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睢的話王稽是半信半疑,你範睢就憑在車裡偷看了穰侯一眼就能知道他下面得回來?可是既然範睢執意要和鄭安平先走,王稽也不便阻攔。
沒想到剛走了十餘里路,後面一片馬蹄聲聲,果然有人追趕。來人說是奉了相國穰侯的命令,來搜查看看王稽車裡有沒有夾帶別的人?
王稽這時候都顧不上生氣了,而是充滿了對範睢的佩服,真是神機妙算啊!這些人將王稽的車隊仔仔細細檢查一遍,發現的確沒有外人,才放王稽離開。
王稽回到秦昭襄王回覆國事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對秦昭襄王推薦張祿,這位張先生可是神機妙算的人才,對我們秦國將會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您最好趕緊見見他。
秦昭襄王根本不以爲然,這些所謂的人才,哪個不是吹的天花亂墜?但是遇到實際問題卻根本沒有半點主意。既然王稽這麼看好,那就讓這張祿現在驛館安頓下來,看寡人什麼時候有時間再召見他吧!
誰知道,這一等,就是一年的時間。
而且秦昭襄王根本還就沒有召見張祿的意思。
不過範睢在此地倒是非常安心,起碼沒人迫害了不是?一天,在街上範睢看到穰侯的軍馬準備出征,範睢於是詢問一個老者,這是準備討伐哪兒呢?
老者說,聽說是討伐齊國的綱壽。
範睢問,那齊國是得罪我們秦國了嗎?
老者說,那倒沒有。
範睢可就奇了個怪了,既然齊國沒得罪我們,我們幹什麼討伐人家呢?而且中間還隔著韓國和魏國?
老者嘆息一聲,到無人處纔敢告訴範睢,這根本不是主公的意思。聽說,那齊國的綱壽和相國的封地陶山很近,所以相國才命令武安君討伐綱壽,不過是爲了擴張自己的封地罷了。
爲了擴張自己的封地,就讓國家的將士去用生命討伐一個無罪之國?
範睢覺得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他上書秦昭襄王,他要求見秦昭襄王。而且他提出了一個問題,您要是沒時間留我在秦國爲何?我說的不對,情願受法,爲何讓人白白等待?
秦昭襄王本來早就忘記了張祿這個人,看了奏章纔想起來,看來這張祿的確是個人才,有性格!秦昭襄王召見張祿。
張祿遠遠的看到秦昭襄王車隊過來了,但是他假作不知,專門往裡走。果然遭到了負責任的宦官訓斥,領導過來了你還往裡走什麼走?沒看見那是秦王嗎?
沒想到範睢居然說,秦國只有太后和穰侯,什麼時候聽說有秦王了?
秦昭襄王到了之後詢問,到底何事吵吵鬧鬧?
宦官說這人說我們秦國沒有大王,只有穰侯和太后!
秦昭襄王聽了這話居然一點都不生氣,而且還將範睢讓到上座。而且秦昭襄王還屏退左右,非常誠懇的請範睢教自己該怎麼做?但是範睢笑而不語。秦昭襄王再三懇切的請求,範睢才說,您聽說過姜子牙的故事吧?姜子牙雖然不是文王親人,但是文王能夠信任他,所以纔有了後來的大周。而比干雖然是殷紂王的親人,可是殷紂王卻不信任他,落得國破家亡的下場。所以關鍵在於信任。如今秦國的國事也是大王的家事,臣如果說的深了淺了都不好說啊!說不對了,那不是自取其禍嗎?
秦昭襄王甚至跪下了,寡人屏退左右,先生還不明白寡人的心意嗎?請您說出看法,不必有所顧忌。
有了秦昭襄王如此保證,範睢才放心的開始講述自己的見解。範睢問秦昭襄王,秦國無論是地勢險要還是軍事力量都可以稱雄天下,但是到現在還沒有稱霸,您不覺得是方法有問題嗎?現在穰侯派人越過韓國和魏國攻打齊國,跋山涉水而去,人又很少,根本對齊國造不成傷害。過去魏國越過趙國攻打中山,沒多久中山就爲趙國所有,爲什麼呢?因爲中山距離趙國更近啊!所以大王最好還是採取遠交近攻的策略,距離我們秦國遠的國家,那必須安撫他們,和他們搞好關係,距離我們近的國家,就慢慢的攻打他們。這樣,雖然是蠶食,但是總有統一天下的那一天。
這個策略太重要了,成爲了後來秦國統一天下的法寶。
秦昭襄王又仔細詢問範睢,遠交近攻應該如何行事?
範睢笑道,像齊國和楚國,那就當然得遠交,而韓國和魏國,就是您攻打的對象。等韓國和魏國被攻打下來,齊楚還能獨善其身嗎?
秦昭襄王覺得範睢的話如同一盞指路明燈,讓自己迷迷糊糊的心忽然亮了起來,他任命範睢爲秦國客卿,號爲張卿,而派出去討伐齊國的軍隊自然也停止了。
範睢的忽然崛起,觸動了秦國既有的權力範圍,有人對此非常惱火。比如相國穰侯和將軍白起。
但是秦昭襄王特別信任範睢,經常召見範睢密談,甚至徹夜長談。範睢逐漸知道,秦昭襄王的決心定了。
一天,範睢對秦昭襄王對自己的信任表示感謝,但是也說還有安泰之計沒敢告訴秦昭襄王。
秦昭襄王非常奇怪,自然追問不休。
範睢這才說道,過去孟嘗君在齊國作相國,天下只知道有孟嘗君,不知道有齊湣王。現在我們秦國,只知道有太后、穰侯、華陽君、涇陽君和高陵君,卻不知道有大王您。大王您應該對秦國有生殺予奪的大權,但是太后專政四十年,穰侯獨大,華陽君、涇陽君和高陵君各立門戶,他們的實力都在逐漸增大。現在已經是個人的能力大於公室,難道您不覺得危險嗎?恐怕千秋之後,不是大王的子孫作秦王了!
這話說到秦王的隱痛,但是也令秦昭襄王毛骨悚然。
人家權力都那麼大了,不篡權還等什麼?
第二天,秦昭襄王就收了穰侯相印,讓他回到自己的封地。穰侯走的時候,奇珍異寶裝了一千多車,都是國庫裡沒有的珍寶。緊接著,秦昭襄王又讓華陽君、涇陽君和高陵君到關外駐守,讓太后身居深宮,不許過問國事。
秦國的權臣就這樣被一掃而空,而範睢則被封到應地,封爲應侯。
不過所有的人都認爲,炙手可熱的應侯,相國,那是張祿,根本沒人知道張祿就是範睢。
這個秘密就這樣保全了下去。
此時魏昭王去世,魏安釐王即位,遇到的第一個大麻煩就是秦國的步步緊逼。信陵君說,秦國已經多年不曾討伐魏國,如今忽然興兵,那就是覺得我們沒有實力和他們對抗。所以這一次我們必須嚴防死守,讓秦國知道,我們魏國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不過相國魏齊卻認爲打仗有風險啊!聽說秦國的相國張祿也是我們魏國人,爲何不先和張祿聯繫,賄賂一番,請秦國就此退兵呢?
魏安釐王作爲一個剛上任的領導,既沒有經驗,又害怕打仗,於是採納了相國魏齊的建議。
大夫須賈奉命出使咸陽。
範睢得知須賈到了咸陽,覺得真是天從人願啊!範睢換上破衣爛衫到了須賈所在的驛館,須賈見了大吃一驚,聽說你不是讓相國打死了嗎?怎麼在這裡呢?
範睢故意愁苦的說,是啊,我被人扔到荒郊野外,醒了之後呻吟不已。幸虧遇到一位客商,他可憐我的遭遇,將我帶到了秦國。範睢畏禍,所以在秦國停留,不敢回國。
須賈又問範睢何以爲生呢?
範睢哭道,給人幫傭啊!
須賈忽然動了惻隱之心,於是請範睢吃飯,而且看範睢衣裳單薄,還送去袍子。
閒話之中,須賈說起自己這次其實是求見秦國的相國張祿來的,不知道範睢是不是有關係能夠讓自己見到張祿?
都求到傭人範睢這兒了,可見須賈是求告無門。
範睢故意說,我的主人和相國張祿非常熟悉啊!他經常帶我去相國府上,有時候我們主人說不明白,我還幫忙給他解圍了呢!而張相國也特別欣賞我的口才,賞賜我許多酒肉。
範睢的口才須賈是最明白的,當日要不是範睢,須賈在齊國可是尷尬了。於是範睢說正好啊,相國今天有時間,那就今天去吧!須賈說自己的車來的時候故障了,範睢說那行,那就我給你借車去。
不一會兒,範睢果然借到車送須賈前行。一路之上,秦國民衆紛紛避讓,這是什麼人,能讓相國爲他親自牽馬?
須賈還以爲是敬畏自己,心裡頗爲得意。
到了相國府邸門口,範睢讓須賈在此等候,說自己進去通報。不一會兒,忽然聽到堂上鼓聲陣陣,許多人走入相府,原來是相國開始辦理國事了。
須賈等了又等,就是等不到有人來叫自己。他實在是著急,於是問守門的人,剛纔我的朋友範睢領我來的,他現在進去了,有人看到他嗎?
守門的人問須賈,你說的範睢是什麼時候進去的?
須賈說,就是我來的時候給我牽馬的人啊!
守門人鄙夷的說,那是我們的相國張祿大人,什麼時候姓範了?
張祿?範睢就是張祿?
須賈恍然大悟,心裡頓時嚇得嗵嗵直跳。親臨東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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