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裡的清晨,太醫(yī)剛剛升起,晨光流爍在琉璃瓦上,陽光閃爍與花間的露珠間,鳥雀歡快的啁啾。
覓塵起了個大早,用過早膳就匆匆趕到了樂府臺。昨日按照她的圖樣,少府寺已經(jīng)做好了全部的舞衣,今天她便能看到整個封禪舞樂的效果了。
覓塵到樂府臺的時候,廣場上已是熱鬧非常,鮮衣翻飛,顧風亮一見她過來便笑容滿面地迎了上來。
“郡主可算是來了,微臣都等不及了,沒想到這衣服一換就整個變了樣兒,姑娘們看上去也精神了不少啊。”
“顧大人來得好早,既然等不及了那就開始吧,塵兒也急著看這一個月來自己的成績呢。”覓塵笑道,心情也跟著開懷了不少。
剛在椅子上坐下,顧風亮就吩咐開始起舞,樂聲響起,場上也有序了起來。舞女們隨著樂聲盡情地展現(xiàn)她們曼妙的身姿,長達兩米的水袖被她們揮舞地像流水一般流暢,樂聲一轉瞬見全場竟突然變換了衣服的樣色,綠色隱去,紅色怒放全場。
在這場舞蹈中服裝的變化是覓塵精心設置的一個閃亮點,這一個月來她都在訓練舞女們翻轉衣服的技巧和動作,本以爲沒有拿到舞衣,她們就算練習了也未必做得好,不想今日大家才穿上特別的舞衣就能做到如此驚人的效果,覓塵脣邊兒揚起了笑。
“妙!我現(xiàn)在算是知道塵兒那衣服的圖樣爲何會那般奇怪了。”
雅然的男生響起,覓塵詫異擡頭,卻是歸海莫湛不知何時站在了她的身邊。
“禮部尚書大人來巡察了?怎麼樣,還滿意嗎?”覓塵輕笑,站了起來調侃著,輕走一步和他並肩看向臺下。
“奇妙,很震撼!”歸海莫湛不吝稱讚著,向來沉靜的某種尚還留著些不可置信。
“哈哈,不錯吧。”覓塵得意笑笑,心道皇家實力就是雄厚,本來還怕她畫的衣服樣子少府臺做不來呢,不想僅僅二十天做得這麼完美。
此時舞樂徒然沉靜了下來,臺下正展現(xiàn)出一副精彩絕倫的諸子百家,文武百官齊聚一堂叩,拜禮儀。覓塵徒然覺得這段樂聲太過單調,正欲問歸海莫湛的意思,轉頭卻見青黛自廊下走了過來,領著她往這裡走的正是那喬蹺。
覓塵微微蹙起了眉頭,見青黛步履沉穩(wěn),腳步輕健,這才舒了眉,目視他們過來。
那喬蹺見歸海莫湛也在倒是略微一愣,趕緊上前行禮:“微臣參見王爺。”
“恩,起吧。”
“青黛給王爺請安,叩謝王爺那日救命之恩。”青黛的眸光掠過覓塵,見她正看著自己開心地眨巴著眼睛,也高興地笑笑,這才跪地施禮道。
“起來吧,都好了嗎?”歸海莫湛將兩人的表情看在眼中,眸中閃過好笑。
“謝王爺關心,青黛都好了。”躬身回著話,想起那日自己狼狽的樣子淨被這慕王爺看到了,青黛的面色染起了紅暈。
“喬大人的意思不用說了,我明白了。青黛,我且問你,小姐我現(xiàn)在要去給側妃娘娘看病,你可願意?”覓塵拉過青黛的手,心裡雖是知道青黛既然來了就定是同意自己去給喬素潔解毒的,但還是不免問問她,怕她是被逼而來。
“小姐,太子側妃昨日去看望青黛了,青黛的傷也早就好了,小姐要是能治好側妃娘娘就去東宮看看吧,青黛願意。青黛在東宮犯了錯被娘娘教訓是應當?shù)摹!?
青黛說著眼圈已是紅了,想到昨天喬素潔到涵音山房給自己道歉的情景,現(xiàn)在還覺得恍惚,何曾聽說過太子側妃給一個奴婢道歉,她從沒想過小姐竟會爲她強迫著高貴的太子側妃去給自己道歉,心裡溢滿了感激。
覓塵輕拍青黛的手,安撫地對她笑笑,這纔看向那喬蹺。
“走吧,喬大人。”
“我陪你去吧。”歸海莫湛笑道,不待覓塵反應已是最先跨步往外而去。
覓塵一愣,隨即想他大概是怕自己遇到太子,笑笑也跟了上去。
這古代坐北朝南是最尊貴的,而其次就是坐東朝西了,太子是除了皇帝地位最尊的,故而太子的宮殿都在皇宮的東面。
覓塵跟著那喬蹺一路到了東宮,繞過曲曲折折的宮閣樓臺,遠遠地就望見了一片的火紅,妖豔的紅迎風招展著,那居然是一大片的--罌粟。
罌粟四月抽花莖,結青苞,花開則苞脫,大如爺盞,罌在花中,須蕊裹之。花大而豔麗,花開三日即謝。而此時覓塵看到的是一大片開得正如火如荼的罌粟。在這到處綠樹成英的春日裡那血紅色大搖大擺地盛開著,朵朵罌粟豔麗似斜陽,格外地惹人注目。
據(jù)覓塵所知這罌粟尚未在海天朝盛植,種植極不廣泛,前年大哥還從公衆(zhòng)帶回了一株,說是皇上賞賜的,大哥獻寶地搬到了涵音山房,說是從很遠的國外進宮的貢品。不想這裡居然會有這麼一大片的罌粟,很美,很妖豔卻顯得詭異,讓覓塵生生地頓住了腳步。
“怎麼了?”歸海莫湛輕側頭,見覓塵神色恍惚慢下腳步問著。
“沒什麼,沒想到這裡會有這麼多的罌粟花,東宮的花匠費了不少心思吧,蠻漂亮的。”覓塵輕笑,重又邁起了步子。
離得近了只覺得那密密叢叢的罌粟花排山倒海地跳了出來,在眸中鋪散開去,紅得攝人心魄,紅得叫人喘不過起來!
“是很美,塵兒知道這花?”歸海莫湛詫異道。
“這花能鎮(zhèn)痛、止咳、止瀉,所以知道些。”
“如此美麗的話卻毫無一絲的香氣,美中不足。”歸海莫湛俯身輕摘了一朵遞於覓塵。
覓塵不甚在意地接過,細看那美豔絕侖的花朵,鮮豔刺目得讓人不敢直視,豔麗的色彩,迷人的姿態(tài)令人心神迷失。
“他們有如此鮮豔的花瓣就足以完成招蜂引蝶傳宗接代的任務了,所以不需要任何氣味不是嗎?”
歸海莫湛聽罷覓塵的話一愣,竟然莞爾一笑:“確實,不過塵兒這想法還真是特別。”
喬蹺將覓塵他們帶到進深的一處院子,一間門窗緊閉的房門前,對歸海莫湛略微施禮這才上了臺階,輕敲門板:“素潔,爹帶郡主來給你看病了,快開門。”
過了好一會兒那門纔開了個小縫,覓塵挑眉上了臺階,手觸上,門板聽得歸海莫湛的聲音。
“我不進去了,有事喚我。”
“好。”覓塵回頭,見衆(zhòng)人都退到了臺階下,連喬蹺都沒有進去的意思,心道這些男人進婦人的房間確實不合理。衝歸海莫湛笑笑,見青黛緊緊地跟在身後,臉色有些蒼白。
“青黛也別進去了,麻煩王爺幫我照顧下青黛。”說著便推門進了屋子。
剛一進門就感到一股強力而來,覓塵趕緊後退兩步直直撞上了半開的房門,聽見歸海莫湛的呼聲“怎麼了?”
感覺他就要推門而入的覓塵急急道:“沒事。”
“小心點,我就在這裡。”輕輕的聲音響起,就在門外。覓塵心下感動,低低應了聲這纔看向眼前的女子,哪裡還有半點那日繁花宴上影子,披頭散髮,滿身的紅腫,臉上似乎被她抓破了好多處,紅腫的眼紀念館睜得很大正含著刻骨的恨意盯著自己,身體似也因氣憤而起伏顫抖著。
“你最好能心平氣和一點,不然我沒有辦法給你解毒呢,相信你也希望早日好起來吧。”覓塵心中閃過些愧疚,早知道容貌對這古代的女子意味著什麼,卻不想只一個月就能把人逼成這般。
那喬素潔似乎半響才安靜下來,只是園目緊瞪依舊盯著覓塵身上。覓塵也不甚在意,走至桌邊點了燈,自袖囊中拿出銀針,示意喬素潔在椅邊兒坐下。
“我還不至於跑到東宮來找你麻煩,你若是信不過我大可說一句,我現(xiàn)在就走。”
喬素潔看向覓塵清淡的面龐,半響才坐在了椅上。
覓塵輕嘆執(zhí)起她的手,感覺她掙扎了一下,狐疑地看字自己。
“扎兩針就好了。”覓塵說著飛快地在她的右手肝膽穴、臍周穴、脾胃穴下針揉捻,拔針一氣呵成。
“早晚泡溫水,三天就好了。不過我還要奉勸你一句,女人何必爲難女人呢?就算你找人也找準了,我對你那陰陽怪氣的太子殿下沒興趣。還有啊,以後要是報復記得找我本人。”覓塵說完話,收了那陣便轉身出了房,至始至終那喬素潔都沒有說一句話。
覓塵一出房門便詫異地看見太子站在廊下,一臉地陰鬱。覓塵一愣恭敬請安,屈膝半響那人竟是一點反應也沒有,覓塵擡頭但見他的眉宇間竟是暴戾,心裡一突。
歸海莫湛擋在了覓塵和太子之間:“三哥要是沒什麼事,我們就告辭了,塵兒走吧。”
他說著扶起覓塵,只聽歸海莫旭輕聲譏笑:“五弟忙,郡主可是第一次來本宮這東宮,怎能連杯茶水都不飲?本宮已備好了茶點郡主不會連這個面子都不給本宮吧?”
覓塵正要拒絕,卻聽歸海莫湛清冷的聲音響起:“三哥也知道,父皇命郡主督辦封禪歌舞,我們還有許多事情要忙, 就不打擾三哥了。塵兒。走吧。”
覓塵跟著歸海莫湛往外走,遠遠還能感覺到身後那道陰冷的目光直刺得背脊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