覓塵仰著脖子望著歸海莫燼深沉的眼眸,愣愣地半天也沒回過神兒來。
可能是昨夜休息不夠,今天一天她都感覺迷迷糊糊,昏昏沉沉的,沒想到臨到睡覺還有這樣的驚喜或是驚嚇等著她。
覓塵只覺得恍恍惚惚,看向從天而降的歸海莫燼微微蹙眉,一手敷上額角,輕輕晃了晃腦袋。聽大哥說這翰王功夫怎麼了得,她還沒全信,只覺是他名聲在外罷了,如今卻是信了。好歹她也算學了點輕功,這人已經在她身後了她竟絲毫沒感覺到。
歸海莫燼見覓塵這般動作,心下有些好笑,緊抿的脣角微挑,跨步下了臺階,身影如風,站在了覓塵邊兒上,望向那春水幽潭。
覓塵見他過來只是望著湖水也不說話,轉回了頭也看向湖面,同樣不急著說話,思緒微動。
這冷麪王深夜過來,卻是爲何?總不可能找她賞月吧?想了一下也就可能跟那藥房躺著的葉染有關了,思及此處,只覺得腦中亮光一閃,總算想起來那葉一封一名在那裡聽過了。怪不得師傅提到的時候老覺得熟悉,不正是前夜在轎中大哥略微帶過的那什麼四王爺傳說中的師傅嘛。看來這傳說倒是真的了,覓塵心裡輕嘆,妄自己一向自詡記憶力好,連這點事都記不住。
心下對眼前這沉寂王爺的來意已是瞭然,只是她可是救了他師父的兒子呢,這人還這麼高姿態,真是可氣。覓塵緩緩開口:“王爺夜闖民宅,知法犯法,不怕有損聲譽?”
“郡主留宿男子,閨閣私處,不怕有損清譽?”歸海莫燼聽覓塵言語帶刺,低頭看她,反脣相譏。
覓塵沒想到這人竟是連個圈子都不饒,直奔主題。上來就提到葉染,言語毫無感激之意不說,還帶有譏諷一般。什麼少言寡語,明明就是疾言刻薄!覓塵一陣窩火,怎麼自己救了人惹出來一片倒黴事,真是出力不討好。
擡頭怒視歸海莫燼,卻見他臨近的身形挺拔如松柏,此時正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面容隱在夜色中什麼也看不清,卻莫名有著強烈的壓迫感襲來。
覓塵氣惱,欺負她個子矮,也不帶這樣玩的。突地站起身,準備反擊幾句,卻不想許是蹲的久了,頭暈襲來,身子竟輕晃了起來,雖說天氣轉暖,可這大晚上掉進湖裡可不是好玩的,覓塵嚇得心都露了一拍。突然腰側多出一條堅定的手臂,穩穩地固住了她晃動的身子,乾淨而清爽的男兒氣息在身邊蔓延。覓塵自是知道那手臂是誰的,心裡暗罵自己沒用,還想反擊呢,結果還要謝謝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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擡頭去看歸海莫燼,卻見他看著自己似笑非笑,那表情讓她那句謝謝怎麼也說不出口。覓塵正想掙脫,歸海莫燼已是率先鬆開了手。
覓塵有些弄不明白今天怎麼這麼容易被激怒,莫名地不想跟眼前這個危險的男人靠得這麼近,瞪了歸海莫燼一眼,轉身上了臺階又坐回了那小桌旁。
歸海莫燼見覓塵瞪自己一眼,倒是覺得新鮮。要知道軍營有些殺敵無數的將士直視他一會兒都冷汗直冒,這小女子竟是敢瞪他,歸海莫燼心裡都要爲她喝彩了。
“王爺深夜造訪,是來關心小女子的清譽?真是奇事一樁。”覓塵晃動著白瓷杯中殷紅的玄香酒看向歸海莫燼。
“郡主藥房的那男子是我朋友。”歸海莫燼步上臺階,袍角一揚在小桌的另一旁同樣席地坐了下來,高大的身軀在桌上投下了一片陰影。
“哦?那麼王爺深夜前來,是特地來謝謝本郡主的?”覓塵托腮歪頭看向歸海莫燼。
歸海莫燼盯著覓塵,半響才道:“郡主能否先告知在下我那朋友的情況?”
覓塵見歸海莫燼看了自己一會才慢悠悠地開口,面上表情有些奇怪,想他定是沒見過她這麼厚顏無恥主動邀謝的人呢。
“王爺既是找到了這裡,又知道葉染在藥房,想是已經去看過他了,又何必再來問我。”覓塵抿了一口酒,濃郁醇香味的淡淡酒味彌散脣齒之間,覓塵享受地淺笑。
“葉染?郡主真是神通廣大啊!”挑眉用研判的目光看向眼前低眸淺笑的女子,歸海莫燼覺得這女子比他想的更不簡單,竟然知道葉染的名字,而這定不是葉染告知她的,他很確定葉染到現在還昏迷著。可是她稱呼陌生男子都是指名道姓嗎,歸海莫燼眉心不露痕跡地微蹙。
“呵呵,姑娘還不至於迷糊到連救的人是誰都不知道的份上,萬一是個殺人犯,採花賊那怎麼辦。”覓塵一驚,才發覺自己說漏了嘴,就說睡眠不足要出大事,都是醫聖子那死老頭害得。
“我確實去看過葉染,可我不識醫毒,看不出葉染現在的情景如何。郡主倒似深偃毒術,府中今日也並沒有請大夫進府,若我猜得沒錯,郡主該是已爲葉染做了醫治?”歸海莫燼見覓塵明顯打著哈哈,不願回答關於她知道葉染名字一事,便也不再刨根問底。
“恩,是醫治了。”覓塵輕點頭。
“葉染吃過解藥了?”歸海莫燼微露欣慰看向覓塵。
如今已是中毒的第二日,按聶鈞辰的說法,葉染就算服了解藥武功也是要廢了,他找到葉染的時間終歸還是晚了一步,倘若覓塵已經給葉染救治那真是大幸了。
“解藥?我可沒什麼解藥!我只是在一本書上看到過‘七日醉’的配方,還有中毒者的癥狀,上面可沒說怎麼配製解藥。我只是按照我的理解給他紮了幾針又泡了半日藥浴而已。”覓塵見歸海莫燼已是誤會,急急解辨,被這可怕的人鬧了誤會可不會是什麼好事,還是說清楚地好。
“此話怎講?”歸海莫燼挑眉看覓塵,心裡倒是沒有多急,事已至此也無它法了。他雖說只見過眼前這女子幾次,但是也知道她不是莽撞之人,聰明中通著不符年齡的智慧,其實葉染能被她救得也算是幸運的了。
“這毒我瞭解一些,藥理也學過不少,可‘七日醉’這種毒太陰狠,我沒配置過。這次還是第一次見到,所以我只是按照我的醫理理解對他進行了救治。人是掉進我院子的,王爺也該知道中毒都是越早解毒越好,所以我只能冒險一試。但是畢竟是第一次解這種毒能不能成功我不好說。”
覓塵這些年翻遍了毒術書籍,其實海天朝的毒藥一門,那些所謂的解藥,本質上都是以毒攻毒的方法化解掉原先中的毒。毒是解了,可身體難免會留下不少毒素,也許當時並不會有什麼感覺,可是中過陰狠毒藥的人能長命就怪了。
醫毒本就不分家,覓塵對那以毒攻毒的解讀方法沒什麼興趣,五年多來總是以醫者的角度考慮解毒法子,長期研究還老讓醫聖子給找些小動物來做實驗,還真給她搗騰出了一套銀針刺穴配合封穴導出毒素的方法,連醫聖子見了都拜服,稱她曠世奇才。
她這幾年倒是也配製了不少的毒藥,多數都是以銀針刺穴方能解的,只有那些弄來玩的無傷大雅的小毒才配以解藥,還有些更無關痛癢的毒根本就不用解藥,時間到了也就沒事了,就像那天給那常方用的酥麻散便是此類。
這邊歸海莫燼見覓塵說得懸乎,卻是眉梢微蹙:“那現在讓葉染服下解藥會如何?”
“沒用了,我用銀針扎過他的穴道,你那解藥進去怕是解不了毒卻會成爲另一味致命毒藥,要了他的命。”覓塵猝了一口酒方纔悠哉悠哉地開口,心裡暗樂,可算報了處處受制與這冷麪男的仇了。
“醫治成功葉染會怎樣?失敗他又會如何?”歸海莫燼面上微沉,面容在夜色下和那高大忻碩的身軀散發出一股股濃烈的寒意直襲四周。
覓塵看他這樣別說怕了,心下更樂,其實給葉染扎針時候他體內的毒已經大部分排出了,也就說明她的辦法是有效的,起碼已是成功了七分,那葉染丟命是不可能了。再說就算葉染有個什麼三長兩短的,她也不怕眼前這傳言冷酷薄情的人把她怎樣,莫名地感覺他不是不分青紅爛記恩仇的人。
“好的話武功指不定還能更上一層樓呢。壞的話嘛,人醒過來就不錯了,身體受損是肯定的,至於武功就別想了。不過要是那樣也怨不得我哦,本姑娘可是盡力了,我難得這麼好心一次的。”覓塵眨著無辜的雙眼說完不忘誠懇的點點腦袋。
歸海莫燼何等縝密之人,單聽覓塵這麼一句不鹹不淡的話就知道剛剛分明是她頂著純真的臉擺了自己一道,故意讓他擔憂。
這丫頭說得懸乎,卻沒說葉染會有性命之憂,不經意間又把好話說在前面,怕早是胸有成竹的。七日醉如此歹毒竟能讓葉染武功精進一層,葉染那小子會出事就怪了。
歸海莫燼看著眼前晃頭動腦的女子第一次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覺,八弟說這丫頭古靈精怪,這話說的倒是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