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念回過神來,看了眼於曉,勉強的笑了笑說:“作爲助理經紀,你現在真的已經很不錯了。”
她摸著禮盒,想起了因爲一件禮服而和喬默結緣,又因爲一件禮服和遲明輝糾纏甚多,心頭泛起一陣哀傷,打開了禮盒。
裡面是一件淡藍色如水波紋的長款禮服,每一層水波上都用珠飾鑲嵌,一看便價值不菲,顧念忽然間低聲問:“是遲總特地交代的麼?”
崔謝笑了聲,“他就算不交代,你要是沒帶來我也會給你準備的,誰讓F城的首映會,你是我的主打明星?”
顧念垂頭,“謝謝崔大哥。”
到達F城市中心的一家酒店裡,崔謝先給顧念辦理了入住手續,從11月1日開始,她就要跟隨著崔謝,參加F城的一家大型影院的首映禮活動。F城結束後,會再前往F城附近的兩個小城市,三個首映會參加完畢,就可以回到劇組拍戲。
這天可以先休息一天,第二天一早就要起牀做造型。顧念坐在牀頭抱著禮盒,目光怔忡的望著天花板。幾天的事情讓她腦子一片混亂,雖然目前已經冷靜了下來, 知道自己要迎接的畢竟是一次重要的首映禮出席,不可以再消沉下去,但想起崔謝的話,再回顧遲明輝和自己的一切,心頭忽然涌起了一陣波瀾。
崔謝說的沒錯,如果不是因爲她讓雲禾有了危機感,雲禾也不會作出這種類似自保的行徑。參加完首映禮再回到劇組的顧念和雲禾,只怕這隱形的戰爭會越來越激 烈。不可以再這樣下去。要麼去面對這些自己最怕的麻煩,要麼就是轉身離開。她本就不是爲了名利而來,如今弄到這個地步,終究不是她本心所願。
愛情沒了,友情也沒了,對遲雲陌的幻想也沒了,她留在這個漩渦裡面還有什麼意義?
咬脣看了眼手機,顧念下牀翻了下櫃子,從裡頭摸出罐啤酒來,給自己壯了壯膽。
她又撥通了遲明輝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很久,就在她幾乎以爲對方不會接了的時候,遲明輝略帶疲倦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喂……”
顧念輕聲問:“你在忙麼?”
“今天趕夜景戲,我在外面。”難怪旁邊有很多人說話的聲音。
顧念沉思了下,“嗯……”
見顧念不說話,遲明輝也沒說話。
時間好像回到了當初他在忙碌,她蹲在旁邊無聊自己玩耍的時候,只是過了好久,顧念不知道如何開場的時候,遲明輝說:“丫頭,沒事的話,就掛了吧。”
“等等!”顧念趕忙喚了一聲,“我有問題想問你,你放心,不是問那件事。”
遲明輝看了眼正忙的熱火朝天的拍攝場面,站起身來,走到個巷道里頭,點了根菸後,推了下眼鏡,“你說吧。”
“如果有一天,一定要在我和雲禾中做一個選擇,就像是試鏡會那天的情景一樣,你會選誰?”
顧念知道自己問的這個問題很唐突,從很早前她其實就很嫉妒雲禾,到今天爲止,依舊如此。雖然崔謝說的話她還需要去做驗證,此時此刻,就當她無理取鬧吧。
遲明輝沉默了一會,“這不是要看你們的表現麼?”
顧念深吸了口氣,來緩和自己的情緒,“遲總,首映會結束以後,我如果不回去,你會來找我麼?”
遲明輝擡眉,“你說什麼?”
“你真的認爲,這場遊戲結束,我還可以笑著面對你麼?還可以繼續留在馳譽麼?還可以安然的回去拍戲麼?”顧念輕笑了聲。
遲明輝揉了下額角,“你今晚喝果汁了?”
“纔沒有!”顧念矢口否認,摸了摸手旁放著的啤酒罐,“我清醒的不得了。”
“顧念。”遲明輝冷然下來,讓顧念一時間傻住。
“別鬧。”
顧念抱著啤酒罐,冰涼的罐子覆在額頭上,好歹是冷靜下來:“我真的沒喝果汁……我現在正面臨著三觀的改變。你知道嘛?很重要的時候……很重要的呢。”
遲明輝耐下性子,“你真的喝果汁了?”
“我沒有!”顧念輕輕砸了下牀,“啤酒……啤酒而已,不然我沒膽子給你打電話。你聽我說好不好?”
“你說。”崔著崔禮。
顧念掰著手指算,“我剛失戀了,最喜歡的那個人不喜歡我;還失去了友情,自以爲是的友情;事業也是一塌糊塗……人生觀、價值觀還有愛情觀,在一天之內都沒有了……我現在在很努力的重新建設,很努力噢……”
那軟綿綿的話一面像是在傾訴一面又像是在抱怨,一面還像是在撒嬌,讓遲明輝緩緩靠在牆上,問:“友情是怎麼回事?”
“唔嗯。”顧念喘了口氣,“反正說了你也不相信的,我想來想去,感情這種事情勉強不來,要不然就是我自動消失,要不然你幫我解約吧。說不定會讓我好過一點,不然的話……”
“不然的話?”
“算了……不說這些。”顧念惦記著給自己壯膽,不是爲了和遲明輝撒嬌的,“剛纔我的提議,你覺著可以麼?當初你用了很低的價格簽了我,解約的話也不會有什麼太大的損失,只要解約了,我的一切煩惱都會消失。”
如果說以前她的盼頭,就是對遲明輝的期待,還有享受著每一寸看的見的欣喜。可現在呢?遠離愛情,也遠離可能消失殆盡的友情。總歸遲明輝也不喜歡她,她待在馳譽就再沒有任何意義。
“既然你說我是個好女孩,不想害了我……那就索性放手好了。”顧念摳的自己掌心生疼,但還是努力的說完了自己的想法。
遲明輝的聲音就和這巷道中的氣息一般陰冷,“如果我說不呢,違約款你付得起麼?”
顧念怒氣上涌,“我、我……我……我不跟你說了!”
她把電話砸到牀上,非常憤怒的窩進角落裡,眼裡頭的委屈漸漸的盈滿面龐,今天和崔謝的一番對話後,她好容易做了這麼個鴕鳥的決定,遲明輝居然還不許她走。
遲明輝的手放在關機鍵上好半天,也都沒有掛掉,電話裡頭傳來了近乎委屈的哭聲,他終究還是傷害了她是麼?她愛的那麼深,他卻給不了任何的承諾,又要一直綁下去。
走到巷口,暗藍色的天幕閃爍著無數亮眼的星子,隱約可以看到深黑的天幕下淡薄的雲層像霧一樣的流動著,路燈昏黃,暈出柔和的光芒。風裡時時掃過一點一點若有似無的落葉,秋色晚涼,縱然整個拍攝現場熱熱鬧鬧的,卻又是一片繁華掩蓋的落寞。
遲明輝看向天幕,電話裡頭時不時傳來的抽泣聲,近乎絕望的一聲啤酒罐砸在地板上的聲音從手機裡頭傳來,令他眉宇間的川字越皺越深。
顧念擦乾淨眼淚,找了張紙,算了下違約金,假如真的要違約解掉自己的十年合約,大概要賠償多少錢,她看合同一向不仔細,算了好久,大概也就記得十倍賠償金。
但是十倍賠償金的話,她又沒有收過預約的費用,真如果走法律流程,她大概要給馳譽多少錢才合適呢。
自己的銀行卡里,在兩個廣告的疊加下,也就3萬餘元的存款,加上《天堂的槍聲》重新簽訂的戲子合同,那個的首付款大概也有幾萬,而且假如她真的辭演槍聲,又是一筆賠償款,算來算去,她痛苦的把頭磕在牀上,呻/吟了一聲,“還不起啊……”
所以遲明輝說的沒錯,違約金她真的付不起。要麼她畏罪潛逃,要麼就只能咬著牙在馳譽裡頭待下去。
她呆滯的看向牆上掛著的鐘表,時針指向的位置是晚上十點半,她深吸了口氣,思索了下接下來的各種行動的可行性——果然連做鴕鳥的機會都不給她,只能要她咬牙去迎接接下來所有的痛苦考驗。
當然,除非她自我毀滅於世間,但似乎不太值當。
第二天一早四點鐘,顧念就被於曉的敲門聲吵醒,她揉著眼睛爬起牀,卻隱隱聽見牀上有聲音,奇怪的扒拉開枕頭,看見自己的手機居然還保持在通話狀態,頓時兩眼睜的有銅鈴大。
遲明輝居然也沒掛斷電話麼?
她抽了下鼻子,反覆思索了下昨天夜裡她有沒有做什麼不雅觀的事情,試探性的對著電話喊了聲:喂。
遲遲沒有迴應,顧念直覺這是巧合。她貼著話筒聽了一會,似乎還能聽見遲明輝陷入沉睡中的呼吸,綿長而又安穩,目光頓時柔和了下來。
到現在爲止,她還是捨不得這個薄涼清寡卻又並不絕情的男人。握著電話好半天,外面的門聲敲得轟隆響,她怕吵醒對方,便趕緊掛斷了自己的手機,說:“我來了。”
於曉帶著造型師進了房間,先讓她去衛生間裡換好禮服,這長款禮服果然也是量身定做,尺寸合適,襯得顧念的膚色透白粉嫩,淡藍色的水波紋完美的墜在腰間,層層而下,就好像踏浪而來的仙女。
造型師給她把長髮披肩,做了個復古而又大方的捲髮。顧念緊張的看著鏡子,還問了句身後站著的崔謝:“崔大哥,今天要是沒有人去怎麼辦……”
畢竟她又不是什麼大明星,F城的人如果不買單,她一點辦法也沒有。假如面對全場冷寂,她到時候要如何處理這個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