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野峻飛快看完，微一凝思即道：“南榮家族其實很擅於抓住機會。五年前裴國遭遇罕見水災，浮屍百里，不僅是牛羊牲畜。允東五城立刻就組織大量藥材銷往裴國，果然災後很快就流傳疫疾，允東賣過來的藥草漲了五倍價格還是供不應求。”
“裴國還得感謝他們，否則死的人會更多。”
“誰說不是呢？我國國君親自致謝。”東野峻苦笑一聲，切回話題，“南榮赫很精明，或許想趁機與您打一打交道，探一探您的口風，畢竟伸手不打笑臉人，您也不好對他揮刀相向。”
允東和黑甲軍曾經並肩而戰，九幽大帝真好意思一翻臉就對付人家？
就像賀靈川與司徒鶴、仰善與盟軍，有交情、有利益往來，所以九幽大帝想拿下盟軍就不像攻打其他地方那樣乾脆利落，還得變著法子找藉口、搞理由。
南榮赫是不是看出來這一點，纔想給自己也加一重保險？
賀靈川沉吟不語。
龍神戰爭的轉階段之所以難打，除了有白坦這種硬骨頭要啃，還有允東五城這種棘手的道義問題要處理。
想收服這麼大一個平原，面臨的問題真是千奇百怪，複雜又具體，經常連他都是萬萬沒想到。
“您打算與他見面？”
賀靈川笑了：“見一面什麼關係？”
難題留到最後，也還是難題。不如現在就想辦法鬆動它。作爲有名的老古板，南榮赫有主動接觸九幽大帝的意願，這是好事。
……
爻都，幽湖小築。
手邊的花茶從滾燙到冰涼，青陽都沒喝上一口。
她面前擺著兩條情報，字少事大。
一條上面寫著，重武戰敗、毗夏族長自刎，毗夏舉族歸服於九幽。
另一條的內容更簡單了：郭白魚敗北，神降捕捉董銳失敗。
就這兩行字，青陽按著太陽穴看了有小半個時辰，不發一語。
珀琉王抓捕司徒鶴失敗、盟軍被九幽所乘的消息，前幾天已經傳到她手裡，她當即就讓毗夏準備。
唉，還是太倉促。
重武之死，真是可惜了。
如今擺在青陽面前的問題，非常現實：
接下去，要怎麼對付賀驍纔好？
天宮先前攏絡閃金豪強對抗龍神，初期的確在閃金平原上掀起好大的風波，戰亂此起彼伏，龍神的統治搖搖欲墜。
但也只是初期。
隨後的進度就不如人意，龍神領地的反抗空前激烈，閃金豪強們的侵掠並不順利。
青陽詳細瞭解過好幾場戰役。那些守城的軍民沒什麼特別之處，城池算不得堅固、軍隊也不是百戰之師，但也不知怎地，閃金豪強就是攻不下來。
還有幾個城，是被攻下來之後又起義，反搶了回去。
光看戰報，實在看不出什麼特別之處，只說城池軍民抵抗特別激烈。
這種抵抗能強悍到哪裡去？青陽只能把原因歸結爲菜雞互啄，畢竟這些閃金豪強本身的能力素質也高不到哪裡去。
龍神大軍還在緊鑼密鼓地訓練，閃金平原上的戰役就打成這個樣子，遠遠達不到她想要的效果；那麼一旦龍神大軍正式出籠，爻國和白坦能打得過人家？
青陽想到這裡，都覺得頭痛不已。
站在邊上的青衛頭子袁鉉，聽到宮主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一羣廢物！”
毗夏之戰的詳細戰報還沒送過來，她很想知道，賀驍是怎麼打破她送給重武的“血肉堡壘”和津渡鬼崽？
“血肉堡壘”必須用虐食者的腦核才能催發，青宮也只有一枚藏品。她深思熟慮之後，還是把它送給了重武。
因爲她知道，篤信天神的毗夏、篤信她的重武，一定會面臨九幽大帝的威脅。
這個寶貝要是留到爻國與九幽之戰，賀驍必定提高警惕，那效果至少要打好幾個折扣。
而交給重武就不一樣了。
以賀驍的本事，那時未必會把毗夏放在眼裡，就容易犯輕敵的毛病；他又喜歡身先士卒，那就很容易踏入血肉堡壘的陷阱。
從勝率來說，讓重武用出血肉堡壘，反而更可能成功。
保險起見，她還請津渡鬼母送出幾個鬼崽。
津渡鬼母是很特殊的天神，祂不需要親自降臨，只要通過人類母親感孕，就能讓“神子”借腹誕生在人間，用時很短。
很可惜，這一胎沒有出現虐食者。但津渡鬼崽和血肉堡壘乃是天然絕配，只要運用得當，甚至可以應付千軍萬馬。
而青陽對重武的軍事才能還是相當認可。
所以，重武到底是怎麼輸的呢？
唉，只要她對上賀驍，就沒幾件事能心想事成。這個傢伙，天生就跟她相剋吧？
盟軍和毗夏的失利，給她的計劃蒙上了深沉的陰影。
再這麼下去，龍神軍大舉進攻爻國的日子不遠了。
饒是她智計百出，這時也有些氣短。
原本她有多方籌劃。珀琉王控制盟軍之後，與毗夏、白坦同時向龍神領地發起進攻，再加上南邊、北邊的諸多閃金豪強，賀驍和黑甲軍輕則焦頭爛額，重則大傷元氣，最重要的是把龍神無所不能、戰無不勝的假幌子打掉，平民對他也就沒有那麼支持了。
人類總是慕強，一旦發現“龍神”不夠強大，敬畏愛戴之心立減。
妙湛天當年在閃金平原多麼強盛，祂隕落才幾個月時間？閃金平原上的妙湛天神廟幾乎都被打砸光了。
更別提，她還向妖帝和天神申請了助力。
按理說，現在就該發作了。
可事實卻是遲遲沒有動靜！
她相信妖帝已經有所動作，那就只能是那一方拖拖拉拉不出兵，或許是爲了爭取更多籌碼。
白坦的確也出兵了，攻佔了好幾處龍神領地。但他一看盟軍沒了，新援未至，也就歇菜不打了。
九幽承受的壓力，一下子就小了。
這不妙，這對她、對白坦都很不妙。
她得再想個法子。
就在這時，又一名青衛踮著腳尖進來，不敢打擾她思慮，只輕輕將一張字條交給袁鉉，然後又躡手躡腳退下。
袁鉉只看一眼，就將字條放到青陽眼前，低聲道：“這是從南榮赫身邊發來的密報，宮主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