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追著白頭老翁來到一個洞口處,停住了腳。
洞裡面影影綽綽,看不真切,洞口還有稀稠成粒的糞便,少年一驚,這種糞便以前跟著師兄弟在後山的洞裡見過,應該是蛇的糞便,可是這麼大的糞便還真是見所未見,難不成裡面養著什麼不同尋常的大蛇?他腦中忽而想起方纔白頭老翁說要讓大王蛇吃了那姑娘的話來,心裡是涼到了極點。
躊躇間,洞裡傳來女子的驚叫聲。少年來回踱步,這可得怎麼辦?猶豫中,女子的救命聲越發叫得令人膽寒。少年終於深呼一口氣:“不管了,豁出去了!”拔腿便向洞裡走去。
這個山洞陰暗潮溼,散發出難聞的腥臭味,少年捏著鼻子艱難地挪動,走了數十步,眼前似乎點著一把火,少年放大膽子繼續前進,越近一些越看得清楚,就是那個白頭老翁!他竟正在磨著刀!那個姑娘呢?少年忐忑著,再定睛一看,女子被捆綁著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白頭老翁眼裡泛著精光,用衣袖拭了拭刀鋒,往粉衣少女身邊靠近,他用刀在少女手背上蹭了蹭,流出了一絲鮮紅的血,撫了撫白髮,甚是高興地樣子,說道:“嗯,不錯,這血真新鮮!我家大王蛇肯定喜歡!”
粉衣少女尹幕珊的瞳孔放大,死盯著白頭老翁,不住地抽泣,身體顫抖著,拼命搖著頭,苦求著:“不要啊,不要啊!”
白頭老翁一副可惜的模樣,說:“嗨,這麼漂亮的娃娃我也不想要了你的命,可是我家大王蛇跟了我三十年了,不吃處女的血就會死。我實在捨不得呀!”
尹幕珊流著絕望的淚水,少年看得好心疼,心想:“這位姑娘真是可憐,長得這樣美貌又年紀輕輕,竟然要拿來喂蛇!雖然我與她素不相識,可我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受苦受難卻什麼都不做,日後自己也會睡不安穩的!況且,我一路上撒下了螢粉,想必清遠幫不出片刻便可追來。我大可試著拖延時間,若還是不能……就只能怪老天爺太喜歡我,要喚我陪他作伴呢。”
這樣想著,少年終於扯開嗓子叫道:“好不要臉的老頭兒!爲了你的大王蛇做出這等傷天害理的事!”
白頭老翁回頭一看:“又是你這個臭小子,輕功不錯,短短時間能追得上來。”
少年清清嗓子,怪不好意思地笑道:“呵呵,真是過獎了,您都磨了一陣子的刀了我才追得上的。”說著向尹幕珊使使眼色。
尹幕珊正在鬼門關上走一遭回來,心裡說不出的感激,可她被點了穴道,渾身上下一處都動不得,只有眼睛可以眨著,秀眉緊蹙,好生憤恨。
白頭老翁瞪大雙目,怒道:“臭小子又想壞我好事,我先收拾了你!”說著,一記拳頭呼呼而來。
“又是這招破拳!看本大俠拆招!”少年不似先前與白頭老翁正面對戰,他瘦小的身子一閃,躲過了攻擊。
白頭老翁以爲這小子要耍什麼詭計,爲防萬一,下一招變得溫和許多,左手如游龍一般盤曲直旋向對手襲去,換了個“清風扶柳”,少年看得眼花,雙眼微瞇,兩手擋在胸前,上身向前一倒,左腳一提,白頭老翁爲躲這一腳,速度減緩,“反手揭雲”向少年招呼去,誰道那少年輕輕鬆鬆往白頭老翁的身後穿梭遊走,白頭老翁剛要轉身,少年又跳到了他的左側,白頭老翁再轉身,少年又在他的身後。一個抓一個逃,鬥了二十幾個回合。
白頭老翁心下生疑:不對啊,這小子輕功不賴,可一直在逃,總會耗盡內力最後還是要死在我的手上,他定是想拖延時間等救兵趕來,哎!上當了!
白頭老翁方然醒悟,立馬站在原處不再追擊。少年見狀也停了下來,他瞄了一眼粉衣少女,她仍然沒有掙開繮繩,一動不動,淚眼汪汪的,緊張得看著自己。
白頭老翁冷笑道:“好小子!差點兒上了你的當!我現在就解決了你!”一個箭步流星來到少年的跟前,打的是極快的招數,加上洞內黑暗陰森,少年更看不真切,幾招拼命抵抗,終於被扼住了喉嚨,幾乎快要窒息,眼角瞄了眼洞口,心中幾乎絕望,但嘴裡竟叫道:“尹幫主!”白頭老翁的手一滯,往洞口看去,少年趁機逃出,不料沒離開幾步又被扼住了喉嚨。
少年心想:“早知道就不跟師父下山了,師父說得對,江湖險惡,看來今天要命喪於此了!”頓時眼眶溼了一圈。
白頭老翁手指越發用力,少年踮起腳尖,始終想得再耗上一耗。想必是天無絕人之路,就在此時,一粒石子飛過,打到了白頭老翁的虎口,白頭老翁手被震開,硬生生後退了兩步,看向洞口,一個白衣男子翩翩而立,約摸著二十一二歲,劍眉星目,鼻樑高挺,棱角分明,如雕刻一般,雙脣緊閉,站立不動,距離卻越拉越近。
包頭老翁心道:這人有真功夫。但他面上不露聲色:“哼,又來一個小子!看來這女娃豔福不淺啊!”白頭老翁瞄了瞄少年一眼,又對白衣男子笑道:“你比那個小子更高更壯,功夫看著也更厲害些,不過,到底怎樣,還要試試才知道!”
這話把少年氣得炸開了鍋,他嚷嚷起來:“白老頭!你怎麼說話的!”他瞅了白衣男子一眼,不屑地輕輕哼了一聲。
白衣男子一點都不理會他,一言不發,只是凝視著躺在地上的手背受傷的尹幕珊,劍眉皺起,想來是心中氣急了。
尹幕珊見到來人,終於破涕而笑:“灝哥哥!我沒事!”
白衣男子冷眼看向白頭老翁,招呼不打,腳尖一點,一粒石子再次投向白頭老翁,借白頭老翁阻擋石頭之際一個飛身欺身而來。
白頭老翁冷笑道:“小子有真功夫!”說著,一記重拳猛然出手。
男子微微側身,一手拽住白頭老翁的腕,同時另一手刺向對方未封住的胸膛。
白頭老翁低聲讚道:“有兩把刷子。”他肚子一收,躬身將男子的手吸進腹部。男子眸光一凜,順勢向後倒下,輕飄飄臥於地面,掠過白頭老翁,在其腳下盤旋一圈,一手狠狠提起其一腳,白頭老翁見狀,運力貫於雙足,非但紋絲不動,腳下之力頗有將男子震開之勢。
男子嘴角微揚,立馬拍地而起,一手搭在老頭肩上,欲也來一個“倒轉星移”,一旁的少年暗叫不好,老頭內力深厚,不輕易被拽起,爲他擔憂之際,卻看到白頭老翁一個不穩,上身被男子朝前拽去,差點沒倒下去。
少年正要拍手叫好,不料白頭老翁在地上連滾兩週跳上了石壁,足尖一蹬,借力再次攻向男子,來勢之兇讓男子不敢輕易對招,白衣袖袍一揮,躍上石壁,兩人在洞上四面追逐起來。
少年看著心潮澎湃,暗自欣喜:“看來老天爺還想讓我多活幾年。”而尹幕珊目不轉睛地看著兩個人,替男子著急,少年這纔想起一旁還躺著個美貌女子,連忙過去解了穴道,給其鬆綁,尹幕珊連聲道謝,少年只是撓著後腦勺兒傻傻樂著。兩人本想上前幫男子,奈何打鬥的雙方都不曾懈怠,令人插不進手去,只好看著。
這邊白頭老翁與男子施展輕功一前一後在洞壁上穿梭,突然白頭老翁一個激靈,停了下來,男子差點沒剎住腳,本是在前頭跑的,一不留神到了白頭老翁身後去,白頭老翁轉身欲擒住他,幸而男子眼疾手快,跳到地上來。
白頭老翁輕喝一聲,說道:“小子經驗不足,老子今天教你的這招可記好了哈!”話音未落,又一重拳橫向而來。
少年叫道:“這是什麼破拳?三番五次使出來,有沒有新鮮的玩意兒!”
白頭老翁不怒反笑:“一招練得好,足以走天下。”
男子還未站穩就被白頭老翁逼得節節後退,眼看快觸到洞壁了,急忙右腿一橫,抵著後壁,深深吸氣,運力到雙掌,兩人拳掌相向,竟比起了內力。
白頭老翁畢竟是前輩,男子沒一會兒便無法招架,他強行震開白頭老翁,自己竟吐出一口血來。而白頭老翁穩穩地站在一旁笑嘻嘻地看著他。
尹幕珊關切地跑上前去,扶住男子:“灝哥哥!你受傷啦?”
白頭老翁被逼得不耐煩,一爪伸向尹幕珊,欲要速戰速決。
男子立馬推開女子,擋住了這一爪,兩人又糾纏在一起。男子雖然可以接著白頭老翁的一招兩招,但明顯處於劣勢。少年看得奇怪,方纔這人明明輕鬆應對,怎的突然像泄了氣似的,變了個人。不到片刻便被白頭老翁打倒在地。
白頭老翁吹起一聲口哨,黑暗處一陣“噝噝”的聲音傳來,幾人朝那處看去,一瞅便被嚇了一跳!少年更是害怕地張開了口,雙手緊緊地抓著衣袖,杵在原地一動不動。
這條大王蛇比見過的普通王蛇還要長一倍,有近兩丈長。犀利的雙眼盯著三人散發可怕的光芒,鱗片在火光下閃閃發亮,顯得越發陰森邪惡。
只見這大王蛇盤旋著爬上主人的身體,白頭老翁摸了摸它的頭,指著尹幕珊說:“它就是你的食物,喝光她的血,你就可以多活兩年了。”
大王蛇聽懂了主人的話,快速地爬了下來,向目標發起攻擊。尹幕珊嚇得呆立在原地,而少年也早已雙腿發軟,目瞪口呆,心想:“完了完了,這輩子就栽在這大王蛇身上了!”
男子最是淡定,他搖搖尹幕珊,在她耳邊急切地說道:“跑!”
尹幕珊才緩緩回過神來:“灝哥哥!”
男子不由分說,將女子後背推開,尹幕珊被推至洞口。她還不死心,欲出掌和白頭老翁搏鬥。不料,少年卻拉著她的手將她拽了出來。
“灝哥哥還在裡面!”尹幕珊哭叫道。
少年拉著她往前跑去:“老頭的目標是你,那個冰山臉暫時沒事的。”
尹幕珊用力扯開少年,哭道:“那也不能讓灝哥哥身處險境啊,他方纔定是病發了,否則也不至於突然間出手急轉直下。”
少年奇道:“他得了什麼病?”話剛出口,便後悔起來,當下情況危急,實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幸而尹幕珊沒在意自己的話,見她仍想往洞裡跑,少年嘆了嘆,道:“我說姑娘,你這是關心則亂,按我說,你現在得馬上、立刻、迫不及待地飛奔去找清遠幫的人求助纔是!”
尹幕珊被一語驚醒,連連點頭應是。
少年催促道:“快去快去。”
尹幕珊離開兩步又轉過頭來:“你呢?”
少年搖搖頭,看向洞口,皺眉道:“你方纔也說冰山臉病發了,我想想還是進去看看較好。”
尹幕珊面露感激之色,拱手鄭重道:“多謝。”
少年連連擺手趕她快走,自己一刻也不敢耽誤,朝洞裡奔去。
待少年趕至洞口,聽得男子咳嗽喘息之聲,少年愈發著急,見男子躺在地上,捂著胸口,氣息沉重,胸膛起伏,一旁還吐著未乾的鮮紅的血。白頭老翁笑瞇瞇道:“女娃跑了也無礙,大不了老子再找一個,現在先喝了你的血!”
大王蛇“噝噝”叫著,行動極快,一圈圈將男子身子綁住,男子忍痛不叫,只是面容慘白,極具苦色。大王蛇興奮地仰起頭來,目露兇光,一頭朝男子頸部扎去。
少年驚地大叫一聲,雙腿發軟,竟動憚不得。男子被夾在大王蛇之中,手腳被困,無法出招,可他暗暗運力,氣息週轉一圈,匯于丹田,少年的貿然使他多出一分時間來運力調息。白頭老翁再次扼住少年,大王蛇急著汲取新血,又一次朝男子頸部扎去。生死之際,男子一陣怒吼,不知哪來的氣力,竟將大王蛇硬生生給震開,自己卻也被拋了出去,震到了洞壁之上,男子後背吃痛,大口大口吐出血來,倒在了地上。
白頭老翁心愛之蛇受了傷,氣得給少年重重一掌,兩人倒在一處,生命岌岌可危。白頭老翁發瘋似的,大喝:“你倆一塊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