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回他,他知道唐蜜在門內聽著:“我不想你想起我來,都是不好的回憶!”
“姜浩辰,不論是好還是壞,都過去了,我會忘記,也不必你再想起我來,我們之間早已結束,所以沒有必要現在,再來說什麼誰對誰錯,誰來原諒吧?”唐蜜回他,終於有了動靜,是她在關了裡面的木門。
誰對誰錯,由誰來原諒……
姜浩辰走過去,黃色的人偶是神偷奶爸裡的形象,藍色的是機器貓,還有米奇和米妮,小熊維尼,跳跳虎,他與他們錯身而過,看到他們擺出種種的姿勢,與小朋友們合影著,還有幾個人偶拿著傳單,發給年輕的父母與孩子們的爺爺奶奶們。
姜浩辰不知道唐蜜藏在哪個卡通形象裡。
就在他要走過去時,卻看到一個人偶砰的一聲撞到一邊的柱子上,然後聽到它說道:“對不起,對不起……”向著那個柱子一個勁的彎身道歉著。
姜浩辰與一邊的小朋友一起的笑了,卻是一個憨厚的大熊貓,看著它慢慢的轉過身子來,低垂著臉,似乎很羞赧,三四個小孩子被它的憨態可掬吸引了,圍了上來。
明顯的,人偶服太大了,裡面的人無法自由的操控它,一隻手用力的託著大腦袋,一隻手與小朋友們握著。
握到最後一隻,手有點大,唐蜜瞇著眼睛,從熊貓的眼睛裡面望出去,對面的人說話的聲音有些熟悉,但這頭套好隔音啊,四周又全是音樂聲,她簡直要聽力障礙了。
本來是人偶的兩隻眼睛對應著裡面的人的眼睛的,但頭套對她來說太大了,她只有瞇著眼睛往外瞧,先是筆直的西褲,噢,真是大人呢,還是男人,白襯衫挺括,再向上,那人垂下臉來,一張俊臉帶著點微笑,唐蜜嚇得退了一下,以爲自己是眼花,怎麼是姜浩辰。
但還不及她反應過來,那人卻拽著她向著一邊的過道里走去。
人偶服太大,虧得那人緊緊的拽著她,唐蜜纔不至於被自己的衣服絆倒,踉踉蹌蹌的走到一處避靜的櫃檯後面,那人才停了腳步,唐蜜卻因爲走太急而撞到他的身上,被他扶著肩按住。
汗順著頭髮流下來,雖然是九月裡,但天氣還很熱,何況還穿著這種厚重的毛茸茸的衣服。
唐蜜習慣的要梳攏下頭髮,但肥嘟嘟的熊貓手只在空中揮了兩下,看著滑稽可笑。
她聽到姜浩辰的笑聲,應該是他了,他總是這樣的笑,帶著不屑與嘲弄的。正想著,唐蜜感覺到頭上卻一輕,呼吸一下子順暢了,天光大亮的感覺,她的頭套,竟被人拽下去了,她驚呆的擡頭。
姜浩辰抱著她的大熊貓的頭,正笑著望著她。
“你……,你這是做什麼?”唐蜜要搶回自己的頭套:“給我吧,我還得參加活動呢!”
姜浩辰卻不給她,只伸出手來,撫到她的臉上來,太過親蜜了,唐蜜要後退,卻抵到後面的櫃檯背面,推拒的手也因爲穿著人偶服而變得笨拙了,剛抓住姜浩辰的胳膊,他的手卻已經順著她的臉龐抹了起來:“瞧你,一頭的汗,誰安排這個活動的,太不人道了,是不是很熱!”
其實正是他自己通過的好不好,姜浩辰是在罵他自己一樣,他的手那般的溫柔,都讓他自己嚇了一跳,唐蜜的秀髮全都被汗浸溼了,打了縷粘在臉頰上,他一點點的分開它們,鬼迷心竅的低下頭去。
唐蜜眼前一黑,見姜浩辰湊過來的臉,想也不想的一掌推出去,姜浩辰沒防備,竟被她推出老遠,他提著的人遇頭套也一下子掉到地上。
“你幹嘛?”唐蜜驚恐萬狀的說道,櫃檯上面,有著攝像頭,而且,隔幾步,就有人們在說笑,姜浩辰瘋了嗎,他竟想做什麼,要親她,她慌亂的彎身要去拾那個頭套。
好難堪,對於姜浩辰來說,他剛剛真的心跳停下,手觸過的肌膚細膩如瓷,大眼睛水汪汪的,尖巧的下巴,紅紅的、因爲莫名而嘟起的紅脣,都著實的誘惑著他。
被推開,卻如被當面打了個大耳光,他在心裡罵自己,沒用的東西,這個女人,不過是你過去的一個女人,怎麼竟會這樣的在意,在意到心動。
他先一步搶起了那個熊貓頭套,想也不想的套到了自己的頭上:“來,我替你……”他大手扳過唐蜜的身體,衣服的拉鍊在她的背後,他拉開拉鍊,把他曾經的小蜜糖從熊貓的身體裡解救出來。
唐蜜完全呆掉了,姜浩辰戴上了她的頭套,然後,將她的人偶服扒掉,他快速的穿上了,然後,回頭拉著她說:“我來體驗下吧,走吧!”
明顯這套衣服更合他的尺碼一些,他穿上了,也不像唐蜜那樣的笨拙,笑著與小朋友們合影,抱起小孩子來轉圈,蹲下身子,讓三四個小孩子摟摟抱抱在中間,唐蜜在一邊聽到姜浩辰的笑聲,在人偶頭套裡發出來,有些走了樣。
活動終於結束了,其餘的人偶都向著這一層的員工休息室走去,只有一個大熊貓拽著一個女人,穿過走廊,坐到了電梯裡。
電梯裡好多的人,有小孩子又是捅,又是拽著姜浩辰的衣服,他沒有在意,剛剛與小朋友們玩了一會兒,向來不喜歡小孩子的他,竟感覺到了開心,而現在,他與唐蜜緊貼在電梯的板壁站著,他的手緊緊的捏著唐蜜的手。
不過是七層的商場,但電梯每一層都停,上上下下了一陣,上了一些人,下了一些人,但姜浩辰一直是衆人眼裡的焦點,有些傻傻的靠在電梯壁板上的大熊貓,戴著圓圓的頭套,沒有人知道,他在發呆。
七樓天臺頂上,大大的廣告牌與公司的LOGO牌,將這裡與外面隔絕開。
萬里無雲的天氣,天臺上也沒有一絲風,躲在熊貓裡的姜浩辰,已經汗流浹背,他不知道爲什麼站在這裡,只是,這家商場整個是他的,卻無法盛下他一顆初初驛動的心,莽撞衝動如個少年人,甚至,站在這裡有一會兒,他都忘了摘掉他的頭套,彷彿這一身皮囊,能給他一些勇氣。
“唐蜜,也許你不會相信,我發誓,我下面說的話,句句都是真心的……”姜浩辰說,他說完,感覺到唐蜜的手在試圖分開他的。
他不許她分開他的手,用力的熊抱,真正的把唐蜜揉到了他的胸膛裡,他清晰無比的,絕望的,真實的感覺到了自己的心動。
許久沒有因爲愛情而跳動的心,那顆缺愛的心,竟開始博動,跳得激烈的,讓他害怕。
“你還是你,可是,我已經不是我,我無法理解,這樣的自己,甚至,我也會笑這樣的自己,沒有理由的,如果說愛,爲什麼不是三年前,而是現在,不怪你不信,就是我自己,也不知道這是爲什麼,昨天我躺在牀上,肚子疼的要命,我的心,竟很好受,如果疼痛能讓我減一些我的罪過,我寧願讓疼痛來得更猛烈一些,我的心早就麻木,只有你,能敲痛它一點,別動,別動,唐蜜,讓我就這樣的抱抱你……”
別動,別動,你逃開,我沒有勇氣去追你的,因爲,我知道自己沒有立場來愛你了,只有可憐的縮在這樣的殼裡,纔可以說一點真心的話來,這樣的我,是不是很可憐。
天空在初秋的天氣裡藍得驚人,萬里無雲,連風也沒有一絲,世界彷彿是靜止的,大大的廣告牌子下,他們兩個是那樣的渺小,“唐蜜,你一直值得一個好男人,所以,你一定要幸福……”
“姜浩辰,你混蛋,你是混蛋,你太可惡了……”唐蜜用力的推開他,天氣這樣的熱,她卻感覺通體冰涼,手腳發抖,熊貓被她推得跌到地上,她跑開了,混蛋的男人呢,爲什麼說這些莫明其妙的話,沒感情就沒感情好了,他是個出錢的金主,她是個貪婪的女人,她承受著世人的鄙夷,也無所謂的,可是,爲什麼現在,他還要說出這些話來,就在她全然的要放下的時候,說什麼他在心動,說什麼他要對不起,他沒立場,是的,他沒有立場的,要痛就痛吧,最好痛死他。
唐蜜按電梯,忘了按樓層,麻木的在電梯停下時,走出去,出去了,才發現是地下二層的停車場。
她茫然的走在那橫的豎的車位間,有車燈晃過,她躲開,避身在一個大柱子後面,她終於無力的癱坐到地上,手捂住臉,任淚水,肆意的流下臉龐,你痛,可有我的痛,被人指指點點過了六個月,孩子在她的肚子裡已經成了形,可是,她留不下他來,她留不下,那個人給她的任何東西。
你痛,可有我的痛,姜浩辰,你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