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郭禹回屋,一羣狗子也都逐漸散去了,只剩個小黑還想叫兩嗓子,被傻波的棍子或有意或無心的打到了頭,哼哼了兩聲,低頭也消失在了巷子裡。
秋後的晨雨淅瀝瀝落下,匯聚起來的雨簾順著屋檐打在窗外竈臺鍋蓋上,清脆的響聲敲開郭禹沉睡的眼皮。
雨還是下了,像是在爲(wèi)一位老人泣別。
周也和媳婦兒已經(jīng)在收拾家中事物,兩個孩子還沒起牀,郭禹扭了扭身子,又用後腿撓了撓脖子,還是有些不適應(yīng)這馬甲和項圈。從次臥路過,門縫裡透過一抹溫馨,哥哥抱著妹妹甜甜的熟睡。
“圓子起來啦,你碗裡有粥和包子,自己吃哈,吃完我收拾?!?
蘇婉沁手裡疊著衣服,對著郭禹說完又繼續(xù)收拾。
吃過飯,郭禹蹲坐在屋門前,看著門外院子裡的雨,也看著花架上魚缸裡的招財。
招財陪了郭禹半年多,給了他很多心裡安慰,雖然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叫招財,也可能不知道這個每天對著自己虎視眈眈的狗子爲(wèi)啥不吃了自己,但不影響郭禹早就把它當(dāng)成了自己的小弟,當(dāng)成了自己的家人。
他在想該怎麼安頓招財,如果自己跟著周家人去生活,那帶上它也不算什麼,有情況自己還能照顧它,但是郭禹準(zhǔn)備回曾經(jīng)的家,那招財顯然不可能被帶走,也不太可能被周也帶回家養(yǎng)起來。
思來想去,最好的辦法也只能把它放歸河裡。
回屋找了一個看起來完整沒有破損的塑料袋,叼著去水龍頭接了點水,觀察了一下並不漏,點點頭,把袋子掛到水龍頭上轉(zhuǎn)頭跑到花架上打開魚缸蓋板。
陰雨天氣讓招財有些悶,不住的在缸裡竄動,好不容易叼住不停擺著身子的招財放進(jìn)塑料袋裡。
“一晃半年多,長得還真快,在缸裡天天看著還沒感覺,這一上嘴你小傢伙都比我嘴寬了,就是還那麼腥?!?
漱了幾遍嘴還是一股魚腥味兒,沒辦法,郭禹皺著鼻子鑽進(jìn)廚房,看了看水池邊的洗潔精,又看了看菜簍裡的生薑。
“還是生薑吧,洗潔精估計有毒,記得小華媳婦兒做魚都放姜去味兒。”
“咔哧!……呸呸呸~呸!”
郭禹一口咬斷那根粗壯的老薑,眼珠子都要爆出來了,四條腿風(fēng)火輪一樣衝回院子裡水龍頭下張嘴狂灌。
“要死了!這玩意兒!是去了腥,但還不如讓老子繼續(xù)腥著!”
半邊狗臉都溼噠噠的郭禹還在時不時甩甩舌頭,太刺激了。
感覺稍好了些,叼上袋子,開門往河邊走。
綿綿細(xì)雨中,狗子的背影顯得有些孤單,漸漸消失在水霧裡。
河面泛著水霧,一條紅色小鯉魚在郭禹的注視下襬動身體來回轉(zhuǎn)了好多圈,最終隱沒在河水深處不見了那隱約的紅色。
郭禹在岸邊蹲坐,注視良久。
“你自由了,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了,自己長點心,看到網(wǎng)子什麼的躲遠(yuǎn)點,下次可沒人……沒狗救你了。”
蹲坐的郭禹突然仰天長叫,聲音在氤氳的河面?zhèn)鞒龊苓h(yuǎn),起身沿著河邊往縣城的方向冒雨行走,片刻,駐足回頭。
“別了招財,再見奶奶,再見三家店?!?
回過頭,郭禹腳步緩慢目光堅定的繼續(xù)前行,任由雨水打溼身上黃色的毛髮和黑色的馬甲。
奶奶家客廳一陣嘩啦啦的響動引來了正收拾臥室的蘇婉沁探身。
“圓子啊,沒事一會兒我收拾就行,
你玩去吧?!?
說完又把身子擺回臥室。
郭禹兩隻耳朵就快和貓一樣背到腦後了,被抓贓一樣緊張的不敢動,倆小眼睛滴溜溜往臥室方向瞄。
沒錯,是郭禹回來了,走了幾百米的他突然想到自己沒有錢,路上那麼遠(yuǎn),餓了只能偷吃或者撿垃圾,想想就覺得恐怖。
厚著狗臉回家準(zhǔn)備拿點錢走,屋漏偏逢連夜雨,拿錢時候不小心打翻了裝錢的盒子,郭禹內(nèi)心一片哀嚎。
“原本鋪墊那麼好,走的那麼瀟灑那麼寫意,偷偷回來拿了盤纏悄無聲息的走了也就算了,被這麼發(fā)現(xiàn),狗生太失敗了啊。。。”
雖然全家都不知道郭禹的打算,但是他還是覺得很丟臉。
叼了四五百塊的零錢,分好幾疊,裝到了寵物馬甲的口袋裡,幸虧馬甲表面還是防水的。
輕手輕腳的鑽出門,然後撒腿狂奔,向著縣城的方向。
原本想順便弄個手機(jī),跟著導(dǎo)航走的,後來想想拿誰的都不合適,而且一直導(dǎo)航也很快會沒電,反正自己知道大概方向,沿著各個高速路邊走,雖然會多走些路但是肯定不會走丟。
“港薊高速,先往天港走吧,到天港再找往南走的高速肯定沒錯,加油郭禹,估計也就三五天而已,現(xiàn)在我四條腿怕啥?!?
收費站旁,身著黑色馬甲的黃色柴犬歡快的出發(fā),沿著高速路的網(wǎng)牆奮力的奔跑,微風(fēng)夾雜著細(xì)雨迎著狗子面龐劃過,鼻尖感受著微涼,是自由灑脫的味道。
半小時後,高速公路下的一個橋洞裡。
“嚏!嚏!嚏!”
連著三個噴嚏傳來,郭禹縮成一團(tuán)靠在洞壁邊,身體時不時一陣抖動,眼皮半耷拉著,顯得有氣無力。
“頂著雨跑是真特麼累啊,我腦子抽抽了吧非得今天趕著下雨走,可千萬別感冒,不然別說迴文漢市了,不用出天港,路邊就得多條死狗,唉~雨趕緊停吧,真特麼冷啊。”
眼皮越來越沉, 最終郭禹顫抖著睡了過去,洞外的雨變得越來越大,橋洞上的別流飛馳,濺起的水花此起彼伏。
“簌簌~簌簌”
被一陣鑽動聲吵醒,郭禹晃了晃頭,有些昏沉沉的半擡著眼睛,一隻超大號的老鼠沿著洞邊摸摸索索前行,看到了郭禹的老鼠並沒有害怕,還是慢吞吞的,郭禹迷糊的盯著它快要近身後,老鼠轉(zhuǎn)了個彎,繞過郭禹繼續(xù)往前摸索。
剛要放下頭,郭禹眼睛立刻睜開,蜷縮的身子觸電般彈起,身上毛髮根根直立,後背緊緊靠著牆,眼睛死死盯住那隻小臂長的老鼠。
然而老鼠並沒有什麼反應(yīng),只是感受到身後動靜,回過頭鼻子嗅嗅,又抖了抖鬍子,就不再理會,繼續(xù)淡定摸索。
看著老鼠走遠(yuǎn),郭禹鬆了口氣,心神鬆懈的同時體力有些不支,身體癱了下來,這時想起來看了下洞外,雨已經(jīng)停了,但天空還是有些陰沉沉的。
前爪掙扎半起身,郭禹覺得自己可能是感冒了,這是他變狗以來第一次生病。
不知道狗感冒是不是跟人一樣,但是明顯不能就這樣在這裡癱著,沒人會發(fā)現(xiàn),也沒人會來救他,只能強(qiáng)忍著動起來。
“我得跑起來,以前上學(xué)時候感冒不吃藥,就靠跑步出汗硬扛,現(xiàn)在雖然變成了狗,但是應(yīng)該也有用?!?
說動就動,後腿有些顫巍巍的站起來,用盡全身力氣甩了甩身子,雖然還是溼乎乎的,馬甲也像灌了鉛一樣壓在身上,但是精神頭明顯好多了。
避讓著地上的水窪,郭禹跳出橋洞,沿著高速公路邊,繼續(xù)前進(jì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