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瞳國郊外的一潭結了冰的湖旁,雪花飄飄,美景雖好,卻隱隱藏著一股肅殺之氣。
“什麼,你們要殺我?”正覺死亡向自己緩步而來的皇甫若莨,看了看在捆自己身上的麻繩,隨後睜大了寫滿驚恐和不敢置信的一雙美目,盯著面前的一男一女。
今日皇甫硯帶皇甫若莨出府遊玩,一併帶上了皇甫清雪。
面前的男子,便是是玉瞳的戰神、碩王皇甫硯,而面前這個女子,是她的姐姐皇甫慶雪。
自己不過落馬暈倒,她自己也不知爲何如今會在這種地方。只是聽到皇甫硯毫無感情地說“我們今日是爲了殺你”,她心底萬分的不相信:自己的丈夫怎麼可能殺自己,況且,自己可是父皇最疼愛的女兒,若是殺了自己,父皇,父皇定不會饒了他的。
只可惜,她太不瞭解這個丈夫,他也沒有給她瞭解的機會。
男子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皇甫若莨,分明一點不像在看自己的妻子。
“皇姐,你那麼疼我,怎麼會……”那是最疼愛她的姐姐,怎麼也會想要殺她,她不明白,不明白……
她十七歲嫁入碩王府,三年以來,她無時不是細心用心地照顧這個丈夫,甚至在戰場上都爲他出謀劃策,才讓他有了戰神的名號,努力想讓他不那麼討厭自己。
沒錯,只是要求不討厭,這麼小小的願望,皇甫硯都達不到,幾乎日日都不在府裡。如今不過三年,三年而已,就已經想殺自己了。
她苦笑,若是他一個人也就罷,竟是她最親愛的姐姐也來了,她突然就想明白了,爲什麼皇甫硯不喜歡自己,更欲殺之而後快。
“若莨,其實你沒錯,只是上天讓我們愛上了同一個男人。”面前的女子聲音些微顫抖,想來她也是不忍的。
“說這麼多廢話作甚,直接灌下去。”皇甫硯看著皇甫若莨,微微產生些厭惡,不耐煩道。
“真的要如此嗎?”
“清雪,別告訴本王你如今心軟了。若是不殺她,本王如何讓你入主碩王府?”他冰冷的視線讓皇甫清雪一抖,“既然你不忍,本王親自來!”
皇甫清雪聞言,微微偏頭,這畢竟是她疼了多年的親妹妹,怎麼可能忍心痛下殺手?
果然,是因爲要娶皇甫清雪……
那爲何他不告訴父皇自己要求娶的便是皇姐,若是這般,自己也是會祝福他與皇姐的,如今卻是要殺了自己來達到娶皇姐的目的?
皇甫若莨死死盯著皇甫硯,遲遲開口:“你難道忘記了,是誰在戰場上爲你出謀劃策、讓你決勝千里?”
“當然記得,本王還要謝謝你,不然,我何以能成爲戰神呢?”他輕蔑地笑起來,笑皇甫若莨的愚蠢無知。
她一向愛看他笑,她從前認爲,只要他一笑,整個世界便都不重要了。
但此時……她苦笑一聲,低下頭。
好,很好,非常好,皇甫硯,皇甫清雪,你們可真是絕配啊!
一個背叛自己的妹妹,一個背叛自己的妻子,如何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他擡起手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擡頭,另一隻手拿起桌上的毒藥,灌了下去,瓶子隨手一扔,簡單了當,絲毫未遲滯半分。
本來就沒有多喜歡這個公主,再加上自己喜歡的是皇甫清雪,更加了幾分厭惡。
可誰知皇上竟還就把皇甫若莨許給了他,入主碩王府,釀成了今日局面。
皇甫硯用手帕擦擦自己捏過皇甫若莨的手,喚了一聲:“清雪,走吧。”
皇甫清雪回頭看看自己的妹妹,紫紅色的血順著嘴角流下來,偏偏臉上還帶著一種空洞的笑容,畫面就更加詭異了。
他們剛踏出一步,便聽到身後的皇甫若莨悽婉凌厲的聲音:
“我堂堂玉瞳國上巖公主,未曾想到要我死的,竟是我最愛的丈夫,和最疼愛我的姐姐!好,很好!若有來世,我定不會再如此軟弱,定會鐵石心腸,定要你二人死於我手!我咒你碩王一脈無後!”
這樣的詛咒,讓兩人不禁顫抖了一下,隨後皇甫硯想到不過是臨死遺言罷了,詛咒之語,怎可能成真呢。於是一笑置之,風輕雲淡地帶著皇甫清雪走了。
真的只是臨死遺言這麼簡單嗎,你們太小看我了。皇甫若莨脣角的笑容未減分毫,越發詭異,隨後慢慢閉上了眼睛。
不,她不要死,她不能死,她還要報仇!皇甫硯、皇甫清雪,這一世你們害死我,我與你們,生生世世,不共戴天!
朝霽國,獻護侯府。
“咕咚——”
潭面的冰層破了一個大洞,一個約莫十幾歲的小姑娘落入了潭中,不,應當說是被推了下去。
水潭旁有一較爲年長些的少女,此時一臉驚慌——她把自己的妹妹推到水潭裡了。
宋錦言朝周圍呼救,趕來的丫鬟婆子見狀大呼:“來人,快去將三小姐救上來啊,還愣著做什麼!” ▲ ttka n▲ c○
此時冰面已然敲出一個更大的洞,卻無人下水救人,宋錦言看了看,對身旁的侍衛道:“快下去將三妹妹救上來,若是有什麼好歹,讓你們陪葬!”
這句話讓侍衛們爲難了,三小姐貴爲郡主,千金之軀,豈是他們可以碰的。最後還是其中一人對婆子耳語幾聲,隨後“撲通”幾聲,便接連有婆子跳下水潭,還有一些人拿了小木盆和鐵鍬把潭面上的冰敲開。潭面上的冰並不厚,所以不到兩刻鐘便砸完了。
此時,聞訊的獻護侯與平惠長公主前來,隨後纔是蘭姨娘匆匆趕來。
獻護侯宋毅望著潭水,看了一眼宋錦言,面上露出不滿。
“潭面不是結冰了嗎,三小姐怎麼還會落入水潭?”長公主聲色俱厲地問著身旁的一個丫鬟。
“是……是二小姐喚奴婢們前來,才知道是三小姐掉入了冰潭,奴婢並不知情,長公主明鑑。”那丫鬟面色慌張,急忙磕頭。
“二小姐?”司空嫺一邊重複著,一邊望向滿面驚惶的宋錦言,“錦言,我與你父親出府沒多久,你怎的便害得漪柔如此!”
“母親,我只是與三妹妹在潭邊嬉戲,未曾想潭面的冰竟未結厚,一失手就……”
一旁的宋毅聽到,走過來佯怒道:“是你推的?想不到我與你母親不過出府半日,就出了這種事情!來人,先把二小姐關進房中,沒有我的命令,不準放出來,誰都不準去探望!”
“父親……”
“老爺,二小姐向來與三小姐感情不錯,又怎麼會推她入水?”蘭姨娘有些楚楚可憐。
“別說了,還不回去!”
宋錦言流著淚望向宋毅,但他卻不予理會,於是她轉身就被侍衛帶回了房間。
宋毅望著這個二女兒,心中想道:真是蠢笨,弄出這麼大的動靜。
過了半晌,撈上來一個渾身溼透、髮髻散亂的小姑娘,嘴脣和臉色白的可怕,但那股渾然天成的美還是掩飾不住的。
“快去叫大夫!”宋毅抱起便身滴水的宋漪柔,快步向她的房間走去。
未幾,便看見一個滿鬢霜白的老者提著藥箱隨著一個小廝進了房間,司空嫺打量了那大夫一眼,道:“大夫,你快去給漪柔瞧瞧。”
那大夫聞言點了點頭,便走到牀邊,伸手放到宋漪柔的手腕上,細細聽著她的脈搏,而房內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此時宋漪柔已經換下了溼衣裳,髮絲隨意地搭在她的眼角,真真一個熟睡的美人。
良久,那大夫眉頭緊皺地站起來,拱了拱手道:“郡主落入冰水之中,身體血液大多已經冰冷,老朽需給郡主施針,但能否恢復就看今夜了,若是郡主明日醒來,再輔以藥物,想來無恙,只是,恐會落下病根啊。”
語落,他讓司空嫺屏退衆人,施完針後便在旁側書寫藥方,此時坐在牀邊的司空嫺問道:“那,若是明日未醒……”
“那隻能恕老朽無能了。”說完他拱了拱手,便提著藥箱走了。
司空嫺看著牀上的女兒,神思有些恍惚:難道這個女兒當真不該出生?
宋毅向司空嫺,走到她身旁:“夫人,不必勞神守著了,回房等吧,漪柔醒來自會有人告知的。”
“好,我去佛堂爲漪柔祈福。”說著她便站起身,後又回頭看著侍女緋月道,“你要寸步不離地看著郡主,若是醒了,便即刻來報。”
緋月福身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