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劭卿坐在車裡,並未打算就這麼走了。
相反的。
“上車。”
他的口吻平和低沉,卻是少有的堅持。
青橙愣了一下。
倒也不敢再推拒,默默的點點頭上車。
車子在很平穩(wěn)的前行,這輛車的性能太好了,關(guān)上窗戶之後,聽不到半點聲音。
“周珈珩今天跟他父親在梨園晚飯,他怎麼有時間來接你?”
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本不想戳破她的謊言。
青橙心一緊,臉不由地就紅了一片。
“我...就是想一個人走走...”
唐劭卿不置可否,對她爲什麼一開始拒絕他根本不予追究。
車內(nèi)很安靜,只聽得他無意問起,“今天去哪裡玩了?”
難得他用這麼輕鬆閒聊的口吻跟她說話,青橙急忙回答,“去找歡歡!她的公司就在這附近...”
“你很喜歡你這個朋友,我好想沒有聽你說過其他人的名字...”
“嗯,幼兒園我們就同班了。”說到這個,她的嘴角彎彎,像是夜幕降臨那透白的小月牙。
然後小學初中、高中大學,從沒有分過班,其實倒也不是說沒分過,初中的時候,兩個人的確是分到了不同的班級,不過李歡歡不知用了家裡什麼關(guān)係,第二天的時候,人就抱著書包出現(xiàn)在她的座位旁了。
他故意營造出來的輕鬆氛圍,讓她自然而然地放鬆了下來。
十字路口的車輛很多,直行的交通燈由紅變綠,唐劭卿踩下油門。
也不知怎麼橫向的道路上,突然衝出來一輛裝滿貨物的卡車,此時紅燈早已亮起。
唐劭卿深眉緊蹙,他怎麼也沒有預(yù)料到突然衝出來一輛車,直直地朝他們撞過來,他飛速的往右打著方向盤,只希望能夠安全的躲避!
“嘭!”一聲巨響!
世界突然安靜。
行人尖叫著遠離。
青橙小臉早已蒼白的失去了血色,驚魂未定!
剛剛那一瞬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她看到唐大哥急速地打著方向盤,看著那輛龐然大物朝他們飛奔而來...
車的前蓋冒著白氣。
青橙嚥了咽口水,“唐、唐大哥?”
安全氣囊免他們遭受了硬物的撞擊,可卻沒有讓他們完全的安然無恙。
唐劭卿因爲慣力,整顆腦袋狠狠地砸在了方向盤上,聽到耳邊熟悉的聲音,他才慢慢擡起頭來,他的額頭一側(cè)血跡模糊,大腦像是被重組了一般,異常疼痛。
青橙小著聲,又擔心又害怕,“唐大哥,你沒事吧?”
唐劭卿按著另外一側(cè)沒有受傷的額頭,吃力地搖了搖頭,“你呢?有沒有哪裡受傷?”
他急著去打量她,看她睜著霧濛濛的眼睛,搖著頭,突然就安心了下來。
正常開車的人一旦遇到突發(fā)狀況,下意識地都是往自己的左側(cè)打方向盤,這樣,他們自己的危險係數(shù)就會降到最低。
而剛剛,他是逆向操作。
青橙鼻子一酸,痘大的淚水就開始往下掉。
短短的十幾秒,好像經(jīng)歷了生死,她差點見不到他,這樣的認識讓她覺得無比的空洞和絕望!
也讓她更清晰地認識到自己的內(nèi)心,她不想面對、不想承認、努力忘記的那段不純粹的喜歡。
一雙大手,將她納入懷裡。
淡淡的菸草香味,夾雜著清新?lián)浔堑聂E鬚水的味道。
那麼讓人安心,讓人,想要閉上眼睛好好睡一覺。
他清冷卻和煦的嗓音,像是甘泉,滋潤著她恐慌又焦躁的心,他說:
“不怕,沒事,有我。”
他一遍遍輕柔地撫拍她的後背,簡簡單單,六個字,像是一針定心劑,讓她莫名的心安。
“120”的急救聲,由遠及近。
人羣慢慢聚集,白大褂醫(yī)生井然有序地下車,消防員哥哥們也在搶救現(xiàn)場,那個卡車司機是酒後駕駛,看著車中還有生命體徵的他們,留下慶幸又悔恨的淚水!
醫(yī)院的走廊裡。
周珈珩慌慌張張趕到,白皙光潔的額頭在這個十幾度的天氣裡冒著細細密密的一層汗。
“青橙!”他抱著她上下打量,“沒事吧?嗯?!”
一雙好看的眸子被恐懼霸佔,在接到電話的那一刻,他真正地感受到了什麼叫做心跳驟停,儘管她說沒事沒事,一遍一遍告訴他也像是在告訴自己,可是他還是像丟了魂魄一般。
青橙眼睛還腫著,“我沒事,沒有受傷。”
周珈珩終於舒了一口氣,他把她抱進懷裡,“寶貝,你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他摟地很緊,恨不得把她鑲嵌進自己的生命裡,
青橙乖乖地不掙扎,她看著他的樣子,就知道他嚇壞了!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傻瓜...”
尚瞳隨後也感到,一樣魂飛魄散的主兒,一路跑過來,臉色煞白煞白的。
“青橙,劭卿人呢?他沒事吧?”
精緻姣好的容顏,輕輕柔柔的嗓音,卻是難掩那藏不住的哽咽。
青橙不知是該點頭還是搖頭,看著她這個樣子,有些於心不忍。
正好這時唐劭卿已經(jīng)完成了包紮,額頭上貼著紗布,從裡面的緊急傷口處理室走出來。
尚瞳飛奔過去,抱住他。
“你怎麼可以這樣?!你這樣很嚇人好不好?!”
唐劭卿看著不遠處的一對半擁著的人兒,眼神一暗,擡手回抱住她,“我這不是沒事?好了,這麼大個人,醫(yī)生還在呢!”
他就像是哄小孩一樣,一聲聲地安撫。
青橙不自然地轉(zhuǎn)開眸子,他這樣的溫柔,好像從來都是她的。
周珈珩嘴角輕嘲著上揚,卻當做什麼都沒看到,他攏了攏她瘦弱的肩,帶著她慢慢走過去,“唐總,你好像總是喜歡給我‘驚喜’!”
唐劭卿不屑地避開他,視線直直落在那個小人兒身上,“今天的事,抱歉。”
他不知是跟誰在說,青橙迎著聲音擡起頭來,正好撞上他那一雙深不可見底的眸子。
她認真仔細去看,想看懂那裡面有什麼,卻彷彿被一個巨大的漩渦吸進去,難以自拔。
倒是尚瞳扯著他的衣袖似撒嬌似討好,“劭卿,我們回去好不好?你需要休息...”
他轉(zhuǎn)過頭去對她笑了笑,“好。”
青橙這纔有些尷尬的垂了眸,她心虛地揪自己衣服的衣角,她到底在幹什麼?還在期待什麼?
不屬於你的,你有什麼資格去奢望?
而周珈珩。
沒人看得到,他垂放在一側(cè)的手,暗暗握緊,指骨發(fā)白。
沒人看得到,他眼底的深情,逐漸被妒意替代。
而那一顆熾熱脆弱、渴望被愛的心,已然千瘡百孔,血跡斑斑。
呵呵,小青橙,你知不知道只要你的一個不經(jīng)意地眼神,便可以傷人如斯?!
楊敬淵聞了信,得知唐劭卿出了個小車禍,人沒事,就是破了相。
傍晚的時候,還是百忙之中抽了空來美其名曰探望他,實則是找了個機會去看笑話。
畢竟,身爲桑城鑽石單身漢的人,如果這幅皮囊受了傷,不知要叫多少女人心痛。
“真是敬業(yè)啊,受了這麼嚴重的傷還堅持來工作,佩服!”
楊敬淵一副不羈的氣質(zhì),清亮的聲音,隔著大老遠就能聽得分明。
唐劭卿連頭都沒有擡,他的眼裡都是那些數(shù)據(jù)。
“欸我說,你是跟小青橙一起出的車禍?你帶人家小姑娘幹嘛去了?按照周禽獸那脾氣,不得把你皮剝了?”他繼續(xù)調(diào)侃。
唐劭卿這才勉爲其難地擡眸,陰冷地瞥了他一眼。
這一眼,讓楊敬淵感受到嗖嗖的一陣陰風呼嘯而過,這才識相地閉嘴。
可沒一會兒那按耐不住的好奇心,驅(qū)使著他又開始八卦.....
“我真的很好奇,周禽獸見著你帶著小青橙出現(xiàn)在醫(yī)院,他是什麼表情?”
“你可以自己去問他...”
“他怎麼會知道自己是什麼表情,再說,我去問不是找死麼!”
唐劭卿冷眸一落,“所以你現(xiàn)在來問我?”
“嘿嘿~~我們這不都是站在一條船上嘛,跟你關(guān)係近點兒!”他衝他挑眉,那風情,簡直可媲美沉魚西施閉月貂蟬!
唐劭卿喝了一口水,差點噎住。
“什麼意思?”
“我也見不得周禽獸把小青橙搶了去,你瞧瞧他那嘚瑟的勁兒,上次在PAR,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卿卿我我、濃情蜜意的,沒看到小青橙那臉上寫了多少個不情願啊!”
唐劭卿擰眉,冷言冷語,“你怎麼就能看出她有不情願?還有,我什麼時候跟你站在同一條船上了?”
那一天,他只顧喝酒,一杯又一杯,因爲只有酒精可以讓他好受一點。
可以讓他短暫地忽略那兩個人,給他帶來的不耐和妒忌!
楊敬淵‘切’了一聲,“誰不知道你把小青橙保護的緊邦邦的啊?跟自己姑娘似的,從小看著她長大,好不容易到了如花似玉的年紀了,你能捨得把她讓給周禽獸?是個人都能看得出來好不好?一晚上喝那麼多酒,平時飯局上怎麼勸你都不肯多喝!”
他邊說邊埋怨,一邊也去打量他越來越黑的臉色。
唐劭卿手上握著一支筆,流線型的筆身,他一直喜歡用它,可惜——
“嗒!”
一聲清脆地聲音響起。
簽字筆,應(yīng)聲而斷!
楊敬淵的話,到底還是讓他上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