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鶴還放了隔音結界，又仔細檢查書房，確認沒有竊聽類神通遺存，這才問兩人：“你們怎麼看，賀兄真是九幽大帝？”
他到現在還無法接受，理由也很簡單：他跟賀驍太熟了！
換作十天之前，有人跟他說賀驍是九幽大帝，是“龍神轉世”，他能捧腹笑上一整天。
但他現在笑不出來了。
王罕道：“這種事，衆神應該不打誑語。”
荀瑜卻不敢茍同：“天神指賀島主爲九幽大帝，誰知道祂們的真正意圖？或許天神不喜賀島主，纔要我們出面除掉他。”
到他們這個位置，才知道神不一定說真話。
王罕：“除掉賀島主，對天神有什麼好處？”
“仰善商會的產業遍及全閃金，其價值無可估量，不單單是用錢來衡量這麼簡單。或許天神想把這份產業掌控在自己手裡，那麼除掉賀島主就是最簡便的辦法。”
想打造出那樣一個商業帝國，想培養出那麼多人才，前後上下不知道要打通多少癥結，至少前人鮮有辦成，連賀驍自己都承認很不容易。
人、錢、物資、關係，這四樣纔是仰善產業的核心，甚至“人”的因素排在“錢”的前面，這在閃金是多難的一件事！
天神手底下任何人也打造不出來，不如揀現成的。
強盜就是這麼幹的。只不過強盜殺人劫的是財，天神殺賀靈川就可以搶下產業。
王罕立刻道：“仰善產業既然這麼值錢，主公或許有兩個選擇，一是打掉賀靈川，把產業拿在咱自己手裡；二是把這份產業交給天神，換取神明的庇護。而最不應該的，就是放任仰善繼續做大——”
他接著勸說司徒鶴：“別處不說，您看盟軍地界之內，百行百業哪個與仰善無關？家家戶戶的生計，歸結到最後也總能跟仰善牽上關係。經濟命脈繫於人手，哪一天賀驍翻臉以此要挾，而主公無以代之，不就予取予求？”
“賀兄救我性命，扶盟軍於危難。盟軍能有今日，賀兄至少獨佔三成功勞，我就這樣報答他麼？”司徒鶴搖頭，“閃金人都在看著。”
賀靈川當日不從鬼王手裡救他，世上早沒有司徒鶴這一號人；
盟軍缺錢少糧，賀靈川動用了仰善商會的力量；甚至司徒羽被紅廬主人襲殺，盟軍搖搖欲墜，還是賀靈川在他背後鼎力支持！
三成，他是往少了說。
荀瑜即道：“賀驍在閃金平原可是個大名人，說一句‘誰人不識君’，半點兒不虛。您要是殺掉賀驍，必定被萬夫所指，人人唾您恩將仇報。”
他司徒鶴手底下要是人心不齊，那還有什麼力量可言？盟軍哪裡還肯聽他號令？
說句不好聽的，賀靈川在閃金平原的名氣，比司徒鶴要大得多。
閃金西部的人們可能沒聽說司徒鶴，但一定知道賀靈川是誰。
“賀驍幫過您，您也回報他了，否則他的生意怎麼能在盟軍地界到處開花？他給您一份恩情，難道您要千百倍回報，永無止境麼？”王罕壓低聲音，“再說，連妙湛天神都能隕落，賀島主怎麼就不能暴斃了？他突然身故，怎麼會跟您扯上關係？”
司徒鶴臉色一青。
王罕這話很淺顯，中心思想就倆字：
暗殺。
賀驍死了就好，怎麼死不重要。誰敢說一定是他司徒鶴下的手？
但司徒鶴臉色難看，卻是因爲想起了自己的父親。
司徒羽也是遇襲身亡，壯志難酬。
他哼了一聲：“暗殺？賀兄若真是九幽大帝，派多少人去都是白搭！他是不是幹掉妙湛天尚存疑數，但爻國大將薛宗武確實死在他手裡。這樣的人物，能躲不過別人派去的殺手？”
一句話，他想暗殺賀驍，那真是難上加難。
荀瑜立刻道：“天神明知這些，還想讓您出手對付賀島主。這就說明，要麼天神自己其實也不認爲賀島主就是九幽大帝或者龍神，要麼天神只是想挑撥我們與仰善的關係，只把我們當作棋子，他們還安排了其他重要後手去對付賀島主。”
王罕瞪他一眼：“荀瑜出身原鄉會，那組織本來就是賀驍支持重建的，是賀驍在背後掌控，他當然向著賀驍說話！呵呵，這廝平時也常與賀驍吃酒，推杯換盞！”
他年長一些，四十六七歲，本來就反感原鄉會。
原鄉會的人有幾分才能，但孤傲自大，還總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在他看來，那些幻想假大空，都與泡影無異。
荀瑜大怒：“主公也是原鄉會中人，我哪次參加賀驍的宴席不是跟著主公一起去的？主公也跟賀驍吃酒聊天，你是不是想說，主公也被賀驍收買？”
“絕無此意！”王罕趕緊帶跑話題，又向司徒鶴道，“盟軍獲勝在即，賀驍這人只進不退，日後恐成尾大不掉之勢，還不如現在就截了去；再說，天神纔是閃金平原背後最強大的力量，
賀驍敢站去天神對面，那就是螳臂當車、不知死活！主公何必爲了這樣一個妄人，去得罪連貝迦都要小心侍奉的天神？”
後面這兩句話，纔是今日論辯的重點！
天神的強大無可匹敵，足以對這世上任何人說，順我者未必昌，但逆我者一定亡！
荀瑜冷笑：“你又在偷換論述！我們都沒辦法確定，賀驍到底是不是九幽大帝，你怎就說賀驍一定反對天神？主公與賀驍相識最久，他可曾說過這樣的話？”
司徒鶴仔細想了想，搖頭：“確實沒有。”
賀驍從未在他面前提過，要反抗天神。
從來沒有。
“再說，主公即便拿著賀島主當投名狀，天神真能對您有什麼幫助嗎？”荀瑜細數，“閃金平原信奉天神的國家勢力有多少個？過去二百年，也只有爻國這麼一個長盛不衰的先例。說明天神不是不能干預，而是不願出力！”
不待王罕反駁，他搶先往下說：“如果天神真有誠意，爲什麼給您指定的主神是百戰天，而不是靈虛聖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