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轉眼便降臨,一羣又一羣的大雁正往南飛去,尋找更適合它們過冬的地方。楓葉漸漸變紅,每天清晨,綠葉上都沾著晶瑩剔透的露珠,這一切的景象都在寓意著秋天已經(jīng)來到。
花月小居,後山,竹林的青蔥慢慢退去,想是立秋已久,竹葉也會隨著氣節(jié)的變化而改變著自己的外貌。秋風襲來,涼爽無盡,沙沙作響的竹林深處,一幢竹樓安靜的佇立著,竹樓之前的水塘,蓮花不再,只留得一池殘荷。平靜的水面一吹即破,泛起陣陣漣漪。
清晨的空氣顯得有些溼冷,但卻格外清新。只見竹樓的木門輕輕被推開,接著便是一個紫衣女子緩緩走了出來,她雪白的膚色,容顏溫婉,在這寧靜的秋晨裡,顯得格外脫俗。葉雨昔今日起得較往日要早,她擡頭看著天空,青空一塵不染,高遠純淨,她不禁莞爾,低下頭來,似乎想到了什麼事情一般,便向花月小居前院走去。
路上的雜草百花,它們的身上都嵌著滴滴露水,葉雨昔一邊走一邊看著這些景象,輕聲呢喃:“白露節(jié)氣,秋意漸濃。”
原來今日正到了白露氣節(jié),也難怪路上的露水會是如此繁多,葉雨昔看著宛若水晶般的露水,嘴角掛起一絲微笑,更加加快腳步,往前院走去,她似乎有什麼事情要做,而這件事還是她盤算好了的。
到得前院,映入眼簾的依舊是那片繁茂的梨樹林,葉雨昔走到院子裡,四下環(huán)顧,像是在找尋著什麼東西,當她看到庭院角落裡的農具之時,她竟然眉開眼笑起來。
葉雨昔快步走了過去,拿起一隻竹子編好的揹簍,又拿起一把鋤頭,興高采烈的往花月小居大門走去。
“葉姑娘!”
正當葉雨昔要走到大門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葉雨昔身子一震,轉過身去,聶雲(yún)崢有些靦腆的冷峻臉龐便映入她的雙目。
“聶……聶大哥,你……好早。”葉雨昔低下頭去,將鋤頭往自己身後移去,生怕聶雲(yún)崢發(fā)現(xiàn)。
卻見聶雲(yún)崢走了過來,他早就看見了葉雨昔的一舉一動,現(xiàn)下葉雨昔再怎麼藏著身後的鋤頭,也是無濟於事。
“大清早的,你這是要去哪裡?”聶雲(yún)崢目光投向葉雨昔身後的鋤頭,蹙眉問道。
葉雨昔擡起頭來,正要說什麼,卻發(fā)現(xiàn)聶雲(yún)崢一臉有些憔悴,當下便問道:“聶大哥,你昨夜沒睡好麼?怎麼看起來稍有疲憊之色?”
聶雲(yún)崢垂下眼簾,有些遲疑,他也不知道該不該將昨晚發(fā)生的事情告訴葉雨昔。沒等聶雲(yún)崢回話,卻聽葉雨昔小聲驚呼一番,“聶大哥,你的衣服上怎麼有血跡,發(fā)生什麼事情了?”
聶雲(yún)崢心頭一震,這才反應過來,昨夜揹著沐雲(yún)休的時候,他的鮮血不小心流在了自己的衣衫上了。聶雲(yún)崢看著一臉擔憂的葉雨昔,內心砰然一動,看著這有著關切神色的女子,他竟然有種迷戀之感。
“聶大哥?”葉雨昔看著有些出神的聶雲(yún)崢,輕聲喚了一下。
聶雲(yún)崢也不願隱瞞,或許他是不忍心欺騙眼前的這個女子,他也不知道現(xiàn)在的自己爲什麼會變成這樣,若是從前,他都不會對一個女子多說幾句言語。“昨夜都是我莽撞了,和沐少主打鬥了起來,師姐前來助我,在我和沐少主都沒注意的情況下,師姐便將沐少主傷著了。”
葉雨昔一聽見“沐少主”,只覺得好生耳熟,她低眉思忖,總覺得這稱呼在哪聽過。眼下她只知道前不久花月小居來了客人,她只知道其中一個是水沫,畢竟之前兩人說過話,然而她卻不知道另一個客人是誰,這下聽聶雲(yún)崢這般說起,那麼另一個客人便是沐少主了。只不過這沐少主,她總是想不起來在哪聽說過了。
聶雲(yún)崢繼續(xù)說道:“這一切都怪我,我衝動了。”
葉雨昔擡起頭來,連忙安慰道:“刀劍無眼,這也怪不得你的,聶大哥,那現(xiàn)下那少主的傷勢如何了?”
聶雲(yún)崢正要開口,卻聽身後一女子喊道:“崢兒,發(fā)生什麼事了?有人受傷了?”
葉雨昔和聶雲(yún)崢臉色微變,向那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花月苒和姜罹直直的立在他們的不遠處。
“師父!姜前輩!”
“花前輩!姜前輩!”
聶雲(yún)崢和葉雨昔同時對姜罹和花月苒喊道。
花月苒面帶懷疑,眼神遊移不定的說道:“崢兒,到底發(fā)生什麼事了?”
聶雲(yún)崢低下頭去,說道:“沐少主受傷了,這一切都是我的錯,還望師父責罰。”
花月苒眉毛一挑,別過頭去與姜罹對望一眼,只見姜罹的面色也稍有變色。也在這時,花紫盈趕了過來,對花月苒說道:“姑姑,這不怪雲(yún)錚,是昨晚我魯莽了點,刺了沐少主一劍。”
花月苒美目一轉,姜罹緩緩說道:“那現(xiàn)下那小子怎麼樣了?”
花紫盈連忙作出答覆:“沐少主的傷暫時包紮好了,只是失血過多,現(xiàn)在還在昏迷。”話一說完,花月苒忽然有些擔憂,她連忙轉身往沐雲(yún)休住在的屋子走去。
剩下的人都楞了一下,特別是花紫盈,面對愧疚的看著聶雲(yún)崢小聲說道:“姑姑是不是真的生氣了?我連累你了。”
聶雲(yún)崢卻道:“要怪就怪我一個人了,師姐,這不是你的錯。”
花紫盈垂下眼簾,也沒再多說。衆(zhòng)人停留一番,但又跟著花月苒的腳步,走了過去。葉雨昔心下好奇,當下也跟著去了。
待得衆(zhòng)人走進沐雲(yún)休的房間,只見他眉頭緊鎖,面色發(fā)白的躺在木榻上,一旁的水沫一邊抽泣一邊守著沐雲(yún)休。
葉雨昔身子一震,看著沐雲(yún)休的面容,她忽然想起了以前在揚州珠玉山莊的那一戰(zhàn)。那個時候,葉雨昔一心嫁禍楚陽劍派,只要與楚陽劍派死對頭裂天谷或慕澤門有關係的事,她都會去攪局,而且把這一切罪名往楚陽派身上攬。那一次在珠玉山莊,她還和沐雲(yún)休打鬥一場的。
現(xiàn)在想起,忽然覺得那些事早已離得越來越遠了。
還記得那個時候自己戴著面具不敢出示自己的真實面目;還記得那個時候自己揹負著報仇的使命,而仇人卻是自己的親生父親;還記得那個時候自己在林夜辰的眼前演戲,刻意的去感化著他,讓他喜歡上自己,與自己成親,她想利用他報仇,然而誰知假戲真做,她的感情不由得放在了他的身上。
可是,這一切的一切,到頭來都是一場空,仇人是自己的親生父親,自己喜歡的人是自己的親哥哥。剛剛喜歡上一個人,卻遭此打擊。
她一直在學著忘記,她一直在學會接受現(xiàn)實,她也在慢慢變得釋懷。
葉雨昔看見沐雲(yún)休,一系列的往事竟然浮現(xiàn)在眼前,她心中不禁有些黯然,不想再沉浸在往事的悲傷中。
她轉過身去,輕聲的踏出屋外,走到樓梯邊,一步一步踩著樓梯,往下走去。
卻在這時,身後一白衣男子鬼使神差的跟了上來,輕輕將葉雨昔身上揹著的揹簍取了下來,搭在了自己的肩上,還將葉雨昔手中的鋤頭拿了過來,握在自己的手裡。
葉雨昔擡起頭來,眼前的這個白衣男子正是聶雲(yún)崢。
“你要去哪裡,我陪你去。”
這一句話,突然讓被悲傷逆襲的葉雨昔驚醒過來,她的心突然變得有些溫暖,看著這個冷峻英挺的男子,刀削堅毅的俊臉,她的雙眼不由得溼潤了,半晌,她輕輕點頭,莞爾一笑。
二人走出花月小居大門,只聽葉雨昔說道:“今日白露,我們去採茶吧。常言道,白露氣節(jié)喝白露茶,對身體要好些。”
聶雲(yún)崢慢步跟著葉雨昔,他輕輕說道:“每一年的白露,你都要上山採茶的麼?”
葉雨昔停下步履,轉過身來,一臉笑意,適才臉上的陰霾早已煙消雲(yún)散,“聶大哥,你怎麼知道的?”
“我猜的,想來想去這必然是你的習慣了,你也不可能只有這一年突然來了興趣去採茶的,可對?”
葉雨昔掩面一笑,頷首之後轉過身去,繼續(xù)向前而行。
清風拂過,二人青絲飛舞,衣袂紛飛,青山清水,兩人的身影和這個世外桃源般的景色顯得格外搭調,彷彿失去了二人的點綴,這景色就像失去了什麼一般。
“白露氣節(jié)採的茶,雖不似春茶那般鮮嫩,但它卻經(jīng)得住熱水的浸泡,也不似夏茶那樣又幹又苦。”葉雨昔一邊走著一邊輕聲說著,溫婉的容顏上,還時不時掛著笑意,婉轉的話音輕輕浮蕩在這個清新的空氣裡,久久才願意散去。
身後的聶雲(yún)崢有些出神,他只是靜靜的聆聽,他生怕自己多說一句話就會打破這個甜美聲音在空氣裡的瀰漫。
秋季裡的白露,天氣也漸漸轉涼了,天空又是一行整齊的大雁飛過,它們相互結伴,去尋找另一片淨土。
天空之下,一對男女走向遠山的茶園,他們好似一對璧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過著農家的生活。
又是一陣清風吹過,芬芳無盡。
白露爲霜,伊人在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