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休花心中有愧疚之意,口中應答道:“他呀?他哪裡把我當一回事!”略一停,她又接著問:“他在揚州嗎?我有解毒的辦法了。”凌霄顯出驚喜之色,說道:“那更好啊!他身上的毒時而發作,我們都替他著急。哦,我還沒有見到他。他可能不在揚州吧!不過,他現在是江湖刑部的判官,在泰安一定能找到他。”
趙休花說道:“我也要到泰安去。凌霄,你現在也一個人了,就和我們一道吧!一起走,也好有個照應。”趙休花本不想和凌霄一道,可是凌霄很關心自己,自己也應該大度一些,否則自己就一敗塗地了。
凌霄遲疑了一下,問道:“你不是一個人?”趙休花說道:“我和仙霞派在一起。我和她們說說,她們應該不會拒絕你的。哦,她們都是好人!”凌霄想了一下,還是點點頭,可又說道:“可是教主還躺在那兒!我想要——”
“哎!”趙休花趕緊說,“你不能回去。萬一被天聖教的人看到,就又惹上麻煩了。”凌霄嘆了一口氣,趙休花說道:“這樣吧!我們出點銀兩,讓客棧的老闆把皇甫教主和幾個長老安葬了,以後方便了,你們神龍教再把他們遷回家。”凌霄遲疑未決,可是她知道,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她點頭答應,感激地看著趙休花。
拂曉時分,趙休花領著凌霄回到了瘦西湖客棧。令狐青霜正在擔心,見趙休花回來了,還帶回一個姑娘,就不解地望著她。趙休花把情況一說,令狐青霜點點頭:這丫頭還有俠義之心,不愧是趙家谷的人。她答應由她去出面找老闆鈕待具體去辦安葬皇甫教主等人的事宜。凌霄這才鬆了一口氣,連聲道謝。
第二天的凌晨時分,雨又不緊不慢地飄了下來。看來今天又無法比武了。華山劍派楚不平在客棧之中一直憂心忡忡。他時而望著窗外的雨幕,時而在屋裡踱著步,臉帶憂慮之色,經常是長嘆數聲。到了晚上,雨雖然下得小了,可照這樣的天氣,比武還得推遲。但楚不平不只是擔心比武。
初更時分,兒子楚安進來稟告:宇文泰正求見。楚不平沒有出聲,這個宇文泰正是白虎派的人,自己與他並不很熟,只是自己與虞舜有舊,才與宇文泰正見過幾次面。現在他夤夜來訪,恐怕不是來敘舊的,而自己住的客棧周圍已經發現有不三不四的人,他這一來,會不會給自己帶來什麼麻煩?
可是客人來了,總不能不見吧!他遲疑了一下,走了幾步,對著楚安揮揮手,說道:“有請!”
宇文泰正還是一身客商打扮,手中拿著一把摺扇,進來之後,先是與楚不平見禮,寒暄幾句之後,分賓主落座,僕人獻茶。楚安陪侍站在一邊。
楚不平看著宇文泰正說道:“宇文兄,冒雨來此,不是來敘敘舊的吧!”宇文泰正一笑,心想:據說楚不平這人心直口也直,果真如此。他應道:“在下想白天造訪楚兄,只是聽得楚兄有客來訪,只得推到晚上了。”
楚不平顯出不悅之色,說道:“宇文兄還在暗中照顧楚某?”宇文泰正歉意地一笑,說道:“我們也是爲楚兄的安全著想的。”楚不平說道:“恐怕不是這麼簡單吧!”
宇文泰正說道:“楚兄不要誤會!”楚不平說道:“明人不說暗話!你們是怕我楚某投到青龍派的懷抱吧!”
宇文泰正沉吟了一下,還是說道:“我等確有此擔心。”楚不平說道:“楚某也沒有什麼隱瞞的。——今天上午,是青龍派的顏儒諭長老來訪。”他看著宇文泰正,“我們談話的內容,楚某也沒有必要隱瞞!不過宇文兄可能已經知道了。”他看看楚安,再看看宇文泰正,說道:“小兒應該已經告訴你了。”
宇文泰正看看楚安,說道:“在下確問過楚公子。”楚不平說道:“以後,宇文兄可以問楚某,楚某與青龍派的事不會瞞著宇文兄。”楚不平直截了當的言語,使得宇文泰正有些尷尬。
楚不平又接著原來的話題說道:“青龍派表面上關心我們華山劍派與仙霞派比武的事,可楚某清楚,他們其實是想拉攏、甚至收買我們。”他看著宇文泰正,試探著問:“宇文兄,恐怕你們也有此意吧!”
宇文泰正不置可否,沉吟了一下,說道:“楚兄不想贏得比武?”楚不平說道:“宇文兄是虞舜的師弟,楚某也不必隱瞞什麼。楚某的確不想贏得比武的勝利。”
宇文泰正感到奇怪,忙問道:“這又爲何?”楚不平嘆了一口氣,說道:“宇文兄,這事是由小兒引起的。人家仙霞派想通過比武泄泄氣而已,我們應付一下,輸了比武,讓人家出出氣也就是了。況且就雙方的實力而言,我華山劍派也處在下風!”
“哦!”宇文泰正說道,“原來楚兄是這麼想的!”楚不平站起身來,說道:“楚某白天已經把這個意思轉告給了青龍派。”他側著身體,“現在回答宇文兄,楚某也是這句話。”
宇文泰正一下明白了:楚不平這是告訴自己,他不會投靠青龍派,也不會依賴白虎派。他一時竟沒了話語。過了半晌,他才說道:“楚兄還是江湖刑部的判官吧!”這是在提示:在青龍、白虎爭霸中,你得有個態度啊!
楚不平說道:“楚某不會忘記!楚某一切唯江湖刑部之命是從!至於華山劍派,一向中立,不依靠任何外部勢力。”
宇文泰正搖著扇子說:“這樣,在下就放心了。”楚不平一笑,說道:“宇文兄也太小看我楚某的吧!”言外之意是:我楚不平不會與青龍派同出一氣的。
宇文泰正見無話可說了,只得看著楚安,轉移了話題,問道:“楚公子見到虞秀了吧!”楚安說道:“在華山見過,她和虞叔叔到山東去了!”楚不平瞪了一眼楚安,說道:“別打人家虞秀的主意。虞秀是個好姑娘,別害了人家!”
楚安不滿地說道:“爹,人家已經痛改前非了!你還抓著老黃曆不放!”楚不平說道:“你呀,就別癡心妄想了!你配不上人家。癩蛤蟆吃不上天鵝肉的!”楚安氣得哼了一聲,背過身去。
宇文泰正搖搖扇子,說道:“在下看他們倒是很般配的。”楚不平擺擺手,說道:“宇文兄,你就不要哪壺不開提哪壺了!他呀,狗改不了吃屎!”楚安也不再辯解了,氣呼呼地走出去了。
兩個人一時竟沒了話語,宇文泰正想了想,說道:“聽說楚兄受了傷!”楚不平又坐了下來,說道:“輕傷,不礙事!”宇文泰正說道:“兇手可有消息?”楚不平說道:“兇手哪裡能抓住?不過,楚某估計是青龍派的人!宇文兄是想提醒楚某要注意安全?”
宇文泰正點了一下頭,說道:“在下在客棧的外邊安插人手就是爲了楚兄的安全!”楚不平說道:“實話告訴宇文兄,上次楚某遇刺時,實是殺手手下留情,楚某這才死裡逃生。”
一聽這話,宇文泰正趕忙問道:“殺手爲何手下留情?”楚不平搖搖頭,想了一下,這才推測道:“或許他們只是想警告一下楚某,這纔沒有用殺手。”
宇文泰正說道:“很有可能!他們派顏儒諭拜訪楚兄,還是想拉攏楚兄。”楚不平點點頭,說道:“他們是想恩威並施嘛!可是恐怕楚某又要讓他們失望了!”
宇文泰正說道:“他們會惱羞成怒的,或許——”楚不平冷笑一聲,說道:“楚某明白!可是楚某也不怕他們,否則楚某就會俯首稱臣,至少不敢再出華山。”宇文泰正說道:“據我等推測,青龍派的目標是江湖刑部的官員,楚兄真的要當心!”楚不平點點頭,說道:“這個自然!”
宇文泰正想了想又說道:“揚州鏢局的莫等閒已死,可是前幾天揚州鏢局仍然被血洗,全家大小三十多口無一倖免。”
楚不平說道:“據說是雪域三魔乾的。”宇文泰正說道:“揚州全城戒嚴了幾日,可連雪域三魔的影子都沒有抓到。這三個妖怪一向沒有人緣,他們爲什麼能藏得這麼深?換句話說,他們是受人指使的。”楚不平說道:“你是說青龍派?青龍派會利用雪域三魔?”
宇文泰正不屑地說道:“青龍派還講什麼江湖道義?他們什麼事做不出?不過我等已經作了充分的準備,青龍派不敢隨便對楚兄下手的。”他笑了一下,接著說:“我們並不是爲了監視楚兄的。”
楚不平說道:“你們這樣做,不也是想贏得楚某的好感?”宇文泰正點點頭,說道:“確有此意!不過我等不會採用卑鄙的手段。”楚不平淡淡地說道:“那,楚某就謝謝啦!”他對著宇文泰正拱拱手。
這樣不冷不熱的態度,使得宇文泰正不好意思再說什麼,他找了一個藉口,告辭出來,心中在想:我們在暗中保護他,可是楚不平卻不怎麼領情,是不想與我白虎派走得太近,還是不敢與我白虎派走得太近?
其實這兩種想法,楚不平都有,憑他這麼多年的江湖經驗,他知道:華山劍派要走中庸之道,方可長治久安,這也是華山劍派成立之後,一直奉行的準則。尤其是當今江湖,青龍白虎爭霸,絕不能選邊站隊,這關乎華山劍派的存亡!
青龍派肯定會在這家客棧的附近安插人手,監視自己,他冷淡宇文泰正,就是想讓他儘早離開,當然,在白天他也是用同樣的方法對待青龍派長老顏儒諭的:自己奉行的就是不偏不倚的中庸之道。
此外,他多少有些後悔在衡山大會的的時候,沒有拒絕當江湖刑部的判官,否則自己也不會陷入泥潭之中,自己和華山劍派也不會有這麼多麻煩?可是,那時哪裡就知道青龍派會對江湖刑部的官員下手?
哎,現在後悔已經沒有用了,再說,那是江湖朋友對自己的信任,要是拒絕了,以後華山劍派和自己還怎麼在江湖上立足?他也很清楚:青龍派多行不義之事,自己絕不會和他們同流合污的,既然不和他們同流合污,又不能置身事外,自己其實只有一條路可走了,可這一條路也不好走,弄不好華山劍派就會毀在自己的手中。
楚不平走到窗前,看著外邊黑沉沉的夜空,眉頭緊蹙。
大雨一直下了十幾天。這一天清晨,太陽終於從雲層中露出了笑臉,萬道霞光射向遼闊的大地。不一會兒,就把天空中灰色的雲霧驅散殆盡,天空一下子就顯得更高了。
太陽一出來,揚州城即刻就熱鬧起來了。人們紛紛涌到瘦西湖廣場:比武可以開始了,看熱鬧去囉!離預定比武的時間還早,可是廣場上已經擠滿了黑壓壓的人,這中間江湖人士居多。他們持刀帶劍,身材不樣,表情各異,操著各種各樣的方言,大聲喧譁,吵吵鬧鬧,不時還有人擺開架勢比霍一番,引得周圍的人趕緊閃在一邊。
當然也有不少的生意人,他們來得就更早了,想搶佔好的位置做點小本買賣。這些人在廣場的邊緣擺好攤位,就高聲叫賣起來。賣花生米的,賣瓜子的,賣糖炒栗子的,賣五香茶葉蛋的,賣揚州包子的,賣臭豆腐的等等,應有盡有,不一而足。他們興致勃勃,操著揚州口音的各色叫賣聲,很快就又吸引了不少住在附近的居民,他們也紛紛走出家門,擠進熙熙攘攘的廣場,感受熱鬧的氣氛。揚州城好長時間都沒有這麼熱鬧過了。
快到約定的比武時間了,瘦西湖客棧的老闆鈕待和丐幫揚州堂堂主刑步醒帶著幾十個隨從到達廣場。鈕待指揮手下人各就各位,做好比武前的各項準備工作,以確保比武的順利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