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媽媽的眼睛有些溼潤,她沒有盡到一個母親的責任,相反,還要女兒反過來照顧她。一照顧,就照顧了這麼多年。
她擡起手,摸了摸溫情暖的頭。及腰的頭髮在她的手下格外的柔軟。
“媽媽?”溫情暖意識到自己不是在做夢,剛纔的聲音不是幻聽。心裡狂喜,她的媽媽剛纔叫了她的名字,還摸了她的頭。
溫情暖喜極而泣,一想到這只是迴光返照,溫情暖心裡又很難過。
“媽媽,你現在有沒有感覺哪裡不舒服?”溫情暖握著溫媽媽的手,焦急的問道。
“不用....擔心....我...”溫媽媽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吐出這幾個字。
溫情暖用輪椅將溫媽媽推出病房,到醫院的花園裡曬太陽。詹姆李斯抱著晨晨走在她們的後面。
古白慕趕到醫院便看到這樣一副畫面,有說有笑的四人像相處已久的一家人。
詹姆李斯換了休閒裝,跟溫情暖站在一起,像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他的懷裡抱著晨晨,溫情暖推著她的母親,怎麼看怎麼和諧。
古白慕都不忍心打斷這樣的畫面。
“姥姥。”晨晨軟軟的聲音一口一個姥姥,被詹姆李斯抱著咯咯的笑個不停。
“晨晨...”溫情暖的媽媽也笑了,她好久都沒有笑過了。
她有預感,在過不久,她就再也笑不了了。可能每一個快死的人都會有預感吧。
溫情暖想,要是這樣的畫面能夠停留一輩子就好了。
這樣過了兩天,這兩天溫情暖陪著溫媽媽一步都不離開。即使是晚上睡覺,溫情暖也要跟她媽媽睡在一起。
溫情暖總覺得,一不留神,她的媽媽就會離開她。
溫媽媽剛開始不願意,總覺得溫情暖這樣太辛苦了。又想能夠多看溫情暖一眼,在溫情暖的堅持下,溫媽媽才同意溫情暖睡在病房裡。
深夜,溫情暖趴在牀上睡著了以後,溫媽媽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角有淚水,她看著溫情暖,彷彿要把溫情暖的樣子刻在靈魂裡。
“暖暖,對不起。媽媽沒能在最需要的時候陪在你的身邊,這輩子我沒有盡到一個身爲母親的責任。下輩子如果還能做你的母親,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溫媽媽的心裡滿是對溫情暖內疚,淚水順著眼角低落下來。
再見,我的女兒。
她心裡清楚的知道,明白是她的大限之日。能不能看到明天的溫情暖,她也不知道。
希望可以吧,溫媽媽這樣想。
溫情暖醒來以後看到媽媽還沒有醒過來,安詳的面孔在陽光的照耀下格外溫情暖。
“媽媽,起牀了。”
溫情暖笑道,拿起媽媽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溫熱的觸感讓她感覺到她的媽媽是真實存在在她身邊的。
牀上的人沒有動靜,溫情暖又叫了兩聲。溫媽媽還是動,溫情暖突然有些慌。
媽媽只是睡著了而已,只是睡著了而已,叫醒就好了。
溫情暖這樣安慰自己,顫抖的手放在溫媽媽的鼻子下面。
沒有呼吸!沒有呼吸!!
“醫生!醫生!”
詹姆李斯站在溫情暖的旁邊,看著護士將溫媽媽推向急救室。
醫生說,溫媽媽是在今天早上停止呼吸的,他們會盡力將病人救回來。
意思大概就是,做好心理準備。
溫情暖和詹姆李斯坐在急救室外面的椅子上,溫情暖情緒有些激動,最後在詹姆李斯的安撫下情緒穩定了下來。她眼睛緊緊的盯著急救室的門,彷彿要把那扇門盯出幾個窟窿來。
晨晨坐在詹姆李斯的懷裡,等待著剛詹姆李斯卻不像古白慕這樣還藏著其他的心思,他一邊安撫溫情暖的情緒,一邊急切地盯著急救室的大門,生怕錯過其中的出來的一個人。
大約過了一個世紀一樣漫長,溫媽媽的主治醫生才緩緩從急救室裡走出來,詹姆李斯看到他臉上沉重的表情,心裡突然“咯噔”一聲,生怕溫媽媽的情況不如他們所想的那樣好。
詹姆李斯將晨晨放在椅子上,站起來。
而溫情暖,看到主治醫生出來,猛的站起來,看到醫生臉上沉重的表情,腿有些發軟,她靠在詹姆李斯的身上纔不至於讓自己跌倒下去。
詹姆李斯右手扶住溫情暖的身體,然後焦急地問出了溫情暖不敢問的問題,他看向站在他們面前的醫生,急切而忐忑:“醫生,情況怎麼樣?”
“非常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請節哀。”溫媽媽的主治醫師沉重的告訴溫情暖這個殘酷的事實。
詹姆李斯閉了閉眼睛,他還是猜對了,溫情暖一定會感到非常痛苦吧。
他連忙看向她懷裡的溫情暖,只見她的小臉像紙一樣白,雪白的貝齒緊緊咬著自己的下脣,連咬出血都沒有在意。
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死死地盯著面前的醫生,彷彿根本不知道他剛纔說的是什麼意思,讓詹姆李斯感到很驚訝的是,她居然沒有哭。
前兩天還沒有看見溫媽媽的時候,溫情暖的眼淚就沒有停過,情緒處於最低谷。
但是,在現在,她卻居然一滴淚水都沒有流。
溫情暖越是不吭聲,詹姆李斯就越心驚,他寧願她現在大喊大叫,發泄著自己壓抑的情緒,也好過這種悶不做聲。
他現在完全不知道溫情暖的心理處於一個什麼樣的狀態,是真的對溫媽媽的離開看開了,還是將一切都壓在了心底。
溫情暖維持著一個固定的姿勢,依靠在詹姆李斯的懷裡,盯著面前的主治醫師,根本不開口說話,也不動作。
過了大概有十分鐘,溫情暖才消化了醫生的話。她全身劇烈的顫抖,彷彿穿著最單薄的衣服處在最寒冷的冬天之中,她顫著聲音,張著小嘴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意思就是我媽媽死了嗎?”
主治醫師一臉無奈,他真的不想再繼續刺激這個脆弱的女人,他擔心她經受不住這樣的打擊,但是,身爲醫生的責任感和使命感還是逼迫他開口了,他點點頭,艱難地回答她的問題:“是的。”
怎麼會呢?媽媽怎麼會死呢?媽媽不會離開她的,她不相信媽媽會拋下她。
“放開我,”溫情暖突然崩潰了,她大力地從詹姆李斯的懷中掙扎出來,力氣大的讓詹姆李斯都感到詫異,她流著淚嘶吼:“我要見她,我要見我媽媽。”
詹姆李斯知道她的心情,知道她肯定會想見自己的媽媽,但是,卻不應該是這個時候,她現在這樣難過,如果真的讓她看到自己的母親毫無生氣地躺在病牀上,她一定會更加傷心的,恐怕會給她的身體帶來巨大的負擔。
他緊緊地抓著溫情暖的雙肩,用力地摁住她不讓她繼續掙扎,焦急地安慰溫情暖:“溫情暖,你理智一下,你媽媽也不想看到你這個樣子的。”
可是,溫情暖已經聽不進去任何人的話,現在誰不讓她去見媽媽,誰就是她的敵人。感受到雙肩上的壓力,她雙眼猩紅地盯著詹姆李斯,然後用力咬住了他的手臂。
詹姆李斯只覺得手臂一痛,然後就看見溫情暖已經咬住了他的手,他皺緊眉頭,毫不反抗地任溫情暖咬著自己的手臂。
溫情暖只覺得一陣血腥的味道傳進口腔之中,她發泄似的用力咬著他,把自己的悲傷和痛苦都發泄在他的身上。
古白慕被醫院通知溫媽媽進了急救室,放下手中的文件急急忙忙的趕回來。 同溫情暖和詹姆李斯在急救室外面等著。
即使手上的事情令古白慕忙的焦頭爛額,古白慕也沒有離開,他受溫情暖的委託照顧了溫媽媽那麼久,早就把她當做自己的家人一樣了,現在溫情暖的母親有了危險,他更是不可能走了。
其實,在他心裡還有一個藏了私心的理由,他想在溫情暖最脆弱的時候陪著她,這樣,她也許會依賴他,信任他,然後與他在一起。
但是,看到對溫情暖不離不棄的詹姆李斯,他又覺得警鈴大作,有這個男人在,他還有沒有希望呢?在這三年裡,這個男人顯然跟溫情暖的關係不一般,否則的話,溫情暖不可能帶他來看自己的母親的。
等他趕到的時候,正巧看到溫情暖難以置信咬著詹姆李斯的場景。
她不鬆口,詹姆李斯就任她咬,最後還是站在一邊的古白慕看不下去了,他走到詹姆李斯的身邊,沉著聲音對溫情暖說:“溫情暖,你冷靜一下,晨晨還在這裡呢!”
古白慕話音一落,晨晨就憋著嘴哭了起來,哭聲越來越大,古白慕趕緊抱起晨晨哄道,“晨晨乖,晨晨不哭。”
詹姆李斯閉了閉眼睛,他還是猜對了,溫情暖也許會感到非常痛苦內疚吧。
他連忙看向她懷裡的溫情暖,之見她的小臉像紙一樣白,雪白的貝齒緊緊咬著自己的下脣,連咬出血都沒有在意。
她的眼睛張得大大的,死死地盯著面前的醫生,彷彿根本不知道他剛纔說的是什麼意思,讓詹姆李斯感到很奇怪的是,她居然沒有流淚。
溫情暖的心一下子揪緊了,邁著沉重的腳步走了進去。
觸目皆是潔白,遺體上已經蓋了白布,看著這樣的場面,溫情暖一時間竟然呆住了,沒有任何情緒流露出來。
“溫情暖,溫情暖……”古白慕在一邊輕輕拍著她的肩頭叫著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