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看小說

第七章

轉眼便是十月下旬,秋風已過秋漸晚,縱然是尚屬江南地界的滄州,三秋桂子十里荷花這樣的盛景,也略略過了時候。

路旁的茶寮簡陋,泛黃的布旗在風中翻滾,幾張桌子十數條長凳,拼拼湊湊坐了七八個客人。茶寮四周野草衰黃,頭上偶爾有幾隻孤雁鳴過,說不出的淒涼衰敗感。

一輛馬車從道旁駛過,在茶寮前停了下來。

車伕將車簾掀開,先下來的是個中年男子,面相溫和,身形消瘦,手中一管竹笛,帶笑的模樣有若暖玉。

他下來後,又撫了一人下車。

這人歲數比他輕些,身量修長面目俊朗,只是眼上纏了厚厚的白布,行走都要靠先下車那人攙扶。

這兩人,正是莫耶和慕少遊。

莫耶扶著慕少游到桌邊坐下,茶寮裡的夥計趕緊抓了塊白布巾子幹過來,三兩把馬馬虎虎抹了下桌子,出聲招呼,“兩位要什麼?”

“兩碗清茶,再給我們準備些乾糧帶走。”

“好吶……”

夥計拖著的調子轉身倒茶去了,莫耶則隨意打量了下四周。

茶寮裡客人並不多,看形容,大部分都是過往的尋常客商,惟一紮眼的,是斜對面一桌客人。不大的桌子,相對坐著兩個人,一個虯髯漢子,一個清瘦的黃臉書生。

這時天氣已涼,那虯髯漢子卻還**上身,桌邊一把鋼刀雪亮,一看就是武林中人。他對面的黃臉書生一副病弱樣,只顧捂著嘴猛咳嗽,咳得他對面的虯髯漢子眉頭打結。

“老三,你能不能消停會?”

結果又惹來一陣猛咳。

那虯髯漢子嫌惡地看了黃臉書生一眼,喝了口茶把碗重重放下,想了想又朝地上啐了口,“老三你說說看,這沒了無垢山莊肖莊主,好像還真不是回事。平日裡各派暗地裡鬥鬥也就算了,面子上總還過得去,這次可好,唐門和青城派鬧得不可開交,沒人鎮下場面,唐門連禁了多年的毒都用了上來……那些毒藥,老子想想都頭皮發麻……青城派這次可吃大虧了。”

那黃臉書生張嘴就是一陣咳嗽,好不容易止住,“你知道什麼,唐門這次居然不顧約定使那些毒藥,就是公然和武林各派爲敵……少林和武當這些大派坐得住?依我看,這次吃虧的不一定是青城派。你啊,就是想事情想得簡單……”

“是是是,你老三說的都是!”那虯髯漢子不耐煩地拍一把大腿,猛然又想起別的事來,“對了,這赤峰教最近也有些動作……靠北邊那邊一些小門派都被收了,你說他們那教主也算能耐,當初被無垢山莊攆出中原,現在居然大搖大擺回來,還把肖莊主抓了去……這刀狂獨孤行不是跟沈千揚下戰書了嗎?怎麼沒把肖莊主領回來?”

才從蜀中回來,莫耶本來是玩笑的心態聽對方說唐門青城兩派的事,但等對方提到赤峰教,他心念一動,轉眼回來看了對面的慕少遊一眼。

果然,慕少遊神色微動,也是在靜聽那桌對話。

笑笑又將視線落到對面。

那被叫做老三的黃臉書生沒好氣地白了正說得口沫橫飛的漢子一眼,“你當赤峰教是傻的,肯就這麼把肖明堂放回來?依我看,獨孤行倒是傻的!”說到這,那黃臉書生故作神秘壓低了聲音,同那虯髯漢子說道:“我告訴你吧,據說上個月十五,獨孤行去了蒼雲雪山,沈千揚也在,兩個人卻沒動手!”

“這爲什麼,他們倆還能說親戚?”

“據說是沈千揚當時舊傷復發,獨孤行不肯自掉身價佔對方便宜,便改了比試時間。你說他不是傻的是什麼?這麼好的機會……”

那邊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莫耶收回視線,心細地注意到慕少遊放在桌上的手握緊了下,復又鬆開來,不由笑道:“少遊,這一月之期已過,現在趕回去,你說會不會已經有人硬闖藥王谷了?”

聽到師兄問話,慕少遊猛然迴轉神,正要說話,小二恰好端了茶上來,“兩位客官,茶來了,乾糧也備好了,馬上給你們送上來。”

莫邪摸了錠碎銀子擱在桌上,向夥計道了句‘有勞’,邊把茶碗送到慕少遊手邊。

“咱們就能到甘州了,等回了谷,你眼睛上的布條也能拆了……”

慕少遊端起碗,喝了口茶,路旁茶寮的茶多劣質,喝進口沒有一點茶香味,苦澀卻是加倍。

若真如那邊兩人所說,沈千揚是舊傷復發未與獨孤行交手的話,應當是拜他所賜。

上次臨走時,他與沈千揚定了一月之期,卻因醫治雙眼和唐門的事情有所耽擱。現下再著急往藥王谷趕……也遲了幾天。

沈千揚對他的信任,怕要跌落谷底。

而依沈千揚以往的性子,恐怕已經忍不住往藥王谷要人了吧。

但不知這次又是如何?

還有這雙眼睛……他眼睛裡的毒深入眼部脈絡,師兄雖已用銀針替他將大部分毒素驅走,但尚有部分殘毒未能拔出。需日日敷藥,敷足三十日纔可拆除。本就看不見,眼上綁著這些的布條,其實也沒多大影響,但現在說要拆掉,心裡卻難免有些忐忑。

並非信不過師兄的醫術,而是怕有萬一……

思量間手突然被人握住來,莫耶的手溫暖有力,帶笑的溫柔嗓音入耳,“你還信不過師兄的醫術?現在別擔心了,有什麼事回谷再說。”

從手上傳來的溫度,莫耶的聲音,似乎都帶了安定人心的作用。

對莫耶的信任似乎是從孩童時期就有……

師父和師兄,都是無所不能的值得信賴的……縱然到今日,依舊還是這樣覺得。

回了莫耶一個笑容,慕少遊隱約有些幼時耍賴撒嬌的心情。

“怎麼會,什麼事都有師兄頂著。”

“你啊!”

莫耶也笑了來,慕少遊少時惹禍,的確都是他幫忙頂著,只氣得師父吹鬍子瞪眼。

只可惜師兄弟情誼,一斷便是十年。

喝過茶休息了會,再將夥計準備的乾糧帶上,莫耶扶慕少游上了馬車,兩人繼續趕路。

秋日裡天氣雖涼,幸而一直未下雨,趕路又趕得急,第二天傍晚的時候,師兄弟兩人終於回了藥王谷。

谷前七殺陣依舊,並沒有人硬闖過的痕跡。又問了谷中弟子,知曉這些日子也沒人來過藥王谷。

莫耶不自覺鬆了口氣,卻見慕少遊凝眉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不想往深處想,只當師弟是趕路久了疲憊,便要送他先回去休息。

慕少遊應了聲好,由莫耶陪著回自己房間。他腳才跨進院門,就有人猛撲到他懷中,巨大的衝力撞得他一個踉蹌。

懷裡的小孩卻沒自覺,抱著他抱怨,“爹你眼睛還沒好,幹嘛非要跟師伯出去?還丟我一個人在谷裡!”

慕少遊揉著兒子的頭,“爹有事要做,再說谷裡不是還有別的弟子嗎,哪裡是隻有你一個人。”

秦痕撇嘴輕哼了聲,從秦休懷裡鑽出來,嚮慕少遊身後的莫耶脆生生叫了聲師伯好。

莫耶笑笑拍拍秦痕的頭,“你爹也累了,讓他休息會,今天別鬧他。”

秦痕不情不願點個頭,“我知道。”

“那我明天再過來看你們。”

交代好,莫耶轉身離開,秦痕則拉了慕少遊的手往房裡走。

他們父子相依爲命多年,從來是他和爹最親近,可自從遇見肖陵那個瘟神,再隨他回無垢山莊後,一切都變了樣。他和爹兩個人一天見不上幾面,再後來又撞見沈千揚與他爹的曖昧關係,之後他爹更瞎了雙眼。待終於從沈千揚手裡脫出來回了藥王谷,沒安穩上兩天,可好……爹又和莫耶出谷,一走就是大半個月。

秦痕平時再聰明,到底也是個孩子,一個人呆在谷裡呆得越久,想得也就越多,等慕少游回來,就迫不及待地粘上去……

但慕少遊在路上確實也累了,回房後強撐著同秦痕說了一會話,沒多久就倦意上頭,倒頭睡了下去。

第二日一大早,慕少遊尚睡得迷迷糊糊,就被秦痕搖醒來。被擾了清夢,慕少遊想也不想一個爆慄敲兒子頭上,“小痕,這麼早就吵爹,欠打了是不是?”

秦痕捂著頭,丹鳳眼瞇成一條線,不悅看著慕少遊,又看看旁邊笑著看熱鬧的莫耶,忿忿跺了跺腳,“是師伯讓我叫醒你的。而且現在都日上三竿了,哪裡還早?!”

莫耶見狀笑笑,說道:“少遊,我先出去等你,你收拾好出來吃早飯。”

聽聞莫耶這麼說,慕少遊趕緊翻身坐起。他再怎麼懶,也不好意思讓師兄立在牀邊等他。秦痕幫襯著替他穿好衣服,套了鞋子,又有弟子打了熱水送來,洗過臉整理乾淨,慕少遊帶了兒子出去。

莫耶今天是來替他拆眼上布條的,這雙眼還能不能看見,就看今天如何。

心裡懸著這件事,飯桌上幾個人都沒多少心思吃飯。

草草吃過早飯,莫耶帶了慕少游去內室,將門窗都掩好,又讓谷中弟子將一早備好的熱水、藥湯乾淨紗布取來。

一切準備妥當,便是拆布條了,慕少遊人坐在椅上,感覺到莫耶的手繞到腦後,將纏眼的布條一圈圈拆下來。旁邊秦痕揪著他衣服的手也漸漸抓緊,心裡跟著緊張起來。不由將背脊挺直,微涼的天氣,手心裡卻有溼意。

……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眼上的紗布終於全部拆掉,莫耶卻還不準他張開眼。而是先用浸了藥湯的紗布一點點擦掉他眼睛周圍殘餘的藥,再用熱水細細擦拭了一遍,才讓他睜開眼。

滿心的忐忑,在那種期待卻又擔憂,懷了希望卻又怕希望落空的複雜感覺中,慕少遊緩緩睜開眼。眼皮才張開一條縫,刺目的光亮於瞬間剖開黑暗涌進來……即使是在暗室裡,光線已較外面暗了許多,但慕少遊適應了黑暗的眼睛一時間不能接受過度強烈的光線刺激……難以克服的不適應感中,他又將眼睛閉了起來。

莫耶看清楚他的反應,小心勸道:“眼睛是不是有點疼?彆著急,慢慢來,多試幾次!”

慕少遊依言再次試著睜開眼,有了上一次的鋪墊,這一次他的眼睛已多少能適應室內的光線,只是還有微弱的刺痛感罷了。

慕少遊心中被狂喜所充滿,能感受到光亮,便是很好的徵兆!但他還不敢貿貿然睜開眼,於是再度閉了眼,等了一陣,才第三次睜開來。

這一次,視線內先是一片刺目的白茫,慢慢的慢慢的,面前的景象清晰起來。

莫耶盡是關切的容顏,旁邊揪著他衣裳緊張不已的小痕的臉,房間裡的重重擺設,乃至於擱在一旁的白布,全都一點一滴清晰起來。

他尚不清楚自己臉上此刻是什麼表情,只清楚秦痕怔怔看了他一陣,然後猛地撲上來,“爹,你能看見我了,對不對?”

小孩說話是聲音悶悶的,好像馬上就要哭出來,但仍有難掩的興奮。

慕少遊拍著兒子的背,心也跟著放柔了來。

其實這些日子,小痕這孩子也夠苦了。

“小痕乖,爹能看見你……哭成這樣,可讓人看笑話……”

“誰會看笑話?”

慕少遊揚眉笑道:“爹看啊!”

“……”

莫耶笑笑看著他們父子,擺手示意屋內其它的弟子退下去,他也跟著出門去。但才掩了門走開幾步遠,就見有弟子慌慌張張地跑過來。

莫耶看了看身後閉緊的房門,趕緊打了個手勢,示意那弟子噤聲,然後帶著那弟子走離慕少遊房間老遠一段距離,估摸著這邊說話屋裡聽不見了,這纔開口詢問:“什麼事這麼慌張?”

那弟子跑的氣喘吁吁,站著猛喘了幾口氣,擡袖子擦了擦額頭汗水,急急道:“師父,外面有人硬要入谷。”

莫耶神色一凝,“是什麼人?”

“他自稱是赤峰教教主沈千揚。”

莫耶心裡暗道,預料之中,“這事先別告訴其他人,帶我去見他。”

藥王谷久避世外,不理江湖紛爭,更將自己與谷外爭鬥隔絕開來。藥王谷的入口是一條狹道,狹道兩邊壁立千仞,險峻異常。藥王谷前代谷主爲了防止外人私自入藥王谷,也爲了約束谷中弟子,便在入谷處設了一處險陣——七殺陣。

這七殺陣固然是以南斗六星中“將星”七殺星命名,但卻不只含有將星的奧妙。它是以南斗六星星位爲基,在其中融入奇門遁甲之術,同時顧六儀、三奇、八門之利佈陣而成。此陣兇險異常,入陣之人要想破陣,必須尋出八門中至關重要的生門、杜門、死門三門,避杜門破死門開生門,纔可全身而退。若入陣之人奇門遁甲之術修得不精,又貿貿然行事,只會落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待莫耶趕到谷外時,沈千揚正在七殺陣外候著,見他到來,眼中墨色益濃,其中的執念依舊放不開。

“一月之期已過,我要見慕少遊。”

“哦?”莫耶看看沈千揚,再看看身旁七殺陣,手中竹笛打了個轉,淡笑道:“依照藥王谷的規矩,任何人想要擅自出入藥王谷,都得過這七殺陣。沈教主要見少遊,先闖過這陣再說!”

沈千揚不悅揚眉,向莫耶道:“你故意爲難我!”

莫耶笑笑退開幾步,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就當我故意爲難你好了。少遊是我師弟,他在你手中受的苦,我不能就這麼算了。再說了,你想要帶人走,也總得有點誠意,不是嗎?”

作者有話要說:我萌師兄……我走了

相性100問上第二十一章 第八章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五章 第三章 第五章 第十五章 第十四章 第二十一章 第九章 第二十章 第十章 第七章 第十六章 第一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二章 第七章 第四章 第十六章 第七章 第二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六章 第一章 第十六章 第十七章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三章 第一章 第二十五章 第十五章 第十七章 第十章 第十四章 第十六章 第二十三章 第四章 第二十三章 第十章 第十章 第二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七章 第十九章 第五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四章 第四章 第二十章 第二十二章 第十一章 第十九章 第八章 第二十六章 相性100問上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三章 第十二章 第二章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七章 第十九章 第七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二十章 第十五章 第十六章 第十五章 第二十七章 第一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五章 第四章 第四章 第八章 第七章 第二十九章 第一章 第十四章 第四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六章 第八章 第二章 第八章 第八章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相性100問上第二十一章 第八章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五章 第三章 第五章 第十五章 第十四章 第二十一章 第九章 第二十章 第十章 第七章 第十六章 第一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二章 第七章 第四章 第十六章 第七章 第二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六章 第一章 第十六章 第十七章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三章 第一章 第二十五章 第十五章 第十七章 第十章 第十四章 第十六章 第二十三章 第四章 第二十三章 第十章 第十章 第二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七章 第十九章 第五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四章 第四章 第二十章 第二十二章 第十一章 第十九章 第八章 第二十六章 相性100問上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三章 第十二章 第二章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七章 第十九章 第七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二十章 第十五章 第十六章 第十五章 第二十七章 第一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五章 第四章 第四章 第八章 第七章 第二十九章 第一章 第十四章 第四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六章 第八章 第二章 第八章 第八章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主站蜘蛛池模板: 布尔津县| 达州市| 离岛区| 楚雄市| 都安| 孟连| 当雄县| 长沙市| 民和| 边坝县| 鹤峰县| 五原县| 织金县| 即墨市| 塔河县| 绵阳市| 林甸县| 浪卡子县| 泰安市| 宜黄县| 新晃| 密云县| 崇阳县| 彭水| 库伦旗| 诸城市| 遵义县| 榆树市| 万宁市| 长顺县| 全州县| 册亨县| 洛扎县| 古浪县| 康平县| 衡南县| 宝鸡市| 清镇市| 吉首市| 北碚区| 波密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