
“收尾工作還一大堆呢?!?
魯明邊走邊道。
“叔叔。
“咋了?”
正聊著,洪智有走了過來。
“發現那部電臺了,你也一塊過去看看吧?!备弑蚍愿?。
上了車。
魯明討好道:“洪股長,我來開車吧?!?
“謝了,魯哥?!?
洪智有當著高彬,沒有職務相稱。
魯明心花怒放道:“自己人,客氣啥?!?
高彬笑了笑:“是啊,大家要是都能像你們一樣齊心,咱們警察廳就沒有破不了的案子?!?
上了車。
魯明打開了話匣子:“科長,你說紅票的膽子可真大,這都什麼時候了,他們還敢發報。”
“可能是重要,非發不可的情報吧。
“馬上要過年了,他們的日子比咱們難過。
“這時候盯住了他們,一逮準能有貨,咱們指不定還能再立幾個功過個肥年。”
高彬抄著袖子說道。
“那是。
“這次破獲關大帥通匪,再加上剿滅過三江,要能再抓幾個地下黨,獎金堆在一塊可不少。
“在這一塊,內務部和日本人向來是很大方的?!?
魯明笑道。
“是啊。
“所以,大夥都得擼起袖子,別怕凍,怕累,老天不會辜負每一個勤奮的人?!?
高彬豎起手指道。
洪智有心頭暗暗著緊。
日本人的科技太發達了。
要是發報的是顧秋妍,想要脫身可就難了。
……
果戈裡大街。
周乙汽車停在一棟廢棄的紅色俄式大樓前。
收音機裡不斷傳來頻道里的傳呼:
“注意,各科股同事注意。
“高科長下令,封鎖果戈裡街道沿線,禁止任何非警察廳人員出入,注意是任何人,包括日本商人?!?
“收到,情報股已封鎖西街?!?
“收到,附近執勤滿洲國兵第二十三連已到位。”
“魯明已到一號小區。”
……
周乙看了一眼手錶,眉頭狠狠皺了一下。
日本人的技術越來越發達、精準了。
定位之快已經超出了他的想象。
自從上次霽虹橋險些暴露,周乙現在只能換地方發報。
按理來說。
顧秋妍這個點應該發完,與他匯合了。
怎麼還不下來。
就在這時,喇叭裡傳來高彬陰冷的聲音:
“我是高彬。
“我已到達果戈裡大街,外圍警戒交給二十三連的兄弟,各科各股按十人一組,開始沿街挨家挨戶搜查。
“聽好了,不要漏過任何一戶,不要放過一處宅子。
“有人沒人都得查。
“一隻蒼蠅都別放過!”
登時,喇叭裡傳來劉魁的聲音:“報告科長,我負責西邊的涅布科夫大樓,人手不要重了。”
周乙不回話不行了,他拿起通訊器道:
“科長,我是周乙,我離涅布科夫大樓近,需要配合劉股長嗎?”
“也行,你等待劉魁匯合?!备弑蚧馗?。
果戈裡大街一號小區門口。
高彬放下通訊器,看了眼洪智有道:
“智有,你也去涅布科夫大樓,跟他們匯合吧?!?
“也行,魯明他們都在幹活,我坐車裡不動,人家該嚼舌頭了?!焙橹怯姓顩]法與周乙接頭,當即答應道。
“不。
“讓你去那邊,不僅僅是爲了抓人。
“你需要看看,周隊長的車程,他是什麼時候到的涅布科夫大樓,車裡都有誰,放了些什麼。
“這些都很重要。
“一上午沒見著人,早不到晚不到,離果戈裡大街就這麼近。
“你不覺得很巧合嗎?”
高彬看著他,下巴輕輕點著問道。
“叔,你是懷疑周隊長?”洪智有道。
“不。
“我懷疑所有人。
“這世上不可能有相同的兩片葉子,永遠不要相信巧合,那只是懶惰、愚蠢的藉口。”
高彬凜然道。
“叔,你別嚇我?!焙橹怯醒鹱骺謶值耐塘丝谕倌?。
“不包括你,去吧,傻小子。”高彬見他面有懼色,不由得笑了起來。
“我這不打小被你嚇出了陰影。
“你再嚇我,我就找嬸嬸申請,調去教育廳得了?!?
洪智有燦笑了一聲,拉開了車門。
高彬在他成長的過程中,始終扮演著父親的角色。
雖然不說是嚴父,但大部分時候尤其是在學業這塊,對他是抓的很緊的。
要了輛車。
洪智有以最快的速度往涅布科夫大樓趕去。
……
大樓內。
顧秋妍以最快的速度收好發報機設備,裝進了箱子裡。
這次電報內容很長。
發報耽誤了不少時間。
她得儘快撤離了。
顧秋妍拎著沉重的設備,走在老舊的樓梯上。
陡然。
她腳下一滑,連人帶箱子摔下了樓梯。
來不及了。
她忍著疼痛爬了起來,拎著箱子一瘸一拐的往外走去。
下了樓,顧秋妍深吸了一口氣,從樓道口到停車的地方有足足三百多米遠,箱子又沉的厲害。
她每走一步都極爲艱難。
顧秋妍不敢喊周乙,怕驚動了旁人,只能勉力緩步向前一點點的挪動。
時間一分一秒在消耗。
周乙快步走了過來,一把接過箱子:“你沒事吧?”
“真倒黴,腳扭了,快走?!?
她挽著周乙的另一隻胳膊,低聲道。
“他們已經監測到了位置,現在果戈裡大街已經被嚴密封鎖。
“先上車。
“等劉魁趕到就麻煩了?!?
周乙眼底閃過一絲不安,把發報機放進了後備箱。
“我怎麼辦,坐在車內肯定會被懷疑?!鳖櫱镥?。
正說著,一輛道奇轎車駛了過來。
是情報股的車!
“該死!”
周乙咬了咬牙,低聲罵了一句。
劉魁很梗。
這個地方又如此偏僻,是個人都會懷疑他們的動機。
如果車上是高彬。
那就可以直接宣佈死刑了。
饒是向來鎮定的周乙,臉色也變的煞白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