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這一次沈傲天真想哭,這是他後悔的淚水,他活了幾十年這還是他第一次有了後悔的情緒,他後悔,後悔自己對兩個孩子造成了無法磨滅的傷害,他後悔不該將孩子還活著的消息隱瞞他們所有人,從而害得古小滿和沈一恆鬧得離婚收場,這些年一恆過得怎麼樣他最清楚不過,孩子們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可他卻真的後悔了。
站在二樓的客房門前,沈一恆突然就有些害怕推門,他不敢進去,他害怕看到的莫呈是殘缺的、是被人傷害得傷痕累累的,他甚至都忍不住的在想,這快滿七個月的時間裡莫呈都在哪裡遭遇了什麼又是怎麼被沈傲天找到的,在此期間他過的好嗎
修長的大手已經虛浮的落在門上,只需要稍微一用力他便能推開門,看清楚門後的世界,可是他不敢,天不怕地不怕、無所畏懼的沈一恆竟然怕了,他不敢推開這扇門,他害怕,裡面的情景是他無法承受的慘烈,他第一次好想當逃兵,吱嘎一聲響,門終究還是被他推開。
待他的雙眼適應了房間裡黯淡的光線,才躡手躡腳的朝著牀不走過去,還沒有靠近啪的一聲響整個房間都被照亮,莫呈竟然自己開了燈。
擡眼見他站在距離不遠的地方,伸手擋在額前想要擋住這刺眼的光,望著這樣的沈一恆,莫呈禁不住笑了:“你來了”很平緩,無波無讕的,依舊平靜如水。
眼眶一陣酸澀,差一點當場就掉下眼淚來,沈一恆急忙伸手摸了摸眼角,卻並沒有摸到眼淚,三兩步走過去,什麼男兒有淚不輕彈,什麼喜怒不形於色,統統都讓他們見鬼去吧他不在乎了,再也不在乎了:“莫呈,你個王八蛋”俯下身子緊緊抱住他的肩膀,沈一恆的眼淚在真切抱著他的那一剎那終於落下。
莫呈心裡也難受,伸手環抱著他的肩膀拍著他的後背,這是一種長輩安撫晚輩的動作,沈一恆心裡痛苦正在流淚,也顧不上對方到底是以著怎樣的心態來看待彼此之間的關係。
莫呈待他哭夠了,才拍著他的肩膀示意他起來,笑道:“好了好了,別哭了,要是讓小滿看到你哭哭啼啼的樣子,她會嫌棄你的”
聽到莫呈提起古小滿的名字,沈一恆的心情越發沉重,頭也低了下去,好半天才緩聲嘟囔:“我還沒有找到她,她不要我了”
莫呈見他這一副霜打了茄子的蔫吧樣只覺得好笑,嘆了口氣道:“你去隔壁房間看看,說不定會有驚喜”
沈一恆不知道莫呈到底葫蘆裡面賣的什麼藥,還在尋思著隔壁的房間是不是藏了關於古小滿下落的線索,也不多想出去推開隔壁房間的門,也是好一會才適應了房間裡面的暗淡,好在房間裡面倒是留了地燈,牀上隱約似乎有個人影,沈一恆心裡狐疑走過去卻見躺在牀上的那小身板不是古小滿又是誰。
視線往眷戀的落在古小滿沉穩的睡顏上,目光所及被她緊抱在懷裡的小孩子,沈一恆原本雀躍的心一下子沉入了谷底,這半年多不見難道她已經有了孩子嗎仔細一看卻又覺得不太對,這孩子怎麼看都該有一兩歲了,古小滿和他離婚也才兩年,沒道理在此期間給別人生孩子,她根本就沒有這個時間。
越想越蹊蹺,可他卻又不敢將古小滿喊起來問,只好躡手躡腳的脫了鞋子外套,在牀的另外一側躺下,伸手連人帶孩子將一大一小兩個小東西抱進懷裡,這個孩子不管是誰的他都會接受,哪怕古小滿對他說她撿了一個足球隊的小孩,他都接受,大不了把香港臨海的別墅賣了,再買個大一點的別墅好了,只要是小滿喜歡的,他都接受。
許是感受到了他懷抱裡的溫暖,古小滿抱著沈航烈竟然又往著沈一恆的懷裡窩了窩,那熟悉的感覺舒服得她四肢都不由得舒展了開來,沈航烈呢這還是第一次被人抱著睡覺,爺爺雖然很疼他,但是他是男孩子自出生便是一個人住一個大房間。雖然有奶媽陪著,可是奶媽畢竟不是他的親人。
孩子雖然小,但是心裡對於誰是親人誰不是分得很清楚,在昨晚得到爺爺親口說爸爸媽媽是愛他的,他也就覺得滿足了,能夠和媽媽誰在一塊,被媽媽抱在懷裡睡覺,小東西別提多興奮多開心了,孩子小但孩子不傻,孩子的心最是純淨,他分得出誰是真的對他好,誰是打心眼的疼愛他。
“媽媽”扭動著小身子,沈航烈更往古小滿的懷裡縮,那完全信任的小模樣可愛至極,沈一恆原本是有些睏意的,卻因爲孩子的喃呢而醒了,以著他對古小滿的瞭解,古小滿肯定是會應答的,果然,古小滿嘟著小嘴親了親孩子的小臉,嘟囔:“嗯,媽媽在”
沈一恆沒忍住笑了,低頭在一大一小兩個小東西的臉上各落下一個吻,如果他和小滿的孩子還活著,那他們一家三口呈川字型躺在一張大牀上,那該是多麼幸福美滿的事情,這麼一想,沈一恆的眼眶又酸了,想起那個被宋明玉害死的孩子,沈一恆就恨不能將宋家所有的人都抽筋剝皮,斬盡殺絕。
可是他又沒有這麼本事,事實上以著他的修爲和心計完全鬥不過宋承歷,因爲他還沒有宋承歷那麼不要臉,那麼沒有底線,如魔鬼一樣可以將任何人都毫不留情的啃噬殆盡。
“小滿,我愛你”心念所想,口中的綿綿愛意便出了口,他在等待著古小滿和他夢話互動,而古小滿從來都沒有讓他失望過,小東西或許還不知道自己有說夢話的壞習慣,以前這可是沈一恆問出她心裡話的殺手鐗。
果然,古小滿這一次也一樣沒有令他失望,噘著一個粉嫩的小嘴兒,笑著嘟囔:“老公孩子”下面的話再次迷糊不清,饒是沈一恆仔細的去聽,也還是什麼都沒有聽到,聽不清楚的滋味他也猜不準她到底說了什麼再問對方卻已經沉沉睡去。
早晨八點半,終於睡飽的古小滿在沈航烈的騷擾下醒過來,睜開眼就看到近在眼前的俊美容顏,那一剎那她確實呆住了。雖然這些天她一直都有在夢中夢到沈一恆,但也不至於嚴重到大白天的出現幻覺的地步吧心中有些鬆動,孩子還活著,她和沈一恆能給孩子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嗎
沈航烈摟著她的脖子甜甜的喊了一聲媽媽,戳著沈一恆的臉,問:“媽媽,這個人是誰”
她徹底呆住,難道這不是她的幻覺是真人:“航烈也能看到他嗎”
“看得到啊還戳戳了呢”他的小嫩手依舊摁著沈一恆的臉,玩的不亦樂乎。
“別弄他,他是你爸爸”古小滿急忙伸手拉住他的小手,瞧得出沈一恆很累,生怕沈航烈的觸碰弄醒了沈一恆。
而事實上沈一恆早在沈航烈喊她起牀的時候就醒了,他一直都在等待,等待古小滿看到他也在這裡之後會有什麼反應,是冷若冰霜的攆他走,還是不動聲色的再次逃跑,只是沒想到聽到她對孩子說:他是你爸爸。
忍不住彎了彎嘴角笑了,睜開了雙眼,猿臂一伸將坐起身的古小滿和小小東西一起撈進懷裡,額頭抵著古小滿的額頭,鼻息相聞間忍不住嘆氣:“小滿,我終於找到你了”
只一句,深情幾許便已經足夠,古小滿紅了眼,倔強的咬著他的脖子一口,留下淺淺的牙印,沈航烈看著她咬也跟著學,撲上去啃了兩口,這小小東西嘴裡的小牙還沒長齊呢就想咬人,癢癢得沈一恆一個沒忍住哈哈大笑,古小滿也被他們爺倆逗樂了,撓著沈航烈的咯吱窩,逗得小小東西笑得滿牀打滾。
沈一恆伸手將即將滾下牀的沈航烈撈進懷裡,摁在懷裡親他一口,略帶威脅的語氣道:“喊我爸爸”
“爸爸”甜甜的呼喚瞬間綿軟了兩個大人的心,沈一恆心頭滿是感動,這即便不是他的兒子是古小滿撿來的又如何,只要喊他一聲爸爸他就知足了。
沈一恆開心了,古小滿也開心,依偎在沈一恆的懷裡,心情澎湃的喊了一聲老公,直喊得沈一恆心都融化了:“小滿,再喊一聲,我喜歡聽”久違的呼喚,他做夢都想聽的話,怎麼不喜歡。
吧嗒吧嗒的眼淚落在了沈一恆的手背上,沈一恆心疼的捧住她的小臉吹著她的小臉蛋:“別哭小滿,你哭得我心疼”
古小滿停不下來只是哭,哭得雙眼通紅窩在他的懷裡,斷斷續續抽泣著將她是怎麼在普羅旺斯遇上流浪漢,怎麼找到莫呈,怎麼和沈傲天聯繫上,又是怎麼發現他們的沈航烈還活著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都如倒豆子一般對沈一恆吧啦吧啦全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