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紫冥軍隊由皇帝親自帶領出兵,討伐已經攻破幾個城池的司國軍隊,這一次受到牽連的還有輕雲國邊境,佑褐沒有告訴何非霖,秦翰軒也正帶著兵馬趕去支援,司國是外邦國家,剛興起不久,族人好戰兇猛,自己也沒萬全把握能完勝迴歸。
在宮城門上,何非霖難得穿著華貴,爲了振奮軍威,他必須出面歡送,他站在那裡已經有一些時候了,放眼望去,百姓擠滿了整條街道,一直大聲呼喊皇上萬歲,皇后娘娘萬福。
這些,不僅僅只是一個人的事了。
何非霖從未想過,有一天,他能站在這高臺上,俯視蒼生,下面全是他的臣民,生命,不再是爲自己而活,自己的一舉一動,也牽動著千萬人的心。
他沉重的嘆息,這並不是自己想要的,卻無法逃脫這樣的命運,他低頭看著騎汗血寶馬走在最前面的佑褐,他一身盔甲披身,偶爾像周圍歡呼的百姓擺手,然後,最終還是遠遠的回過頭,看著何非霖微微一笑。
朕的皇后。
一想到這,佑褐忐忑的心便暖了起來,他握緊腰上的寶劍,心裡暗暗發誓,這一仗,不管是爲蒼生,還是爲了你,都必須要贏。
軍隊的影子隨著馬蹄聲漸漸的消失,周圍的百姓也漸漸散去,何非霖卻還站在原處,曉苗開口提醒,“皇后娘娘,我們該回去了。”
“再等等。”何非霖說,“好久沒有出來,久到都快忘記,自己的家鄉,在哪裡了。”
曉苗說,“皇后娘娘的家鄉……是輕雲國嗎?”
何非霖笑著搖頭,“是個很美的地方,人也多,車也多,空氣也不好,人們整日浮躁著,只能找些樂趣來消遣,或者去酒吧,或者宅在家沒日沒夜的上網……但是,我還是覺得,那裡是最美的。”
曉苗聽著一頭霧水,卻還是說, “娘娘如果想回去,跟皇上說,皇上這麼寵愛皇后娘娘,一定會答應的。”
何非霖露出絕美的笑容,說,“回不去了,我知道的。”
以後的每日,都會有加急快報不斷送回朝廷,曉苗知道何非霖表面上不關心,卻每日都在知道是好消息後,露出淺淺的微笑,皇上不在的日子裡,何非霖生活很簡單,不是看書,就是逛逛園子,偶爾會露出茫然的樣子,望著遠方出神,更多的時候,是個難得好脾氣的主子,
只是……何非霖的身子不管怎麼調養,還是一天天衰弱了下去,原本就柔弱的身子,現在只剩下了個骨架子,吃飯也開始有了嘔吐的跡象,怕風,四月天,還穿著厚重的冬衣,曉苗偶爾觸碰到他的手,都被冰冷的觸感驚嚇的說不出話來。
何非霖不準任何人告訴在戰場的佑褐,說是害怕他因爲擔心,出了亂子。
太醫不停的囑咐曉苗要多逗他開心,他是心病,再加上之前自己自虐胡亂吃藥,造成了五臟六腑的損傷和之後發現太晚……
曉苗聽太醫惋惜的搖頭,我們也只能等待奇蹟了。
曉苗從宮外找來戲班子,何非霖也是興趣缺缺,正要跟他們說自己身體不適,讓他們離開,一個太監跑了進來,跪下,尖聲說道,“皇后娘娘不好了,皇上在前線受了重傷,現在昏迷不醒,軍隊中了埋伏,幾乎全軍覆沒。”
何非霖身體抖了抖,幾乎找不到自己聲音,“怎麼會。”
“還……還有一件事……”那太監思量了半晌,憋出一句話,“輕雲國半途中從戰場上退兵,他們的主帥……帶著十萬兵馬……包圍了皇宮……”
何非霖猛的起身,倒吸一口氣,“他們想趁皇上不在,佔領紫冥國嗎?”
“奴才……不,不知。”太監緊張的說,“宮裡都亂成了一團,不少宮人拿了宮裡的東西準備逃命。”
何非霖怒極,上前兩步卻捂住了胸口,搖搖欲墜,曉苗趕忙扶住了他的身子,他靠在曉苗身上,對那太監說,“禁衛軍呢?”
“都在宮門守著。”
何非霖蒼白的臉上有了一絲水色,“傳我的命令下去,誰敢出這皇宮,殺無赦。”
這紫冥國,是佑褐的。
他說過,只要我好,他便會好。
我只求他平安回來,我安心了,也就好了。
他看著不知道什麼時候烏雲密佈的天空,祈禱著。
這個世界,既然真的有這些怪力亂神的事情存在著,那我懇求老天,看在他是個好皇帝的份上,讓他打了勝仗回來吧。
他的子民需要他……
而我……
那個太監又跑了進來,跌跌撞撞,邊跑邊喊,“不好了皇后娘娘……輕雲國的秦將軍帶著大批人馬已經控制住了禁衛軍,正朝紫藤宮來,皇后娘娘快逃命吧。”
秦翰軒。
果然還是再見面了。
隨著馬蹄聲漸近,何非霖笑容也越發燦爛,他倚靠曉苗的支撐才能站直,心頭總覺得憋悶著,慌的不行,他強忍著,直到看到秦翰軒跳下馬向他衝來的那一霎那,他退了兩步,拔出了一把匕首,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秦翰軒遠遠就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兒,他瘦了好多,寬大的衣袍裡,瘦弱的像紙片人一樣,蒼白的臉上帶著他夢見過無數次的笑容,他心疼的走過去,還沒碰到他,就被嚇了一跳,“你這是做什麼?”
何非霖也在打量他。
他也瘦了,不過半年而已,原本熟悉的身影,讓他眼前一片模糊,自己等了這一天,太久了。
“秦將軍,又在做什麼?”何非霖還架著那把讓秦翰軒看著心驚膽戰的匕首,冷靜的說,“這紫冥國,哪是你們輕雲國說來就能來的,也太放肆了!”
秦翰軒有些急,“你先把刀放下!”
何非霖不聽,把刀挨的更近了,“我不會讓你們得逞的,這皇宮,這紫冥國,我要幫他保住。”
秦翰軒一愣,失落的笑了,“是我自己,用兵符,帶兵過來的,我等這個機會,等了那麼久,我想帶你走,沒有一天不這麼想,我以爲……你會很高興。”
何非霖聽到這話,手慢慢的放了下來,秦翰軒一把奪過匕首扔在了一旁,飛快的摟住了快軟倒下去的何非霖。
“你怎麼了?”秦翰軒抱著何非霖虛弱的身子焦急的喊著,何非霖暈眩感越發強烈,他沒辦法回答,只感覺有熱流衝腹部涌上,哇的一身,猩紅的血液從口中噴出,秦翰軒把他抱在緊緊的抱在懷裡,心痛的無以加復,他只能用戰抖的聲音不停的重複,“非霖……非霖……”
“你走吧……”何非霖艱難的說,“去幫幫他……算是我最後的心願。”
秦翰軒無助的搖頭,眼中的悲傷和心裡的刺痛無法散去,他輕輕的用手撫摸著何非霖臉頰,怎麼也不願離去。
“我會給你找最好的醫生,你會好起來的,我已經找過一些會巫術的朋友,他們一直都在研究怎麼才能讓你回去,所以,你不會有事的,不會的……”
他自顧自的說著,幾乎快語無倫次,“我不會讓你有事的……我還要帶你回家,帶你去看我爲你在院子裡栽的梔子花,還有我爲你建了一座軒念園,裡面有很多你看了一定會很懷念的東西,比如說你家裡的書桌,吉他,還有……”
何非霖緊緊的抓住秦翰軒的衣裳,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他擡起另一隻手,戰抖的覆蓋上了秦翰軒的眼睛,虛弱的說,“別哭……”
“我沒哭。”秦翰軒勉強勾起嘴角露出了僵硬的笑容,卻還是止不住眼淚的滑落。
何非霖也笑了,如三月春風一樣溫柔,“我很高興,在有生之年,還能見到你,我其實,身體早就不行了,我自己知道……今天,真的到了極限了,我好累……翰軒,我這段時間每天出現幻覺,我看見我們剛見面的那段日子……沒有來這裡的那段日子……”
他聲音哽咽,“那時候多好,爲什麼不能一直停留在那裡呢……我好想回到那個時候……我好想回家……”
秦翰軒大力的抱起他,上了馬,駕了一聲,馬兒飛快的跑了起來,曉苗在身後不停的叫著,“皇后娘娘……!”
“我帶你回家,帶你回家……”秦翰軒怕他閉上眼睛,只能不停的跟他說話,除了跟他說話,他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麼了,“啊,秦源那傢伙,跟一個長的虎頭虎腦的孩子在一起了,那男孩跟鬼機靈似的,總是把秦源製得服服帖帖的……還有……”
“你的孩子呢?”何非霖窩在他懷裡,問。
秦翰軒身子一僵,馬上說,“沒有孩子……那孩子還沒出世,楚楚不小心掉進了湖裡……她跟孩子一起,溺水身亡了……”
“……對不起。”
“……是我對不起你,非霖,你說,如果我們還有將來,我們就領養一個孩子……然後……非霖……非霖!”
秦翰軒停住馬,忍不住心頭涌動的痛楚,他不敢相信剛纔緊緊握住他衣裳的手就這樣快速的滑落了下去,何非霖緊閉著雙眼,歪著頭躺在他的懷裡,就這樣永遠的睡了過去。
對不起……
何非霖在心臟停止跳動的那一剎那,同時對兩個人說。
“非霖……!”秦翰軒跪倒在地,緊緊抱住已經沒有聲息的何非霖,空洞的神情,悲慼的淚水與瞬間的傾盆大雨一起,讓天地間灰暗一片,他支離破碎的聲音與雨滴聲混在了一起,久久在風中,不肯離去。
偶……明明想寫……秦翰軒掛掉的。
不知道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話說,某寒一下虐了三個人,無限惆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