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小綿在想,對於兒子來說,她一定是一個陌人吧。
如果他們見面了,她應該怎樣向他介紹自己呢?
“Derrick,你好,我是你的母親。”
要這樣說嗎?
太好笑了。
一個母親竟然要向自己的兒子介紹自己的身份。
她甚至不知道,她的兒子還需不需要自己這個母親了。
心底的恨意漸漸涌了出來。
是南爵,害得他們母子分開了整整五年。
……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子在皇家國際幼兒園的門口停了下來。
“到了。”姜易澈淡淡的聲音傳來。
“……”阮小綿慢半拍地反應過來,從自己的世界中回過神來,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下了車。
心跳狂亂了起來。
她又緊張,又期待。
馬上就要見到Derrick,她的兒子了。
馬上……
阮小綿緊張得手心裡甚至沁出了一層薄薄的汗水。
幼兒園的門口井然有序地停著數不清的豪車。
再加上那個浮誇的幼兒園名字,這裡一看就知道,平凡人家的小孩是沒辦法進來的。
阮小綿的視線緊緊盯著幼兒園的門口,期待Derrick的出現。
一顆心已經懸在了嗓子眼,彷彿下一刻就要從口中跳出來一樣。
姜易澈看了她一眼,握緊了她攥成拳的小手,看著她的完美的側顏,淡淡地問道,“緊張?”
阮小綿聞言一頓,緊繃的肌肉跟神經稍稍放鬆了一點,側頭迎上姜易澈的視線,默了默,點點頭,“有點。”
她不知道該不該上前跟兒子打招呼,若是上前了,她應該說點什麼。
爲了這一天,她準備了整整五年。
可是真的到了這一天,過去五年的準備竟然派不上任何用場。
她感到很無助,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
怎麼辦?
姜易澈捏了捏她的手,“緊張什麼?他是你兒子,而且只有五歲。”
阮小綿深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地吐出來,心底仍舊有些沒底。
她怕自己表現得不夠好,給Derrick留下不好的印象。
她的擔心,緊張,真的很可笑。
這根本不是一個母親在面對自己兒子時該有的情緒。
但她現在確實是這樣,擔心,緊張,害怕,無助……
因爲,她沒見過自己的兒子。
這些,都是南爵害得。
幼兒園裡已經有人往外走了,都是來接小朋友的傭人和司機,也有一些上流人士是親自來接孩子的。
阮小綿緊張的喉嚨都乾澀了,她感到吞嚥都有些困難。
艱難地吞了口口水,她踮起腳尖,用力地看向校園裡面,真想一眼就看到她的兒子——在此之前,她只在照片上看到過的兒子。
越來越多的人往外走,擋住了阮小綿的視線。
她就盯著門口最前面的小朋友,出來一個確認一個,都不是。
所以,她不敢眨眼睛。
幼兒園門口突然被讓出了一條路出來。
剛纔還往外涌的人,此刻都停了下來,並且停在了兩邊。
寬寬的路中間,兩個黑衣大漢先走出來,他們戴著黑超,耳機,一看就是保鏢。
這架勢讓阮小綿感到一陣熟悉,熟悉到她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一輛黑色的Limo這時也停在了幼兒園的門口,徹底當初了她的視線。
阮小綿一驚,立刻甩開姜易澈的手跑了上去,在Limo的左邊停下來,跟其他人站在一起。
一個
身穿一身黑色西裝,搭配白色襯衫,梳著乾淨利落的短髮的小男孩從裡面走了出來。
阮小綿只覺得全世界都黑暗了下來,所有的光線都照射在了這個小男孩的身上。
“Derrick……”她無聲喚了一聲,只是脣瓣動了動。
因爲她的嗓子已經發不出來聲音了。
她看到了自己的兒子,活生生,有血有肉的兒子,不是照片,不是一個名字。
真的是她的兒子。
小男孩已經走到了車子旁,一箇中間的外國男人打開了車門,彎身向小男孩鞠了一躬,“小少爺,請。”
小男孩右腳已經踏了上去。
他要走了嗎?
阮小綿雙眸瞬間撐大。
她不能讓他就這麼走了,她還沒有跟他說話。
可是,她的喉嚨好緊,什麼都說不出來。
這時,小男孩忽的轉過了頭,深邃的視線直接落到了她的身上。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相遇。
他小小的個頭,簡直就是縮小版的南爵,尤其是他的瞳孔,也是幽藍色的,猶如深夜大海一般。
不是說男孩都像媽媽的嗎?
看來也不是絕對的。
他的視線對阮小綿來說,就像是定身術一般,她整個身子都僵硬了,一動不動。
小男孩收回了那隻腳,緩緩轉身,步子雖小卻沉穩,一步一步走向她。
他才只有五歲而起,氣場卻跟南爵不相上下。
隨著他越來越近,阮小綿的呼吸也越來越困難。
他,走過來了。
他,認識自己嗎?
阮小綿低下頭,視線定定地落在小男孩的身上,眼睛眨也不眨。
她忘記了眨眼睛。
小男孩走到了阮小綿的面前,向他點了點頭。
他的一舉一動,都是高貴的化身,素養的化身。
“您好,我是南修。”
“……”阮小綿驚訝地看著已經快要到她腰部的小男孩,“南修?”
這是他的中文名字嗎?
“是。”南修點點頭,平靜地問道,“您來看我嗎?”
阮小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是認識她的。
可是,他怎麼這麼冷靜?
冷靜得根本不像一個五歲的的小孩子。
妲恩也很冷靜,阮小綿認爲自己已經習慣了這總早熟的小孩子,或者說是天才,但是現在看來,她並不習慣,一點都不習慣。
“我……是,我……我是來看你的。”
“請上車吧。”南修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指向了那輛Limo。
聞言,阮小綿一陣怔愣,“上車?”
南修不再說話了,只是看著她。
半響,阮小綿才反應過來,立刻上了車,南修跟在她的身後上了車。
他們兩個並排坐著。
阮小綿只是靜靜地看著南修,不知道說什麼。
南修將手中的書包放到了一邊,車子這時緩緩啓動,他轉身對一邊剛纔的那個中年男子說道,“羅伯特,一杯橙汁。”
話落,他又看向阮小綿,“很抱歉,我這裡只有橙汁。”
“……”阮小綿還沒反應過來,良久,猛地擡手擺擺手,“沒關係,沒關係,我喝什麼都可以。”
羅伯特這時將一隻矮腳杯遞給了阮小綿,裡面裝著新鮮的橙汁。
阮小綿立刻接過,向羅伯特點點頭,又對南修說道,“謝謝。”
“不用客氣。”南修淡淡地應道,始終面無表情。
阮小綿立刻低下頭,喝了一口橙汁,趁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這才擡頭看向南修,默了默問
道,“你怎麼會認識我?”
“父親給我看過您的照片。”南修答道。
“他?”阮小綿驚訝極了。
南爵竟然會給兒子看自己的照片,這一舉動,真的是她沒想到的。
“他說什麼了嗎?”
“父親說您是他最恨的女人。”南修靜靜地回答,即便說出這句話,稚嫩且帥氣的小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他平靜得嚇人。
阮小綿聞言,緊緊斂起了一雙秀眉。
該死的混蛋,竟然跟兒子說這些。
她是他最恨的女人。
她到底做了什麼,變成了他最恨的女人,恨到要殺死她?
阮小綿緊緊握著手中的矮腳杯,咬了咬牙,仰頭又喝了一大口,卻依舊沒有好受到哪裡去。
南爵簡直不是人,他怎麼可以跟兒子說這些?
混蛋!
王八蛋!
深吸了一口氣,阮小綿才又看向南修,眼神溫柔極了,帶著慈愛。
她忽的想到了什麼,一手拿著矮腳杯,另一隻手拿過手拎包,從裡面拿出了一個首飾盒。
“Derrick,今天是你的生日,祝你生日快樂,我親自設計的一條項鍊。”她說著,將首飾盒遞給了南修。
“謝謝您的好意,不過,我不過生日的。”南修冷靜地說道。
“爲什麼?”阮小綿伸出去的手僵硬在半空中,心是痛的。
他的兒子,才五歲,一個小孩子五歲大的時候不是最喜歡吃蛋糕的年紀嗎?
他竟然不過生日,而且,他看上去,並不難過。
這五年來,南爵到底對她的兒子做了什麼?
“因爲五年前的今天,是您離開我跟父親的日子,父親說,這個日子並不值得慶祝。”南修答道,周身散發著異常冷靜的氣息。
聽到南修的話,阮小綿的眼睛忽的就溼潤了,一滴晶瑩的淚滴順著臉頰簌簌落了下來。
她的眼睛好酸,鼻子好酸,心也好酸。
“Derrick,我不是故意拋下你不管的,我……”
南修遞上了自己的手帕,阮小綿的話停了下來。
她看著南修遞過來的手帕,淚水在這一刻決堤,再也控制不住,難受地哭了出來。
她知道在自己的兒子面前這樣哭很糗,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該怎麼跟他說,她並不想要拋棄他。
她是有原因的,可是原因,她卻不能跟他說。
因爲她不是南爵,不想把上一輩的恩怨告訴自己的孩子。
她的兒子就應該快快樂樂的。
可她不在的這五年,南爵卻將她兒子所有的快樂都剝奪了。
心底對南爵的恨意更加深重了,甚至比當時親眼看到他對自己開槍還要恨。
……
車子在半個小時之後停了下來,阮小綿下了車。
她擦乾了眼淚,看著那輛Limo漸行漸遠,一點點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一股強大的力量在身體裡流竄。
姜易澈的車子也停了下來,他下了車,來到她的身邊,“談得怎麼樣了?”
“律師信準備好了嗎?”阮小綿不答反問。
“好了。”姜易澈點頭。
阮小綿眸底也涌起了強大的力量,“好,我現在就要奪回Derrick,不想讓他在那個惡魔的身邊多呆一分鐘,讓邁克去找南爵吧。”
“嗯。”姜易澈應了一聲,拿出手機,打電話給了阮小綿的代表律師,邁克。
邁克接到電話,立刻來到了南爵位於聖薩市頂級富人區亞里布海灘的別墅。
“南爵先生,我是Genie小姐的代表了律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