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慕劍雲(yún)似乎也覺得這樣去追究死者有些過了,她微笑著緩和氣氛,“羅警官,很感謝你幫我解決了心中的某些疑問?,F(xiàn)在我對案犯的心理輪廓有了更清晰的認(rèn)識。嗯,不知道你下一步準(zhǔn)備做些什麼?”
“我打算去見見黃少平?!绷_飛從資料堆中抽出一張寫著地址的紙條,“鄭警官給我們留下了這個人的聯(lián)繫方式。”
“太好了,我也想見見他。明天我們一起去怎麼樣?反正韓灝那邊的工作也不需要我們插手。”慕劍雲(yún)提議道。
在探訪案件相關(guān)者的時候,有心理學(xué)專家相伴無疑是多了一個極爲(wèi)得力的助手。羅飛沒有理由去拒絕對方,他很乾脆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
十月二十二日,早晨七點(diǎn)十二分。
小巷陋屋。
本已到了晨光大上的時分,但是秋雨淅淅,陰沉的天氣給人造成一種昏昏暮靄的錯覺。
黃少平從疼痛中醒來。遍佈他全身的那些傷口表面上已經(jīng)癒合,但一到陰雨天氣,便陣陣如刀割火燎一般。他咬牙倒吸了一口冷氣,讓痛感把自己的思緒又帶回到十八年前。
他清楚地記得那個瞬間:女人扯斷了炸彈的引線,然後一團(tuán)火光便從那一男一女身上翻騰燃起,他幾乎來不及有任何的思考,一股灼熱和巨大的衝擊已撲面而來。
“完了!”在思維喪失之前,他感受到了那種徹骨的恐懼和絕望。
不過他還是活了下來,在全身百分之七十五重度燒傷,另有七處骨折的情況下,這絕對可以稱得上是一個奇蹟了。
即便如此,那個瞬間已足夠改變他的命運(yùn)。當(dāng)他從地獄掙扎而回的時候,出現(xiàn)在人們眼前的是一個可怕的怪物。
同時,也是一個可憐的廢物。
他的人生似乎已在那個瞬間被擊得粉碎。從此他只能躲藏在陰暗的角落裡,別人害怕見到他,他也害怕見到別人。他孤獨(dú)得像一個影子,沒有人真正瞭解這十八年他是怎麼熬過來的。
十八年,卻比很多人的一生還要漫長!
每當(dāng)新的一天到來的時候,他都想知道自己最後將走向一個怎樣的終點(diǎn)。答案有時如此清晰,有時卻又如此迷茫。
今天似乎也沒什麼不同。
黃少平在陰冷的晨光中掙扎著,他把身體蜷到牀角,竭力忍受著疼痛的折磨。忽然,他的耳朵輕微地抽動了一下,然後他屏住呼吸,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他聽見有人正走向自己的小屋——多年來的孤獨(dú)生活使得他的聽力比正常人要靈敏了許多。
果然,幾秒鐘之後,敲門聲響了起來。
“誰呀?”黃少平聲音嘶啞,像是從牙逢裡擠出來的一樣。
門外有人答道:“我是警察。”
警察,又是警察。這個小屋,除了警察,還會有其他人來嗎?
黃少平艱難地起身,拄著雙柺挪過去打開了屋門。
一對便裝男女站在門口,當(dāng)他們看到屋主人時,臉上立刻掛滿了驚愕的神色。
黃少平早已習(xí)慣了這種神色,任何人見到自己,不被嚇得轉(zhuǎn)頭就跑已經(jīng)算不錯了。
“你們是警察?鄭警官呢?”怪物斜眼打量著門前的訪客,似乎對他們的身份有所疑慮。
“我是龍州市警官,羅飛。這位是省警校的講師,慕劍雲(yún)?!遍T外的男子一邊自我介紹,一邊出示了警官證。那個俊俏的女子則勉強(qiáng)擠出一絲笑容,顯然還沒能擺脫黃少平的外表給她造成的心理陰影。
“羅飛,羅飛……”黃少平照著警官證上的姓名咕嘟了幾句,然後他擡起眼睛,用渾濁的目光對準(zhǔn)了這個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