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看到那位民工打扮的男人,在和那位校服少年說了句什麼之後,轉身往遠處的水果攤子走去,不多時,提了一袋橘子回來。
那民工打扮的男人一路護送著少年往巴士走來,有說有笑。
“回了漢陽,認真讀書!讓你爸我面子上也有光!”
“知道了爸,您回去吧!”
“到了別忘了給我打電話!”
“誒。”那少年尋了個沒人的位置坐下。
“我買幾個橘子去,你就站在此地,不要走動。”林易不禁自言自語道。詞句出自朱自清的背影。後世是一句玩笑話,意思是我是你爸。想起來後世那個梗,自己也笑了。
可笑著笑著,忽想起自己的父親當初也曾這樣向自己嘮叨過。那副光景,至今記憶猶新。甚至連空氣中的灼熱,四周的行人和風景,也都深刻在腦海中。他本以爲,自己對父親的感情早已在前世的那十幾年誤會與怨恨中消磨殆盡,早已不再。可不知爲何,看了那個父親爲自己的兒子買橘子的畫面,對父親的思念,止不住的上涌。心裡頭明明未覺有多傷心,可眼淚就好像決了堤的洪水一般涌出。
依在他懷裡的陳晗妮,起初是一臉的甜蜜,隨著林易的淚珠滴落在她的臉上,她擡頭看見了林易臉上的淚水,關心道:“你怎麼了?”
林易擦去淚水,笑了一笑,說道:“沒,剛纔有粒沙子進了眼睛。”
沙子進去眼睛,又怎會是這副光景?陳晗妮再傻,也知道林易是在騙自己。可誰都有秘密……雖然林易不願意把自己的秘密分享給她,讓她有些小受傷。她沒有在問,只是說道:“我已經是你的人了,不用瞞著我什麼。”
林易在她雪白的胳膊上輕輕拍了一拍,沒有說話。
與父親相處的一幕幕光景在腦海中不斷升騰,胸腔中滿溢著的是對父親的思念,而伴隨著思念而來的,是恨意,是對害死自己父親的那個人的恨意。
他本想著,積蓄力量,再緩緩圖之。
可現在他不想等了,他現在就要那個混蛋死!
陳晗妮似有所感,下意識抱緊了林易的身子。
林易察覺到了,又恢復那副溫和的笑臉。
“沒事的。”
……
……
到了四點多鐘,巴士到達漢陽市。
林易先是送陳晗妮回家。
婉拒了陳晗妮母親留下來吃飯的邀請,他馬不停蹄地趕回家中。
到家時,已是晚上六點多鐘。
母親還未回來。
林易準備今晚向母親攤牌,把自己重生者的身份,告訴母親。至於父親的事……
林易嘆了一口氣。
現在想來,母親和父親那麼恩愛,父親的爲人,母親又怎會不懂?
她絕對是不會相信父親是爲了錢而拋棄自己和她母子二人。
恐怕,母親早就知道父親已經有可能遭遇了不測。
之前母親總明裡暗裡,埋汰父親,並揚言這輩子再不相見。現在想來,怕是爲了不讓自己傷心,而設計出來的一套謊言。又或者害怕自己,一時衝動,去找害死父親的那人報仇,連自己最後的家人也葬送掉……
這些暫且放到一旁。
林易掏出來自己的破爛手機,撥通了安梅瀾的電話。
“我回來了,梅瀾姐。”
那頭安梅瀾幾乎是一瞬之間,就聽出來林易聲音不對勁,欲言又止道:“你爸……”
“我爸……怕是兇多吉少了。”林易也不拖沓,將江城打聽來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安梅瀾,當然,刨去了和陳晗妮有關的那一部分。等到把這些傳言講完,林易才把自己打電話的目的說出,“梅瀾姐,你能不能調動警力,幫我查一查水庫裡面,到底有沒有我爸的屍體。”
安梅瀾猶豫了下,說道:“怕是不能,我們警方不可能因爲這種道聽途說的東西,就花費大量的警力在這上面。不過,也不是沒有辦法。水庫那頭,有一處人家,會水。經常有人在水庫那邊失足,我們警方和他們合作過很多次。你可以去找他們……不過,如果是民間去找,需要點錢。但也不多。”
“需要多少錢?”
“按這情景,需要個一千多吧。打撈鐵桶,不比人簡單,大概是要多一些。”
林易沉默了一下,說道:“梅瀾姐……能再借我一千塊錢嗎?”
安梅瀾電話那頭愣了一下,之前林易做小龍蝦賺了兩萬多塊錢,加上她給的兩萬,怎麼說也有四萬多的錢,之前林易要和她分錢,她沒讓,怎的現在就沒有錢了?
“你錢哪去了?”
林易知道瞞不下去,把陳晗妮的事情告訴了她,只是瞞去了二人已經發生了關係的部分。
“你不老實。”
“額。”林易愣了一下。
“不想承認嗎?你這是不到黃河心不死啊!如果真的像你說,只有救人。那你剛纔跟我說江城那些事的時候,爲什麼不說,要等到現在說?別跟說,你是怕我誤會。你覺得我是那種人嗎?”電話那頭,安梅瀾嬌哼了一聲。
林易知道沒法繼續瞞下去,只得將事情原原本本的托出。
安梅瀾嘆了口氣,不再談論此事,說道:“你先去談價格吧,錢我幫你出。等到明年,你小龍蝦養殖賺了錢,一併再還吧。”
聽見安梅瀾談起還錢之事,有想要斷絕二人來往之意,林易慌了起來:“梅瀾姐,我、我真的沒有那個意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行了,這事以後再說吧。現在就專注你爸的事情。把鐵桶撈上來後,我會讓人迅速介入進去的。只是,你要做好一次不成功的準備。之前,有個受害者,也找到了屍體。但是那個人,全都讓自己的手下頂罪了。如果不是確鑿的證據,警方也很難辦。何況,現在正是漢陽發展的關鍵時期……我怕到時候,上面會爲了經濟發展……保他。”
林易想要解釋,可那頭不給他解釋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心裡憋著火……
嘆了口氣,做了個深呼吸,平復了下自己的氣息。
又撥通了陳海清的電話。
“陳姐,是我。”
“林小老闆,何事找我呀?”電話那頭陳海清的聲音顯得有幾分慵懶,像是疼愛弟弟的姐姐和弟弟說話時候的語氣。
“是這樣的陳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