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你竟然知道!”夏銘頗有些意外,看著楚寒綾笑意深邃,“他正是去求著太皇太后,作爲(wèi)條件,他願意以皇貴妃之尊納遊霞入後宮。”
慕容青眸光驟然一愣,“皇貴妃?!他倒當(dāng)真是捨得。”
夏銘打量了他一眼,淡然道,“他舍不捨得我不知道,但我卻知道,他料定了你肯定不捨得。青兄,這些年你與他虛與委蛇,如今可是徹底下了決心了?”
楚寒綾聞言,倒茶的手勢一頓,卻也只是皺了皺眉便又忍住了,佯作不知的垂眸不語。
“他如今這般試探,可曾給了我後悔的機會麼?”慕容青的聲音倏地暗沉,眸中掠過一抹複雜神色。
當(dāng)年他還是他的伴讀,聽他暢想日後的治國之志,他有雄才偉略,所描述的太平盛世更是讓人心搖。可是沒有想到,一朝登上帝位,他所思所想竟統(tǒng)統(tǒng)變成了如何鞏固自己的政權(quán),如何讓自己的皇位不被他人所奪。他沉溺與權(quán)勢的慾望之中,沉溺與那個被萬民朝拜的身份,而完全忘記了當(dāng)初所承諾的治世理想。
既然他整日裡猜忌這個、疑心那個,他有時候真恨不得乾脆做給他看算了。
可是不行,慕容家的江山,不能毀在他一人手裡。
夏銘看出他眼中洶涌波濤,伸手按在他掌上,“你分明知道的清楚,他並不是一個好皇帝。”
楚寒綾聳然一驚,夏銘居然當(dāng)著自己的面說出這樣驚世駭俗的話來,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那又如何?”慕容青嗤笑一聲,“當(dāng)時我們可曾有其他選擇?”
夏銘冷笑一聲,“當(dāng)時是沒有,但現(xiàn)在卻有了!”
楚寒綾心頭一跳,擡眸對上夏銘那雙略帶了笑意的眼睛,“對吧,楚姑娘!”頓了一頓,又補充道,“或者說,我該你稱你一聲皇后娘娘?!”
“……”楚寒綾這一下確實被嚇得不輕,在耀辰國中,除了慕容羽之外,唯一知道她身份的人恐怕就是慕容青了。這個夏銘究
竟是何許人也,居然連她的身份都能探知,真是不容小覷。
不過一驚之下又很快回過神來,聽他剛纔說話的意思,顯然也有扶立新君的念頭,而如今放眼整個耀辰國皇室,能作爲(wèi)新君人選的也只一人罷了。
她的身份,多半是慕容羽透露。既然慕容羽會把這麼重要的消息告訴他,想必定然對他信任之至。
“夏公子說的正是!”楚寒綾也不再隱瞞,將原本收斂的氣息盡數(shù)釋放。現(xiàn)如今這裡也算沒有外人,她也不怕別人瞧見她的變化。
尊貴的氣勢撲面而來,饒是在場兩人都是含著金湯勺出身的王公子弟,卻也暗暗覺得心驚不已。
一個女子有這般氣勢,不怪在圍場竟有那般膽量了。
不過對於夏銘的話,慕容青卻有些不以爲(wèi)意,他鐺一聲將茶杯擱在桌子上,沉目道,“你怕是糊塗過頭了,這種話豈能胡亂說?”
他們並非只是意氣風(fēng)發(fā)的少年,全憑本心好惡做事。他們背後還由著偌大家族,改朝換代何其艱難,就算他們能背上一個亂臣賊子的名頭,又豈能連累家族一併蒙辱。
楚寒綾將他心中所思盡數(shù)猜到,當(dāng)下微微一笑,自信風(fēng)華道,“謀奪明君之位,自然是亂臣賊子。可若是推翻暴政昏君,則是爲(wèi)百姓謀福祉。千秋之後萬事自有公論,王爺又何必爲(wèi)一屆虛名而困苦自身。王爺,不可平心而論回答我一句麼?”
“但說!”
“單就心中是非而言,慕容天如此帝君做派,可稱得上爲(wèi)國爲(wèi)民的好皇帝麼?”
“自然稱不上!”一個整日裡玩弄陰謀權(quán)利的帝王,實在是萬民之禍。
楚寒綾笑了笑,又道,“那荀王於你而言,可算的是正直清明之人麼?”
“就如今看,還算是。”但畫皮畫心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他當(dāng)初不就是遭了矇蔽,纔會有今日之困局麼?!
楚寒綾點頭道,“確實如此!可王爺細(xì)想,一個人自幼在險境地獄中
長大,卻依舊一身清貴風(fēng)骨,文韜武略無一點擱置,此人心境只堅韌,必然非常人所能及。再有,在那般苦難這種長大,卻能學(xué)的寬容待人、嚴(yán)於律己,非但沒有意思怨憎之心,反倒是顧念兄弟情義。雖重情重義,卻也明白善惡是非,不與惡人同流合污,這般品性是否難得?!”
她這麼一說,慕容青不由沉思起來。楚寒綾也不打擾,慕容青睿智,這些事情勿需別人指點也能看的透徹。只不過被自己困在局中,一時跳脫不出,思緒未免過於侷限了。
許久後,之間慕容青緩緩頷首,“你說的不錯!”頓了一頓,卻又喟然一嘆道,“他何德何能,竟能得你如此相助。”
“至交好友!”楚寒綾只簡單說了四個字,便足以說明一切。
慕容青點頭,“能得友如此,夫復(fù)何求。不過就算慕容羽是明君之才,慕容天昏庸無能,我也不會做背君叛國之人。”
他眼神執(zhí)著,楚寒綾相信他所說確爲(wèi)心中所想。不由爲(wèi)他寧折不彎的骨氣蟄伏,卻同時又覺得他過於執(zhí)拗,頑固不化。
心思一轉(zhuǎn),她又道,“那如果有人揭竿而起,王爺會作何選擇呢?”
慕容青的眼睛狠狠瞇了瞇,“你要讓慕容羽舉兵謀反?”
“王爺是在說笑麼,慕容羽是何等身份,手下即便有些人可用,可若說要謀反,那些人可是連塞牙縫都不夠。”楚寒綾搖搖頭,“我所說的,卻是旁人。”
慕容青狐疑的看她一眼。
楚寒綾微微一笑,直言不諱的道,“慕容天自掘墳?zāi)沟氖虑樽龅牟簧伲K歸沒有觸及到有些人底限。如若真的危急了性命,有些人說不定就會鋌而走險。我只要王爺一句,即便不能相助,也請從旁玉成,可好?”
慕容青看了看她,不知爲(wèi)何驀地笑了。
窗外有寒風(fēng)吹拂進(jìn)來,撩起他耳畔一縷長髮,攪合著其他髮絲糾纏不休,一如他如今心緒。
“我但願,能早些認(rèn)識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