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隻離開了海岸漸行漸遠之後,夕和和傅玨兩人便離開了船尾,轉而走到了船頭的甲板上。
在傾倒了第一支竹筒裡盛著的液體進海里之後,夕和想到也該同傅玨道聲謝,便湊近了他,小聲說了聲“謝謝”。
傅玨牽著她的手緊了緊,目光直視遠方的海面,脣畔卻勾起了笑,問她:“謝我什麼?”
“謝你關鍵時刻讓隱衛救了染公主一命,雖然毀了容,但保全了若梨的家,謝你願意跋山涉水陪我來到這蓬萊島,還謝你一直陪在我身邊……”
傅玨的笑意更濃,“那我也應該好好謝謝你纔是。”
“謝我?謝我什麼?”夕和眨巴著眼睛看向他。
“謝你願意收起全身的刺走到我身邊,謝你總是無條件的相信我,謝你願意陪我出走京城,拋棄擁有的一切。”傅玨說著停頓了一下,再轉過頭來與她對視,認真地補上最後一句:“還謝你將我放在你的心上?!?
夕和對上他的眼睛,再聽這話,胸口砰砰直跳,全身的血液也在同一時刻往臉上竄。最終,她覺得自己再與他對視下去臉都要燒著了,才趕忙避開了眼睛,羞赧地看向近處的海面,回了句:“你我是夫妻,都是我應該做的?!?
傅玨眼裡露出寵溺來,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頂,又湊過去在她耳旁落下一句:“夫人提醒我了,還有最重要的一點,謝謝你願意託付終身、嫁我爲妻?!?
夕和的耳朵癢癢的,手心癢癢的,連心裡都是癢癢的。她再度回頭看向他,有一句話想回應他,但卻又覺得有點肉麻,有些說不出口,最後只得在心裡說了一遍:我也有最重要的一點沒說,謝謝你出現在我如此糟糕的生命中,成爲我唯一的救贖和希望。
返程的路有了楊不言給的三支竹筒走起來比來時要順利快速許多,只花費了一半的時間就已經可以遙遙望見蔚藍城了。
在船上的最後一天,用過晚膳後蘇敘言問及了他們接下來的打算。
這一點夕和和傅玨在途中已經私下商量過了,他們決定上岸後繼續往東走,索性去尋一尋那個東籬國。雖然這個國家在地圖上沒有標註、在書冊中沒有記載,也幾乎沒有人知道它的存在,十分虛無縹緲,但夕和掌握的線索已經有很多是在間接證明這個國家是真實存在的,就在蒼河大陸的最東邊。
而夕和所追尋的真相和答案或許只有找到了這個國家才能徹底得以解答了。
商量時,夕和擔心花費大量的時間去尋這麼一個有可能不存在的地方會耽誤了傅玨的正事,傅玨卻說去北漠的時機還未到,不去尋東籬也要另外找個地方再住一陣等候時機。於是,這件事便這麼定了下來。
不過,東籬國的事太過隱秘,知道的人終歸還是越少越好,所以夕和並不打算告訴蘇敘言,只同他說要悄悄地回一趟京城。
蘇敘言聽了點點頭,夕和便順勢反問他上岸後可是要回本家。
“嗯,我在外也有一陣子了,雖然家中不缺了我一個人手,但還是要回去看看,再報個平安。”
夕和點頭同意,之後三人一時無話。
短暫的沉默過後,蘇敘言突然向他們提出了邀約,“似之、夫人,你們若是沒什麼要緊事處理的話不若隨我一起回本家吧。家父唸叨著想見似之許久,夫人也尚未去過江陵吧?江陵的風光還是很值得一遊的。況且,江陵是蘇家的地界,北漠那邊的手也不會輕易伸過來,二位大可放心多住些時日?!?
蘇敘言是一番好意,夕和和傅玨兩人都心知肚明,但他們一來有目的地要尋,二來皆不願連累了朋友和蘇家遭北漠惦記,遂只得婉言謝絕。
蘇敘言有些失望,但也不作勉強,只告知了他們若有任何需要大可來找他或是找蘇家都可以。
二人再次謝過他的好意。
當晚深夜,兩艘船隻悄無聲息地停靠在了蔚藍城的海岸邊。而後,幾人率先下船,迅速牽來了三輛馬車,然後行動迅敏地將船上的物件一一重新搬進馬車裡。
下船之前,蘇敘言再度提出讓夕和和傅玨隨他一起,去往他在蔚藍城的一個故友家中暫住一晚。因爲此時時辰已晚,城門早已關上出不了城,而城中的客棧也幾乎都打烊了,很難再尋棲身之所。
夕和本以爲船雖靠了岸,今晚還是要在船上渡過的,卻不想傅玨下了令讓人連夜把東西都搬了下去。於是,她就隱約猜到了他另有安排,遂沒有回答蘇敘言的話,只看了一眼傅玨。
果不其然,傅玨開了口,再一次委婉謝絕了蘇敘言的好意並向他表示已經另外物色好了暫住的住所。
蘇敘言聽後稍稍一想,又同他對視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於是,他不再多言,大大方方地跟他們告別,再好言囑咐了他們多加小心之後就帶著自己的人走了。
他走後,夕和他們也都上了馬車,馬車遂就著深沉的夜色漸漸遠離了波光粼粼的海岸,向著蔚藍城內的某一個方向而去。
“似之,我們現在去哪兒?”夕和雖然十分放心傅玨的安排,但心裡還是好奇的,馬車行出一段後就開了口問他。
“去坐化山?!?
“坐化山?”夕和第一反應覺得耳熟,隨即很快想起他們來時遇到的那名逃城的僧人不就是來自坐化山上的無名寺麼,然後心念一動,“去無名寺?”
傅玨低頭對上夕和仰頭看過來的眼神,笑答:“嗯。走時我便同那位大師說好了,回來時恐要登寺叨擾一晚,請他屆時一開方便之門?!?
夕和目露驚訝,“走時你便說好了?爲什麼?”
傅玨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含笑看著她,示意讓她自己想想。
夕和琢磨了一下,想到其實他們上岸的時間也怪怪的,明明可以再在海上過一夜卻偏偏加速前進趕在了深夜抵達,既不在船上過夜也不去城內,而是要去坐化山……這就好像是在避開什麼似的,避開……
夕和腦子裡一道閃電劈過,登時想到了一個人,“北漠三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