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初瑤不再說話了,她知道,自己根本就已經(jīng)無法再影響到這個柳迎春什麼,這個柳迎春的內(nèi)心顯然已經(jīng)被仇恨深深地淹沒。
孫車伕突然走了過來,看到文初瑤時,他的眼睛裡是深深的愧疚,文初瑤卻不再怪責(zé)他,她知道,這個男人也是處在身不由己的水深火熱之中。
有什麼比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人朋友受苦卻完全無能爲(wèi)力更加痛苦?
文初瑤主動走過去,親切地對孫車伕說:“孫車伕,你的家人都還好嗎?”
孫車伕點點頭,眼神難過地看著文初瑤,說道:“對不起。”
文初瑤搖搖頭,溫柔的笑,說道:“沒事,你們都是無辜的。”
孫車伕反而更加自責(zé)起來,他不再敢看文初瑤,深怕那美好的眸子會勾引出自己更多的內(nèi)疚和自責(zé)。
文初瑤主動對柳迎春說道:“我先回去了,你繼續(xù)在這裡享受你的地獄吧。”
柳迎春沒有回答她。
文初瑤一個人朝山上走去,那段路崎嶇坎坷,文初瑤突然想起幾天前,韓榮軒還拉著她的手,在這條路上用心保護(hù)著自己。
文初瑤突然站住,嘴角淺淺地笑起來,眼淚緩緩地流出來,她自己對著自己說了句:“文初瑤,加油。”
樹林裡傳來鳥叫,好像是故意在找文初瑤聊天的,文初瑤擡頭看著它們,小小的鳥,小小的翅膀,小小的聲音,有時歡快,有時明亮。
彷彿這就是這裡最具有生命力的東西。
文初瑤看著它們,不禁喃喃自語般地說道:“你們是快樂的嗎?至少,你們是自由的吧?”
又是幾聲清脆的鳥叫,文初瑤默默地往山上走,水流叮叮噹噹地流著,寒風(fēng)吹過來讓人有些冷。
遠(yuǎn)處突然傳來狼的聲音,文初瑤心裡一顫,不好,得趕緊回去,再晚了,恐怕又要碰到野獸了。
想著,文初瑤便立馬加快了速度,一路小跑起來,跑著跑著,文初瑤似乎踩到了一個東西,差點摔倒。
文初瑤低頭定睛一看,地上靜靜地躺著一個小竹筒,只有手指頭那般大小,文初瑤突然那小竹筒的顏色有些奇怪,彷彿跟一般的竹子不一樣,透著暗青色的光。
文初瑤有些好奇,也顧不得什麼天色晚不晚,拿起竹筒便細(xì)細(xì)看起來。
一看才發(fā)現(xiàn),原來竹筒裡面有一張字條,打開字條,文初瑤驚呆了,居然是韓榮軒的筆記,字條上寫道:“隨時逃跑。軒。”
文初瑤一愣,韓榮軒爲(wèi)什麼要留這樣的字條還用這麼隱秘的方式給她?難道韓榮軒並沒有去做柳迎春要他做的事情?亦或者,他其實根本就沒走?
不可能,文初瑤對自己搖了搖頭,想了想,說道:“不可能,這附近野獸這麼多,如果不住在山上的木屋裡,根本不可能生存的。”
文初瑤立刻把竹筒扔掉,將字條銷燬,然後不動聲色地朝山上走去,她必須趕在天完全黑下來之前回到木屋,否則,將會非常的危險。
終於,文初瑤回到了木屋,沒想到的是,她一推開木屋的門,柳迎春居然已經(jīng)坐在了裡面,這個柳迎春,明明在自己走的時候還在送飯的,怎麼會這麼快呢?
文初瑤走進(jìn)去,冷冷地問道:“你怎麼會在這?”
柳迎春冷笑道:“我不在這我應(yīng)該在哪?這裡可是我家。”
文初瑤突然走近柳迎春,逼問道:“是不是有其他路可以上山?”
柳迎春不回答她,只是自顧自地喝起茶來。
文初瑤的心又有些憤怒起來,她覺得這個柳迎春實在是太多秘密,太詭異,太裝神弄鬼,太囂張。
文初瑤繼續(xù)大聲地問道:“我問你!你到底有沒有聽到?”
柳迎春突然擡起頭看著文初瑤,溫柔地說道:“初瑤,就因爲(wèi)我不是你的親生母親,你就對我沒有一點好感了嗎?”
文初瑤冷笑道:“就因爲(wèi)我不是你的親生女兒,你就可以輕易軟禁我,並讓我最愛的人去送死是嗎?”
柳迎春一愣,繼續(xù)說道:“初瑤,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如果他不願意,我也逼不了他。”
文初瑤大聲回道:“廢話!他怎麼可能願意?他怎麼可能願意離開我?”
柳迎春將目光撇到一邊,說道:“如果是爲(wèi)了你,他做什麼都會願意。”
文初瑤又說道:“你敢不敢把我放了?”
柳迎春看了一眼文初瑤,用眼角不屑地眺了她一眼,突然笑起來,說道:“放了你?放了你他更加會願意。”
文初瑤不明白了,她憤怒地問道:“什麼意思?”
柳迎春乾脆背過臉去,連看都不再看文初瑤一眼。
文初瑤當(dāng)然不能就這麼算了,她走過去,重新衝到柳迎春的面前說道:“你給我把話講清楚!你們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爲(wèi)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難道我全猜錯了嗎?”
柳迎春還是自顧自地品茶,完全不理她。
文初瑤有些失控地吶喊道:“你給我把話講清楚!”
柳迎春還是不理她,幾乎是冷血地看著文初瑤,完全不動聲色。
文初瑤知道,自己再這麼兇,再怎麼掙扎都沒有用了,她突然降低了語氣,哀求了起來:“娘,你能不能告訴我,求求你告訴我,我真的很擔(dān)心他。”
柳迎春終於有些些許的動容,她忍不放鬆了一下自己的身體。
文初瑤繼續(xù)央求道:“求求你,告訴我,他到底是去做什麼了?這一切到底是爲(wèi)了什麼?”
柳迎春的心眼看就要被文初瑤融化,卻還是在關(guān)鍵的時候保持了理智,柳迎春說道:“初瑤,你總有一天會明白的。”
文初瑤想起剛纔自己撿到的字條,心中更加的不安起來,她顯然無法相信柳迎春的話,於是,她只能繼續(xù)追問道:“你告訴我,他會不會回來?”
柳迎春沉默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那片刻的猶豫和沉默,讓文初瑤的心中瞬間充滿了不安全感。
她繼續(xù)央求道:“你說實話。”
柳迎春說道:“他有機(jī)會可以回來的,看他自己的造化。”
文初瑤終於再也無法忍受了,她說道:“不如這樣,你告訴我他去了哪裡,我去找他。”
柳迎春立馬叫道:“不行,這是不可能的,你就安心待在這裡,死了這條心吧。”
文初瑤站直了身體,用憎恨的眼神直直地看著柳迎春,她對柳迎春說道:“他很有可能死掉對不對?可能性很大對不對?你是讓他幫你去報仇對不對?然後再把你的兒子找回來對不對?你說!你說啊!”
文初瑤開始撕扯著柳迎春的衣服,柳迎春任她抓狂,任她發(fā)泄,就是不肯回答她一句。
文初瑤的心簡直絕望到了極點,撕著扯著,文初瑤突然就放手了,也許她該自己做決定了,指望這個柳迎春,只會越來越走向無底的深淵。
柳迎春見文初瑤安靜下來,便默默地站起來朝外面走去。
文初瑤沒有再喊住她,只是安靜地讓她走。
柳迎春走後,文初瑤定了定神,又想起那張字條,那是韓榮軒的字跡一定沒錯,既然他讓自己有機(jī)會就走,一定是有著非常大的秘密,韓榮軒是不是遇到了什麼身不由己的事情,自己要是走,又該往哪裡走?
文初瑤看著窗外深深的夜色,有一種掉入迷宮的感覺,這樣的感覺,幾乎將文初瑤的心瞬間吞噬了,文初瑤有一種說不清楚的痛苦,想掙扎,卻連掙扎的方向都找不到。
如今的這個木屋,就像一座牢籠,雖然沒有上鎖,卻鐵鎖更難逃脫。
文初瑤想了很久,現(xiàn)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得韓榮軒的,也許韓榮軒的這張字條,是她現(xiàn)在唯一可以信任的東西了吧。
夜已經(jīng)深到伸手不見五指,文初瑤靜靜閉上了眼睛,希望可以儘快地入睡,她漸漸開始計劃著,該如何逃出這裡,該怎麼逃亡,該如何才能再見到韓榮軒。
她突然想起韓榮軒說過的那句話,他說:“我們的幸福在哪裡?”
文初瑤也忍不住問了自己一句:“我們的幸福在哪裡?”
一切變得深不可測,幾乎找不到推敲的源頭,這是一種使不上勁的感覺,是真正的無能爲(wèi)力。文初瑤有些害怕,有些無奈,她第一次有這麼大的不安全感,因爲(wèi),第一次,她都完全不知道發(fā)生了什麼,卻已經(jīng)掉入無邊的地獄。
不知道發(fā)生了什麼,也就無法做什麼相應(yīng)的對策,文初瑤一個人在這個冷清的山頂,什麼都看不到,什麼都聽不到,她哭了,眼淚滑倒枕頭上,哭的越來越傷心,忍不住開始嗚咽起來,身體也顫抖地越來越厲害。
突然,門被打開了,文初瑤立刻驚起,從牀上爬了起來,定睛一看,原來是柳迎春。
柳迎春沒有戴面紗,那邊被毀容的臉在月色下被照的異常恐怖淒冷,文初瑤的心打了一個寒顫,這個柳迎春,實在是讓人感到望而生畏。
柳迎春走過來,淡淡地說了句:“哭什麼哭?”
文初瑤不敢相信柳迎春居然會知道她在哭,她忍不住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在哭?你在監(jiān)視我嗎?你躲在哪裡?你爲(wèi)什麼要監(jiān)視我?你是不是變態(tài)?你到底想對我怎麼樣?”
一連串的問題,倒不如說是一連串的謾罵,文初瑤幾乎罵的撕心裂肺,幾乎罵的不顧一切,幾乎想要用全部的力氣和生命用來吶喊。
她感到痛苦,感到壓抑,感到無知的恐懼。
柳迎春淡淡地說道:“才發(fā)生這麼一點事情就哭,真是脆弱,那以後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