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回去,他沒說什麼吧?”
他開著車,似淡淡隨意問道。
青橙愣了一下,趕忙扯笑,“沒,沒說什麼。”
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進去,只是淺淺地勾起嘴角。
車子到了陵園,距離桑城市區近一個半小時的路程。
夜色很晚了,只有月色和微亮的白熾燈光。
原本已經關上的厚重黑色的鐵門,緩緩打開。
一位守陵人站在路道一邊,微微朝車裡面的人頷首打了招呼。
尋著一排排陵墓,他們很快走到米惠子的墓前。
米惠子年輕時的模樣真的十分迷人,明眸皓齒,柳眉紅脣,輕施粉黛,便美奐絕倫。
周妖孽的長相,多數是遺傳了他媽媽吧。
可是就是一個這樣親和善良又美麗的人兒,竟然這麼不珍惜自己的生命,選擇用死亡,來告別這個或許待她不公平的世界。
青橙將一束鮮花擺放在墓前,但是顯然這裡經常有人過來,因爲已經攤放了多束花。
“我每天都會來,待一會兒就回去,我媽媽說很喜歡你,所以我帶你來這裡,白天不想影響你上班,週末,這裡人多,怕你被別人看見,回家...不好交代。”
他淡淡的用一種自嘲的口吻平靜地說道。
青橙心裡一驚,貼合在腿兩側的拳頭不自覺握緊。
他總是這樣,說出來的話,讓人心疼。
“阿姨她...”
“都是因爲我。”他接了她的話,涼薄的脣口扯起一抹諷刺,“怕拖累我,怕周豪生利用她來牽絆我,怕我連自己的幸福都把握不住!”
一處處陵墓整齊肅穆地在陵園,每一處都標誌著死亡,每一處都有一個故事。
這裡壓抑,壓抑地她有些微微喘不過氣。
也不怎麼,心口的地方突然像炸裂一般的疼痛著。
她想到他的身世,想到他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親人,也永遠的離她而去...
她第一次覺得上帝好殘忍,給了他別人豔羨的財富、長相、能力,卻剝奪了他最珍貴的親情!
這不是公平,這是殘忍。
周珈珩看著她臉色煞白,眼神顫了顫,“走吧。”
這裡的溫度要比市區裡面冷上幾度,雖然已到了秋季,但因爲是夜晚。
他們上了車,他開了空調沒有立即開走。
等到她白著的小臉,慢慢的開始紅潤起來,她才放下心來。
“對不起,耽誤這麼久時間,回去他要是問起來......”
“我現在住在我媽那。”
周珈珩轉頭看了看她,眼神有些深意,“是不是上次你回去他對你做了什麼?”
“沒有,就是因爲現在我媽回了凌海,那裡的房子空著,我回去住兩天......”
房子空著,跟你莫名其妙回去住兩天根本沒有因果關係你知不知道?
周珈珩失笑,就連撒謊,都是這麼沒水平。
“因爲我的事,讓你們自己有不愉快很抱歉。”他低著頭,朦朧的月色投進來,在他白皙的肌膚上印下淡淡的光影。
“我都說了沒有事,再說了哪一對戀人之間會沒有點口角,這很正常,不是你的問題!”
她突然沒能剋制住情緒,聲音有些尖銳起來。
話音落。
車內一片寂靜。
青橙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激動和失態。
她閉了閉眼,“對不起。”
她就是覺得自己很沒用,處理不好和唐大哥之間的事情,又幫助不了安慰不了失去了親人的周珈珩。
她真的,沒有什麼事,可以做的好的。
......
尚瞳接到自己酒吧一朋友的電話告知。
唐劭卿一個人在酒吧裡面喝酒,一個人,身邊連楊敬淵都不在,別說女人了。
她當時正在客廳裡看雜誌,家教在教jacky數學,小傢伙不愛學習,吵的她頭疼,接到這個電話時,立馬就化了妝換了衣服出門。
當她趕到時,衝著吧檯那邊的女人微笑地點點頭,然後朝著她指引的那個方向走過去。
知道他跟顧青橙在一起後,兩個人基本沒聯絡過。
不是不想,是沒有立場。
她也想活得驕傲一點,妄想著哪一天,他會主動回頭來找她。
男人麼,嘗一點清粥小菜,覺得無味之後自然就會回頭。
當然,更多清醒的時候她知道,想讓他回頭,是妄想、是奢望。
“難得你也有失意的時候,怎麼,你的未婚妻呢?”
尚瞳在他旁邊坐下。
她知道她本不應這麼說話,顯得自己像個妒婦一樣,但是剛看到他獨自一杯接著一杯灌酒的這一幕,她就沒忍住。
唐劭卿猩紅著眼轉過視線看著來人,定了定,似乎想要看清是誰,然後落寞地轉回去。
尚瞳染了些苦意,不是她,連多看一眼都不願意了。
她也爲自己倒上一杯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精味道,刺激著口腔食管、蔓延至五臟六腑。
她從沒喝過度數這麼高的酒。
可是他面前儼然已經擺放著一瓶又一瓶空著的酒瓶。
他的胃......
也不知是哪裡來的力氣,她從他手上搶過杯子,“買醉不適合你。”
“給我。”
“你不用告訴我我也能知道你現在坐在這裡,是因爲顧青橙。”
提到這個名字,他的眸色急劇收縮。
雖然不是面對著,但是被她看到了。
唐劭卿沒回應,只是雙手無力地擱在膝蓋上垂放著。
尚瞳諷刺地笑,“說真的,我不討厭她,但是我無法理解爲什麼偏偏是她!”
“你不用理解。”
他冷漠告知。
學生時候的青澀、純真、熱戀...統統回不去了!
是她當初的自信和任性,以爲他真的會站在原地,等她,等她回來,然後攜手白頭。
這樣的局面,都是她自己造成的。
唐劭卿突然皺起眉頭,被人打擾是出乎意料的。
明明已經交代過這裡的人,他不想被打擾,真不知道她是怎麼進來的。
想到這裡,他起身。
“你要去哪裡?”
“回去。”
尚瞳連忙跟著起身,“你喝了這麼多酒不能自己開車,我送你回去!”
唐劭卿淡漠地看了她一眼,“我記得沒錯的話,你剛剛也喝了一杯吧!”
“可是...”
“放心,我還沒那麼想死。”
丟下這句話,他冷然離去。
尚瞳站在原地,精緻的妝容掩飾不了她的頹敗。
剛纔酒吧那邊的女人端著酒杯妖嬈著身子走過來,“怎麼?沒搞定?”
“這是唐劭卿。”她冷笑一聲,“要是這麼容易能被搞定,你也不會叫我來吧!”
“欸,你!”
看著她揚長而去的背影,女人白了個眼,“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蹬蹬蹬...
拔著恨天高,嫵媚地向她下一波客人走去。
......
青橙晚上沒吃東西。
車子開到市區的時候,經過一條美食街。
車窗開著,陣陣香味散進來,她的肚子很不爭氣地叫了兩聲。
周珈珩這纔想起來,他直接把她從公司接走,想來晚飯都沒吃。
“下去吃點東西吧。”
“好啊。”
青橙感激涕零。
這裡的美食街她已經很久沒有來過了,因爲唐劭卿不允許,說這裡的食物不衛生,但其實從小到大她吃了不少垃圾食品,但是腸胃好的基本沒拉過肚子。
她吃了碗米粉,就著烤薄餅,肚子塞得慢慢地。
周珈珩笑著望她,夜市的燈光下,他已經好久沒有笑的這麼動人。
“還想吃嗎?”
青橙愣了神,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搖頭,“飽了!”
吃完出來去上車,路過街口,青橙只不過是對著那個賣糖炒板栗的攤頭多看了兩眼,他便轉了身,去給她買了一斤板栗。
熱乎乎的板栗,飄著誘人的香味,口腔中瞬間溢滿蜜津。
上了車,她一臉滿足,粉潤的脣瓣還泛著光澤。
看著她滿心歡喜地樣子,他突然沒忍住,俯身——
青橙拿著板栗的手僵硬在半空中,腦袋一片空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措!
他在她脣瓣上重重地咬了下,她似乎聞到了血液的腥味。
青橙開始掙扎,他順勢也就放開了她。
他笑,笑意明亮,“對不起,沒忍住。”
什麼叫沒忍住?!
青橙吃飽了,底氣就特別的足。
“你以爲你現在這樣我就不會對你生氣嗎?!”
周珈珩絲毫沒被她的憤怒影響心情,“會,會生氣,但是我沒忍住,對不起,我太想吻你了,麻煩你下次稍微收斂一下!”
收斂...
這麼一聽來,似乎是她的錯?
青橙一下子想不到反駁的詞句,張了半天口,思緒亂成麻!
不知不覺,他已將她送回到了城西。
在即將到達自家門前時,青橙看到一輛熟悉的車,她緊張地拍了拍身旁的人,“這裡放我下來吧,我快到了,我走進去!”
其實周珈珩早就看到了唐劭卿的車,他放慢了車速,在一點一點的前進,就是想看這個女人的反應。
“沒關係,反正前面可以掉頭,我直接開過去就好了!”
“沒關係沒關係,這裡放我下來就好了,今天謝謝你帶我去看伯母,謝謝你請我吃飯,還有你的糖炒栗子,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他動了動嘴角,勉強地扯笑。
然後停了車,她匆忙地下去。
那股子的慌亂、掩飾,刺痛了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