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宋漪柔剛剛用完早膳,門外就通傳道:“老夫人已至侯府正廳,老爺命奴婢請郡主前去。”
在去前廳的路上,她回想著這位老夫人。她年輕時跟隨老侯爺征戰,得皇上誥封爲二品姜國夫人。據說老夫人掌家時,無論是子女嫡出還是庶出,老夫人都是一視同仁。但是,她從來不喜宋漪柔和宋茉涼,完全可以說是冷眼相待。
不過理由也並不難找,她堂堂二品誥命夫人的兒子、獻護侯爺竟是給一個並無皇室血統的公主做了駙馬,如何不低了一等,況且宋漪柔那等聲名,她不屑於正眼瞧獻護侯嫡出的小姐,自也是情理之中。
而且她不住在侯府,也是因爲不喜司空嫺,是以與二老爺同住一府。
到了前廳,宋漪柔便聽見宋毅和一個與他年紀相仿的男子在相談甚歡,主位上坐著一位威嚴老婦,而司空嫺稱身子不爽並未到場。
宋錦言送她後頭快步經過,直接走到老夫人身前,甜甜喚道:“祖母。”
老夫人還未來得及說話,宋漪柔便上前給每人行了一禮:“漪柔給父親、二叔、祖母請安。”
“漪柔真是越發懂規矩了,大哥教導有方啊。”宋安讚賞道。
宋漪柔擡起頭,卻發現老夫人微驚和不屑的眼神:“嗯,起吧,老身怎敢受郡主如此大禮?”
衆人聞此言,並不驚訝,而爲了緩解尷尬,宋安上前笑道:“誒,都是一家人哪裡分什麼郡主夫人的,母親,漪柔孝順您就受著。”
老夫人還未反脣相譏,宋漪柔笑著,正視她道:“叔叔說的是,只不過說到底我畢竟是長公主之女、當今陛下甥女,漪柔此時屈膝,確實只是因著長幼有序罷了,祖母無須置氣。”
“長公主身份金貴,可這身子裡流的終究不是皇家的血。”
“老夫人此言固然有理,但若是你我皆無陛下封賞,難道您又高貴到哪去了嗎?”
宋毅見她說出這話,當即拍案:“漪柔,豈可無禮!”
宋漪柔並未理會他的動作,只是直直望著老夫人,面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你……”老夫人看著她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最後只得說了句,“我可是你長輩。”
“老夫人年紀大了,怕是忘了,我方纔已然履行了晚輩該有的禮數。若是無事,漪柔便坐下了。”
宋漪柔說完後便退至一邊,而此時,門外又進了一個人。
他亦是走至廳中,對每人拱手行了禮道:“諾凡給父親、二叔、祖母請安。”
老夫人看著恭敬行禮的宋諾凡,瞥了一眼宋漪柔,又看看從進門開始就沒有規矩的宋錦言,沉聲道:“諾凡的禮數真是周到,這二丫頭雖是庶出,好歹也是出自侯門,怎的長公主連禮數也不曾教好?”
此言讓本是笑容晏晏的宋錦言一愣,從前自己也是這般,怎的祖母今日要這般數落?
在她還未反應過來時,其他人包括宋漪柔在內都聽出來了,這哪是指責宋錦言,分明是拐彎抹角地指責司空嫺!
宋漪柔上前,神色不改,答道:“二姐姐深得祖母寵愛,母親自然是認爲,祖母可以將二小姐教導得恭謙有禮,卻不想祖母也不曾教導好,二姐姐,還不快給祖母認錯。”
宋錦言本就委屈,此時聽她一言,又愈加委屈了,只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老夫人算是聽出來了,她這是悄悄地將責任都甩到了自己與宋錦言身上,真是狡猾。
很快便到了用午膳的時辰,老夫人走在最前方由宋毅兩兄弟攙扶著,宋錦言緊隨其後,而宋漪柔則是同宋諾凡並排走在最後。
因著人多了些,菜式自然是比平常多,參鮑翅肚、龍肝鳳髓之類的,不外乎都是珍貴稀奇的菜。
宋漪柔只是淺淺吃了兩口便離桌而去,宋諾凡也並未用多少便回房溫習課業了,而宋錦言尚在老夫人身旁佈菜,一口都還未吃上。
“祖母,來,這道菜很是美味,祖母嚐嚐。”宋錦言說著,往老夫人的盤裡夾了一些已然煮得軟爛的肉。
老夫人嚐了一口,讚道:“嗯,二丫頭有心了。”
“爲祖母分憂,是孫女的分內之事。”宋錦言見自己被誇讚,不由得笑成了花。
回房之後,宋漪柔便覺有些不對勁,司空嫺雖說並無皇室血統,可皇家子弟、高官貴族對她無不尊敬,爲何這位宋老夫人如此介意此事,甚至如此厭惡自己呢?
難道當真是自己之前推想的緣由嗎?她思索著搖了搖頭,按理來說,能上戰場的人心思直率,即便老夫人只是跟隨,也難免會染上軍士習氣,可她彷彿是藏了些難以言出的心事,才藉著厭惡之名出著氣。可父親母親向來相敬如賓,老夫人到底還有什麼不滿意司空嫺的地方呢?
“郡主,軒王殿下傳話來,說是讓您前去軒王府一趟。”緋月在門外說道。
宋漪柔本想拒絕,但想了想,或許出門這些煩心事便散了,於是命緋月備了馬車。
她到了軒王府門口後,卻見司空漣睿一身戎裝鎧甲騎在戰馬上。
“殿下這是要去打仗?”可從未聽聞何處開戰了。
“是與本王封地相鄰的永綏郡山匪橫行,陛下任命本王前往治理。”
“清繳山匪之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殿下何時能回來?”
“怎麼,怕自己思念成疾?”司空漣睿開玩笑道。
“我怕殿下客死他鄉。”宋漪柔反譏道。
“郡主,你這笑話比我的還不好笑。”
“所以殿下應當好好回答我的問題。”
司空漣睿笑了笑,道:“如你所言,說難不難,說易不易,所以快則半個月,慢則兩個月。”
“若是慢的話,殿下回來便是要過年了。”宋漪柔思索道。
“確實,兩月之後的新年之日,陛下會在宮中開宮宴。”
“知道了,殿下快走吧。我等著殿下凱旋,畢竟我還指望殿下攜我同往玉瞳。”
“其實本王十分好奇,你爲何一定要去玉瞳?”他低下身子問她道。
“殿下若想知道,回來再問也不遲。”
“也可。那麼,郡主請回吧。”
“殿下路上小心。”她朝他頷首之後,上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