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博蘭雪如此堅持,練紅玉也不好再說什麼,雖然她知道有些事不是努力就有用這個道理,但相信博蘭雪也不會聽的進去。
博蘭雪告退後,練紅玉整理心情,見了一直在外等候的言弁星。
“皇上,瑛兒的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言弁星一進門連禮都未行,就向她質問,
練紅玉知道他從來都是知禮守禮,此時是氣急了,纔會不顧禮數。
短短不過數月,言弁星與練紅瑛的感情已經這麼深了,縱然是木頭也會開竅。
自己也算他們的紅娘吧?
想到此,練紅玉扯脣笑了笑,心中卻越發泛起苦澀。
如果沒有任務這回事,她和容湛軒,便也能像他們一樣了。
“丞相是問朕爲什麼抓長公主嗎?原因已經很明瞭,因爲他意圖刺殺朝中重臣。”練紅玉輕描淡寫道,而後端起桌上已涼的茶,輕啜一口。
言弁星上前一步,“祝延亭殲佞殘忍,人人得而諸之,若換了臣,也會如此做的!”
他俊朗的臉上寫滿憤怒,毫不掩飾自己對祝延亭的厭惡。
很少見他將喜惡表現的如此明顯,練紅玉也是吃了一驚。
沒想到,因爲練紅瑛的事,將言弁星久違的男子氣概都激發出來了。
“丞相,如果我殺了練紅瑛,你會怎麼做?”她盯著言弁星問。
言弁星迴視著她,堅定的眸中沒有一絲動搖,“我會殺了皇上,爲瑛兒報仇。”
像有人在心底打翻了一盞墨汁,練紅玉心中苦澀翻涌而出,衝擊著她一直以來緊繃到快斷掉的神經。
言弁星,練紅瑛有你這麼愛她,就算失去了一切,也都值了……
曾經也有人像這樣把我捧在手心,只是如今……變質了。
……
容湛軒以爲第一個來牢中探視他的人會是練紅玉,沒想到卻是博蘭雪。
看來自己最近似乎總是失算……
博蘭雪拿了幾樣貴重首飾打發了獄卒,帶著一籃子食物進了牢房。
“這不是公主該來的地方,四公主還是回去吧。”
面對殷勤的博蘭雪,容湛軒不毫不留情的下了逐客令,他現在滿心都是練紅玉,實在沒心思敷衍別人。
然而,話音剛落就被不識相的女人抓住手,“軒王爺,雪兒知道你一定是被人陷害的,雪兒一定會救你出去!”博蘭雪言辭懇切道。
“本王並不需要誰的營救,四公主不必多此一舉了,還是專心自己的事吧。”容湛軒若無其事將手從她手中抽回,俊臉上表情冷淡。
博蘭雪卻不在乎他的冷漠,仍繼續道,“我知道軒王爺是不想連累雪兒,但雪兒不怕,雪兒剛纔已經向皇上求情了,相信她一定……”
“你去找玉兒了?”容湛軒驟然打斷她,“你對她說了什麼?”
博蘭雪被他突然的激動嚇了一跳,半晌才訥訥道,“我說王爺是被陷害的,希望皇上能夠明察……”
話落後,見容湛軒久久不言,她忐忑不安小聲問道,“雪兒是給王爺添麻煩了嗎?”
“無所謂了……”容湛軒搖搖頭,表情落寞的靠在牆上,陷入沉默。
博蘭雪看著面前就算落魄入獄,仍不失英武的男人。
他衣著無恙,棱角分明的臉上一派清明,一點都不像囚犯該有的樣子,只是表情不知怎麼有些可憐和孤獨。
博蘭雪忍不住靠上前去,想趁機做點什麼,然而,下一秒,就被察覺到的容湛軒毫不猶豫推開。
“博公主,本王知道你的心意,但是本王已經有心上人了,我們不可能。”
博蘭雪尷尬垂眸,“是長公主嗎?所以王爺才……”
“不是。”容湛軒搖頭,“是皇上。”
本來顧全大局一直說不出口的事,如今說出來,好像也沒什麼了。
博蘭雪一時接受不過來,半晌纔開導似的笑出來,“男人三妻四妾實屬平常,我可以接受……”
“我不需要三妻四妾,我只要一個喜歡的人就足夠了。”
容湛軒表情依舊冷淡,語氣卻溫和了不少,“抱歉,事到如今才告訴你這些,我以爲我的態度很明顯,你自己會有所察覺,沒想到,你一直不明白。”
他被練紅玉傷了心,所以知道情傷是什麼感覺,也因此對博蘭雪分外寬容一些。
“四公主,本王是不會喜歡上別人的,你好自爲之吧。”
……
在心不在焉的情況下,批了一下午的摺子,練紅玉拿過來重新檢查的時候,才發現錯了不少。
其實就算沒有任務,她這個皇帝也做不長的,天生對政事一竅不通的她,每次遇到難解的事,都是容湛軒在拿主意。
穿越過來的半年裡,前三個月的批子大多是容湛軒批出來的,她通常都在旁邊打瞌睡,這種時候,容湛軒總會湊過來將她吻醒,然後順勢壓在書桌上輕薄一番。
每次她都是脹紅著臉先反抗,然後在欲拒還迎中隨之配合,事後,再沉下臉來控訴男人的暴行,一副受害的良家婦女樣子。
其實心裡還是喜歡的,卻每次都搞得像強迫,弄得容湛軒忍不住問她,“你是不是很喜歡被強迫的感覺?”
她纔不是被虐狂,只是有些沒不開面子,總不能他一靠近,她就不顧廉恥的貼上去吧?
容湛軒那個混蛋,明明聰明得要死,卻始終不懂她的心。
那個人……就算三個月不見,也始終在她心裡揮之不去,一不小心就會出現。
練紅玉長嘆口氣,終於下定決心,去見容湛軒。
……
這是練紅玉第一次到煌國的牢房,比想像中要好,沒什麼老鼠雜草的,僅是一間石室一樣的地方,裡面有一張乾乾淨淨的石板牀。
這是皇親國戚入罪後的專屬牢房,待遇自然要好的多。
練紅玉屏退左右,讓諾大的牢房中只剩她和容湛軒二人,方便說話。
三個月不見,容湛軒也有些清瘦了,卻不影響他的俊美。
比原來略尖的下巴,趁得整張臉更加棱角分明,眸光也仍是一派清明。
“你來了……”聲音也是淡淡的。
原以爲會是比較彆扭或者苦大仇深的見面,不想,卻有著意料之外的溫情。
容湛軒盯著她日漸鼓起的肚子,忍不住擡起手來,輕輕撫上,“孩子……已經這麼大了。”
“是啊,肚子大了不少,彎腰的時候有點費力……”練紅玉不自覺就順著他的話說,緊挨著他坐下,“這下終於體會到做爲胖子是感覺了。”
撫摸了一會兒,容湛軒俯下身子,將頭捱過去,半邊臉頰貼在她肚子上。
“孩子會動了嗎?”聲音也是小心翼翼,生怕動靜大一點會吵到寶寶一樣。
練紅玉被他的謹慎逗笑,“你說話大聲一點也沒事啊,他又聽不到……”
“都已經五個月了,會聽到的!”容湛軒孩子氣的堅持,俊眉微擰的樣子,看在練紅玉眼中,意外的可愛。
想讓這份幸福持續下去,哪怕多一秒都好,練紅玉沒有說那些煞風景的話。
“前天的時候,他有踢我一下,我感覺到了。”
“真的嗎?容湛軒露出意外又高興的表情,將耳朵貼得更緊了一些。
練紅玉知道他是想感受的更清楚一些,無奈肚子裡的寶寶卻很大牌,等了又等都沒給容湛軒迴應。
“他不會是睡著了吧……”
又靜默了一會兒,容湛軒終於放棄,坐直身子。
“你最近有好好吃飯嗎?”盯著練紅玉明顯清瘦一圈的臉,容湛軒忍不住問。
練紅玉笑著點頭,就算是爲了孩子,她也不會在這種時候折磨自己。
雖然,其實很想自虐……
“你呢,也有好好吃飯嗎?”忍住想靠過去在容湛軒身上的*,練紅玉儘量面色平靜的問。
容湛軒也平靜的點頭,“當然。”
兩個人的距離明明那麼近,卻好似約好了一般,都剋制著不去主動。
就這相面對面靜坐了良久,容湛軒率先開口道,“久坐著對孩子不好,有什麼事就說吧,說完你也好回去體息。”
該說的事早晚要說,這點練紅玉也深深清楚。
“我知道你一直很好奇,我爲什麼非要包庇祝延亭,趁著今日的機會,便都告訴你了吧。”深吸口氣,練紅玉鼓起勇氣將穿越和任務的事一一說了出來。
來之前便已經在心中打了無數次草稿,怎麼說才最簡單明瞭,還要避開一些不能告訴容湛軒的消息。
她也想過容湛軒會不相信這麼荒謬的事,把自己當神經病看。
結果顯然,容湛軒雖然意外,但還是相信了。
“雖然你說的事聽起來很不真實,但也不是沒有可能,畢竟,你的所作所爲是這樣……”容湛軒露出意味不明的苦笑。
他一直在猜測練紅玉的苦衷,如果說這就是她無論如何都要保住祝延亭的原因,他便也能夠理解了。
“之後呢,和我說這些,今後你打算怎麼做?按照你所謂的歷史前進嗎?”容湛軒表情似乎是笑著的,然後聲音卻很冷,冷漠中還帶著一絲絲嘲弄的意味。
其實不用問,練紅玉的所作所爲已經表明了她的態度,不然,自己也不會在這牢中了。
但他還是想問,想親口聽練紅玉說出來。
“當然,五十年的壽命,見妹妹的機會,我不會放棄的。”練紅玉不客氣的給了他答案。
“那我呢?練紅玉,三年後你回到你想回去的地方,我登上皇位一統江山,你要的,便是如此嗎?”他緊盯著練紅玉的眼眸質問。
從沒想過,一直意圖奪過的皇位,會成爲如此雞肋的存在,他現在半點都不想要這江山。
“爲什麼,不選擇留下來?留下和我和孩子一起生活?諸殺祝延亭,還百姓一個太盛世,你和我還有孩子一起生活,誰做皇帝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都在一起,這樣不好嗎?”
曾經最不屑的兒女情長,從自己口中說出,讓容湛軒覺得自己真是深深墮落了。
“你可以自己決定未來,只要你肯,我會幫你實現一切你想要的……”
容湛軒說這些話的時候,練紅玉根本不敢直視他,只逃避的偏著頭。
她是怕,怕一個轉頭,不小心看到容湛軒的表情是傷心和不捨,就會將自己已下的決心動搖。
“我想要的就是完成任務。”練紅玉終於忍不住打斷容湛軒,“你若想幫我,便離開煌國,做你的逍遙王爺,三年之後,你如願以償,我也如願以償……”
“如願以償?”容湛軒的笑聲聽在耳裡滿是苦澀,“你知道我的願望到底是什麼嗎?你真的知道嗎,練紅玉!”
“我知道,我知道你若做了皇帝,身邊什麼樣的女人都會有,比我好一千倍一萬倍的都有,到時候你……”練紅玉話音未落,就被容湛軒壓在身下。
後背抵上冰涼的石板,讓衣著單薄的她忍不住打了個冷顫,更是因爲男人突如其來的粗暴的舉動,不滿的擰起眉,“容湛軒,你想幹什麼!”
“讓你明白自己的處境!”容湛軒居高臨俯視她的臉上,憤怒蓋過不解和失望,饒是他顧慮孩子減輕了力道,卻減輕不了心中怒火。
面對男人滿腔怒意,練紅玉直想扭頭逃避,下一秒卻被強硬的捏住下巴,逼她擡起頭。
“剛纔的話,你還打算再說一遍嗎?”容湛軒緊盯著他的眸中冷意逼人,那是能嚇退任何人的眼神。
練紅玉知道自己最後的話惹怒了他,但她不會在此妥協。
“說一百遍也是一樣,你若做了皇帝,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何必吊死在我這棵樹上?既然我們註定無法在一起,就讓我們相互成全不好嗎?”
容湛軒手上力氣不自覺加重,直到練紅玉痛苦的皺著眉,才驚覺似的鬆了手。
他深吸口氣迫使自己平靜,語氣也跟著軟下來,“練紅玉,你知道任何女人在我心裡,都比不過你,何必還要這麼說?”
他這句話差點把練紅玉忍耐已久的淚逼出來。
容湛軒,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正因爲我知道你有多愛我,所以願意犧牲自己成全你。
練紅玉欣慰的笑了笑,而後狠下心來道,“抱歉,只是在我心裡,你還不夠重要!”
說完就閉上眼睛,根本不敢看容湛軒聽到這句話後是什麼表情。
難捱的平靜裡,只能聽見耳邊容湛軒漸漸沉重的呼吸,不知過了多久,一滴冰涼的液體滴在臉上,驚醒練紅玉。
她伸手去觸碰,睜開眼睛的同時,容湛軒已經抽身離去。
“你走吧。”他轉身背對著她道。
練紅玉手肘撐著石板,挺著不算大的肚子,費力起身。
她伸出手撫上臉頰,剛纔的是眼淚嗎?一向腹黑強大的容湛軒也會落淚嗎?
……
練紅玉離開後不久,沒等容湛軒平復好心情,速風就潛入牢中。
容湛軒整理好表情才轉過身面對他,“不是吩咐過你沒事不要過來嗎?怎麼了!”
“王爺,長公主歿了……”速風雙膝跪地,一臉沉痛道。
容湛軒驀然瞪大雙眼,不敢置信道,“怎麼回事?”
“皇上賜長公主毒酒自盡,就在剛剛,我看到祝延亭的屬下端了毒酒進去……”
“爲什麼不早點通知我?”
“這……剛剛皇上也在這裡,屬下怕現身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才……”
“瑛兒怎麼樣?”
“長公主已經……已經……”
速風的躊躇將容湛軒最後一絲耐心耗光,伴隨著心中涌起的不好預感,他大聲道,“瑛兒人呢!她在哪裡!”
“屍體已經被皇上的人處置了……”速風低下頭,“是屬下無能,請王爺賜罪!”
容湛軒只覺得晴天霹靂,說什麼也不敢相信。
練紅玉只告訴了他任務的事,卻並沒有告訴她練紅瑛也被牽涉其中,害他誤以爲她所要做的,只是保住祝延亭而已。
萬萬沒想到是這樣……
一想到練紅玉來的時機那樣湊巧,容湛軒後背泛出絲絲寒意。
他確實沒想到練紅玉會真的做到這麼絕,所以一點防範都沒有,措手不及!
結果,連最後都是欺騙嗎?她來坦白一切,也只是爲了拖延時間嗎?
練紅玉,我真是太晚認清你了!
……
練紅玉知道,今夜註定是個無眠之夜。
練紅瑛的死訊很快便在宮中傳開,原以爲言弁星會最先得到消息來找自己,沒想到深夜闖宮的人,是容湛軒。
也是,他高強武功,天牢這種地方,對他來說本來就只是擺設而已。
從容湛軒躍入民政殿,到她從龍牀上坐起身,中間只隔了不到幾秒的時間,劍已經抵在頸上。
練紅玉沒有動,維持靜坐的姿勢,擡眸看著容湛軒。
男人表情複雜,“爲什麼要對瑛兒下手?”
“因爲她必須死!”
這句話明顯激怒了一直在壓抑著的男人,“誰決定的必須,你嗎?告訴我練紅玉,你是神嗎?”劍鋒凌厲的往前一指,劃破了被宮女們精心呵護的白嫩肌膚,一道殷紅的血跡從練紅玉脖頸處浸透出來。
“回現代就那麼重要,重要到你可以不顧任何人死活?”
“是,我一直是個爲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人!”練紅玉逞強的梗著脖子。
“確實,是我認清的太晚。”容湛軒自嘲的笑,而後陰冷著臉,“瑛兒的屍體呢?”
“燒了。”練紅玉答的輕描淡寫。
她輕蔑的態度像一根引線,燒壞了容湛軒一直以來艱難維持的自制力,“練紅玉,你真以爲到現在我還是不捨得殺你嗎?”
泛著寒光的劍鋒偏移,緊緊抵在喉節處,只需輕輕一挑,她當場就會斃命。
有一刻練紅玉甚至在想,能這樣死在容湛軒的劍下,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不然,任務完成後回到現代的日日夜夜,她該如何在思念中度過?
“你或許捨得殺我,但同樣捨得孩子嗎?”最終,她還是沒有繼續挑釁。
容湛軒呆滯了幾秒後,冷笑。
“好,很好,練紅玉,既然這是你想要的,我便順你心意,只是,兵臨城下那日,你不要後悔!”
練紅玉也笑,“我自認識你那日起,便知會有這一天,有何後悔可言?”
她話落的同時,容湛軒收起了劍,森然轉身。
眸中最後一抹光闇然下去,他不再對這個地方有一絲留戀,再開口,語氣也是冷漠如冰,“這一別便是永遠,練紅玉,你真的考慮好了嗎?”
“考慮好了。”練紅玉對著他的背影,一臉決然,“我與你,永不再見!”
……
容湛軒走出民政殿的時候,小春子驚了一驚,吃驚過後馬上福身行禮,卻被心不在焉的容湛軒無視。
容湛軒出入民政殿原也不是什麼稀奇事,三個月前,他可是頻繁到幾乎長住皇宮。
但是,怎麼沒見到他進去,只見到出來?
等等,容親王不是應該還在牢中嗎?怎麼……
驚駭之下的小春子忙跑進殿內,擔心皇上安危的他,一眼便見到龍牀之上呆滯望著門口,淚流滿面的練紅玉。
“皇上……”小春子不放心的低喚了一聲。
練紅玉表情木訥的看了他一眼,“有什麼事嗎?”
一頭霧水的小春子也不知道怎麼說纔好,吞吞吐吐道,“容親王……呃……他剛纔出去了……”
“知道了……下去吧……”
練紅玉心如刀絞,比子彈擊中心臟那刻要痛苦一百倍。
容湛軒,有好幾次我都忍不住想告訴你,我早就放棄回現代的事了。
我願意,願意與你在這裡廝守終生,願意和練紅瑛每天鬥嘴吵鬧,看言弁星害羞臉紅,哪怕將來你不是皇帝,我也不是,只要能待在你身邊,我就覺得比什麼都滿足。
只是,對不起……
我軟弱的下不了這種決定,我害怕因爲任性而不復存在的將來,就算我可以不顧自己,卻不能不顧及你。
我可以死,但你不能……
我怎麼捨得看著你去死……
我今天發誓與你永不再見,幸好這永遠,也不算遠了。
……
六個月後……
叛離出京的容湛軒舉兵起義,得到了一呼百應的反響,短短數月便集結了諸多志願兵,佔據了煌國由遼城以東的數座城池。
接下來容軍的目標是安城。
速風帶領精銳高手到安城先行查探,容湛軒在遼城整裝待發。
雖然近日來屢戰屢勝,容湛軒卻不曾鬆懈,且不說煌國國土廣闊爲三國之最,三五座城池祝延亭顯然不會放在眼裡,單論他從西域請來的那幾位高手,也不是什麼好相與的。
容湛軒雖未與之交過手,卻也聽到探子回報的不少傳言,知道他們恐怖之處不在於力量,也不在於速度,而在於鬼魅。
煌國侍衛統領左安因不滿祝延亭,曾與他手下一名西域男子交戰過。
聽觀戰的人說,那名西域男子手中的劍可以伸長至千米之遠,又能在短短幾秒中收回,殺傷面積具大,僅一招就令左安完敗,毫無異議的交出了近衛軍的統領權。
換作以前,容湛軒斷不會相信這種有違常理的事情,但遇到練紅玉後,連閻王和任務這種事他都信了,邪術也就沒什麼不可能。
更何況西域人本就神秘莫測,曾經差點害死先皇練承鐘的盎毒事件,便是由西域人引發的,以至於後來西域人被煌國滅族,銷聲匿跡了好多年。
可惜的是他當時還年幼,不瞭解其中內情,不然也能從過往,推斷出幾分線索。
容湛軒正想的入神,速影進帳秉告。
“王爺,剛剛有個孩子將這封信送到帳內,說一定要請容親王過目。”
舉兵造反後,曾經心腹還是叫他王爺,外人則稱呼他爲容王,容湛軒對此早已習慣。
狐疑的接過信封拆開,只看一眼上面熟悉的字跡,容湛軒臉色大變,霍地站起身來。
“王爺?”速影疑惑,卻識相的不多問。
容湛軒斂了面色,“信的事不要對任何人提起,本王有事出去,營內的事暫交你打理。”
若不是練紅瑛在信上寫明不要他走露風聲,容湛軒可能不做交待就會匆匆離開。
……
騎馬一路急馳,容湛軒在林後的湖邊找到練紅瑛。
一別六月,她卻一點變化都沒有,還是那身淡綠色的羅裙,腰間緊束,漂亮又不失英氣。
容湛軒一下馬,就被衝過來的練紅瑛抱住,他倒也老實的任她抱,不忘反手擁著她,珍視的摟在懷裡。
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彼此之間的親情卻不摻假,二人之間的感情一直是衆皇子皇女中最好的。
“瑛兒,你果然還活著……”
離開皇宮冷靜之後,他對於練紅瑛的死訊,也持半信半疑的態度,畢竟沒有親眼見到練紅瑛的屍體,只從速風口中聽說。
“我當然不會死,皇姐那個只會爲別人著想的笨蛋,怎麼可能真忍心殺我。”練紅瑛悶著聲音,掩飾自己的哽咽。
久別重逢的二人激動了一會兒,纔在湖邊找了處乾淨的地方坐下。
“玉兒找人在牢中把你調包了?”容湛軒問道。
“恩。”練紅瑛點頭,“祝延亭沒想到皇姐會拐這麼大的彎,一點疑心都沒有,很容易就調包了。”
“你既然活著,爲什麼現在纔來找我?”
聽出容湛軒語氣中的埋怨,練紅瑛抱歉的吐吐舌頭,“這也不能怪瑛兒啊,畢竟我是對皇姐發了誓的,這件事永遠都不能對你說,我總要遵守諾言……”
“那爲什麼又來了呢?”容湛軒不悅挑眉,不善的斜眼睨她。
“因爲我看軒哥哥實在太可憐了嘛……”練紅瑛撒嬌的挽上男人手臂,“你那麼喜歡皇姐,我若真的瞞你一輩子,好像也很不厚道……我這可是違背了誓言才做出的決定,將來要是言弁星不愛我了,就全都怪你!”
“六個月了纔想通,我這個哥哥在你眼裡,也不怎麼重要!”
“我五個月之前就來過,是速風從中作梗不讓我見你。”練紅瑛急切道,後又緩緩解釋,“我當時傷沒好,沒法硬闖,只好安撫了速風先離開,將傷養好再來,我一直在暗中觀察,等速風出去,纔來見你。”
聞言後,容湛軒若有所思點點頭,心中疑問也隨之瞭然。
難怪練紅瑛在信上說不要聲張,原來是爲了防速風。
只是……
“速風在我身邊多年,一直忠心耿耿,我並未看出來他有二心……”難道他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練紅瑛贊同的點點頭,“這幾個月我也暗中查過許多,速風的忠心確實沒摻假,他只是單純的不想讓你知道真相。”
嘆了口氣,她一頭霧道,“我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過了一會,她又道,“先不說這個了,軒哥哥既然知道真相,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當然是回宮!”容湛軒滿心懊悔。
當初因爲練紅瑛的死頭腦發熱,差點傷了練紅玉不說,還狠心的離開帝都,將她和孩子留在那裡。
自己真是太混蛋了!
她即不想違背歷史,又想每個人都照顧,絞盡腦汁想出這種種辦法,自己不光沒有體諒她,竟然還說出那麼重的話。
現在知道真相後,他一刻都坐不住,只想馬上回到練紅玉身邊。
“軒哥哥回宮後打算如何?依瑛兒看,皇姐是鐵了心要保住祝延亭,你回去會讓她陷入兩難中吧?”
“點了穴道,強行帶走。”容湛軒想都沒想便道。
辦法一直很多,只是他從前不屑用而已。
他也是很驕傲的,彆扭逞強的自尊心作祟,總想讓練紅玉低頭,承認有多愛自己,多需要自己,以至於影響到他引以爲傲的判斷力。
真是幼稚!
“我也同軒哥哥一同進宮。”練紅瑛道。
容湛軒馬上否決,“救玉兒我一人就可以,你不必同我冒這個險,在遼城乖乖等我回來。”
“不是爲了皇姐!”練工瑛急道,“弁星還在宮裡,我也想救他出來!”
容湛軒聞言後卻笑出來,“瑛兒,一別六月,我倒是對你刮目相看了,以前的你可沒這麼沉得住氣。”
“祝延亭那狗賊身邊的高手實在厲害,瑛兒已經吃過一次虧,怎會再莽撞。”練紅瑛神情懊惱。
容湛軒知道她氣什麼,“能讓你有此忌憚的人,看來身手實在不錯。”
“單論體術來講,瑛兒自認與之差距不大,然而……”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練紅瑛想了一會,才找到合適的措辭,“他的武功是我從未遇見過的……當夜與瑛兒交手的那名男子,他的劍會射出冰來……可以把我的劍,甚至連我的人都凍住……”
“我也說不好,總之後來我一隻腿被凍住,三招沒到就落敗了……”
根據練紅瑛的話,容湛軒聯想到傳言中會伸長縮短的劍,不禁陷入深思。
……
從安城回來的速風進帳,尋了一圈不見容湛軒身影,正打算出去找的時候,速影進帳來。
“王爺呢?”速風問。
“王爺剛剛收到一封信,臉色一變就出去了……”速影說到一半才意識到自己失言,忙住了嘴。
速風心裡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忙問道,“誰送的信,信上寫的什麼你看到了嗎?王爺說沒說要去哪裡,他……”
正問到一半,容湛軒掀開帳簾進了門。
速風忙住了嘴,恭敬上前,將在安城得到的消息一一秉告了,並識相的不去追問信的事。
末了,容湛軒道,“剛纔收到一封信。”
速風臉上掠過一絲驚訝,雖然很快被面無表情取代,容湛軒仍捕捉到他的心虛。
心下了然,他若無其事繼續道,“信上說帝都有變,與祝延亭不合的某大人抓住他手下一名西域人,我打算潛入帝都探個究竟,如果順利的話,還能查出西域人的弱點。”
速風忙道,“屬下同王爺一起去!”
容湛軒搖頭,“如今帝都中高手如雲,去的人多了,反而會壞事,你和速影留守遼城便可,一切事情,等我回來再議。”
“是……”速風速影同時跪地領命。
……
容湛軒與練紅瑛離開遼城,一路奔波後,於第三天夜裡到達帝都。
二人找了家人少的酒館解決晚膳,便換上夜行衣潛入皇宮。
時隔半年,宮內照原來發生了不少變化,侍衛大換血不說,連宮女太監都是新面孔居多,可見祝延亭掌權後,沒少在練紅玉身邊下功夫。
還未到民政殿,容湛軒便發覺不對勁,今夜的侍衛,實在多的有些異常。
以往的皇宮雖然也是守衛禁嚴,但並沒有達到這種程度,與其說是守衛,倒不如說是在大肆搜索什麼人。
擔憂練紅玉處境的容湛軒不自覺加快腳程。
民政殿,門窗緊閉,一個守衛都沒有,殿內黑漆漆的沒有燭光,一點都不像有人的樣子。
容湛軒讓練紅瑛在門外守著,一個人潛入殿內查探。
裡面照半年前他離開的時候沒有變化,書桌上的批子雜亂無章的堆在一起,宣紙上的亂塗亂畫,一切都是練紅玉生活過的氣息。
一瞬間,從前二人在這裡甜蜜生活的回憶涌上腦海,容湛軒心中百感交集。
面對被牀帳遮擋嚴實的龍牀,他近鄉情卻,腳步遲疑的走過去。
停在牀前,他鼓起勇氣伸出手,小心翼翼掀開龍帳……
裡面空無一物。
正當容湛軒納悶之際,門外響起了練紅瑛的聲音,“軒哥哥,有人來了,快躲起來!”
容湛軒看到練紅瑛的身影自窗前飛至房上,緊接著,傳來一羣人浩浩蕩蕩過來的腳步聲。
容湛軒忙鑽到牀下躲避,與此同時,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爲首的人是祝延亭,他身後跟著新晉侍衛統領和一羣侍衛,都是陌生面孔。
祝延亭進殿之後便不避嫌的坐在龍牀之上,氣呼呼的開口道,“你們這些廢物是幹什麼吃的?好好的皇上怎麼會不見?還有皇子,一個剛剛滿月的嬰兒難道也會插翅飛走了不成?”
“回大人,屬下到民政殿時,皇上和皇子已經不見,春公公和門外侍衛也被打暈,想必賊人是有備而來,屬下已命下面的人搜宮,相信用不了多久就會將賊人抓住!”
“等你去抓,人早跑了!”祝延亭不屑冷哼,而後自信道,“你們這君廢物,一宮的人都頂不過人家西域高手一個,別再宮裡亂找了,有人皇上是被一個女人帶走的,我已派手下追出去,相信用不了多久就會將人抓回來!”
祝延亭話音才落,殿外已經有人通報,“大人,西域使者回來了……”
-本章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