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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祝福(一)

“嚇成這樣?!笔捝淖旖歉∑鹨唤z自嘲的笑,過了好一刻,他才把目光從我臉上移開,放開我,坐正了身子。

我僵在座位上,昏亂的感覺使我暫時不能思想,也不能移動。

蕭瑟瞇起眼睛,有一團輕霧從他眼睛中飄過去?!叭绻幌牖厮奚?,可以跟我走?!?

前面的向叔突然發(fā)出了沉悶的笑聲,我臉孔發(fā)熱,猛的拉開車門,落荒而逃。

跑出一段距離,我停下腳步,不由自主地轉(zhuǎn)過身去,那輛車子還停在原地,車窗搖了下來,蕭瑟探著頭,顯然是一直在觀察我。

他見我回頭,向我揮了揮手,關(guān)上車窗。車子很快掉頭駛?c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我緩步走進大鐵門,迴歸與外界隔絕的另一個世界。涼爽的夜風吹來,帶著花香,我深深呼吸,精神也清爽了許多。回到宿舍,洗過澡,臨睡前打開小電腦桌上的臺式電腦。這臺電腦是我工作後攢錢買的,對我來說算是很大的一筆開銷了。我懷著一種自己也說不清楚的奇異感覺,上網(wǎng)搜索了“蕭瑟”二字,詞語的釋義是:擬聲詞,形容風吹樹葉的聲音。形容詞,形容環(huán)境冷清、淒涼。我覺得有點好笑,蕭瑟這個人,怎麼看都無法和“冷清”“淒涼”這樣的詞語聯(lián)繫在一起。不知道蕭鵬程當年是在怎樣的境遇下,纔給剛出生的兒子取了這麼一個悲觀消極的名字。

我關(guān)掉電腦,熄燈上牀。用手抱住膝,傾聽著窗外的風聲和竹子發(fā)出的沙沙聲,還真有幾分“穿林打葉”的意境。風吹著窗櫺,叮叮咚咚的響著,窗簾上映著竹影,搖搖晃晃的。我拉開窗簾,整個宿舍區(qū)靜悄悄的,演員都睡得早,明天雖然是週六,但因爲新舞劇趕進度,還要照常排練。

我凝視著月光下?lián)u曳的修竹,眼睛朦朦朧朧的。驟然間,不遠處有個人影闖入了我的視線。今晚月色明亮,我住在二樓,定睛一瞧,很快看清楚,那是葉梓涵,她雙手抱著一大捧的花,距離較遠,我看不清那是什麼花。葉梓涵腳步匆匆,不一會兒便進了旁邊的一棟樓房,她是舞團獨領(lǐng)舞演員,可以享受住精裝修單身公寓的待遇。

葉梓涵的追求愛慕者無數(shù),有人送玫瑰花很正常。只是那些愛慕追求者送的花,她從不帶走,都是轉(zhuǎn)送給想要的人,或者放在化妝間的角落裡,讓打掃衛(wèi)生的阿姨帶走。尹靜姝曾當衆(zhòng)問過葉梓涵,爲什麼不把那些漂亮的花束帶回宿舍插在花瓶裡,丟掉了多可惜。她說自己不喜歡花,因爲看著鮮花枯萎、凋零,心情會很悲傷。

我原本不太理解,怎麼會有女人不愛花,但是在葉家村聽說了葉巖芳的故事後,我已能明白葉梓涵的心情,她那青春美貌的姐姐就像嬌豔的鮮花,短暫盛放過後便枯萎凋謝,零落成泥碾作塵。

也從沒聽說葉梓涵交過男朋友,連尹靜姝這樣的“百事通”都不清楚,那應該就是沒有了。她把全部的青春和激情,都奉獻給了舞臺。這回不知是哪位幸運的男士被她另眼相待,抑或是,小女子春心動矣?

有此重大發(fā)現(xiàn)的並非只有我一人,第二天上午去排練的路上,碰見準備外出逛商場的尹靜姝,她拉住我,神秘兮兮地在我耳邊說:“告訴你一個重大發(fā)現(xiàn),昨天晚上我出門倒垃圾的時候,正好看到梓涵抱著一大束花回來,哇塞,不知道是哪個追求者送的,居然讓她破例帶回宿舍了。那花好特別哦,是淡紫色的,我記得好像在葉家村見過,梓涵說叫月……月什麼來著?”

“月見草花?”我問。

“對對對,就是叫這名兒?!币o姝說,“梓涵的品位很不一般,玫瑰花那樣的俗花是入不了她眼的,月見草花倒是蠻符合她的審美觀。

那個送花的人不知道是誰,這麼有心。”

“你怎麼沒有打聽打聽?”尹靜姝也住單身公寓,正好和葉梓涵對門,打聽小道消息屬她最方便了。

尹靜姝撇撇嘴。“梓涵什麼都不肯告訴我。不過呢,前幾天我從外面回舞團的時候,正好看到有個男士開車送她回來,還很紳士地下車爲她開車門,我特別多看了那男的幾眼,長得還不賴,個子很高,白白淨淨的。不過配梓涵差了許多。梓涵氣場很強大,我覺得要那種霸氣十足的男人才鎮(zhèn)得住她?!?

我聽著有趣,便問她:“什麼樣的男人才算得上霸氣十足,我們團裡有嗎?”

“秦風??!”尹靜姝一臉花癡狀,“太有型,太man了。”

這還是我第一次聽到尹靜姝這樣直白地誇讚一個男人,當然影視明星除外。秦風的確很有成熟男性的魅力,但一想到他和藍婧予的關(guān)係,我對他的印象分就大打折扣。“你對秦風的評價這麼高,該不是暗戀他吧?”

“暗戀有什麼用,人家根本不可能看上我。”尹靜姝突然面露不忿之色,“我最受不了的就是,秦風和藍婧予那隻騷狐貍好像走得很近,他該不是看上那個狐貍精了吧,要是那樣也太沒品味了?!?

尹靜姝並不知道秦風和藍婧予的真實關(guān)係,可見他們隱藏得很好,連尹靜姝都僅僅是發(fā)現(xiàn)他們“好像走得很近”,我不想多嘴惹事,裝作不知地問:“爲什麼說他們好像走得很近?”

“在葉家村的時候,見過他們單獨在一起說話。還有那天藍婧予嫌我打呼嚕吵,你和蕭瑟走後,我們又吵了起來,我氣得想給她一巴掌,秦風居然抓住我的手,把我抓得很疼?!币o姝一副很委屈的樣子,“我一直以爲秦風對我不錯,他那個人總是酷酷的,但是有時候會和我說笑。誰知道關(guān)鍵時候他護著那個賤人,果然男人都是喜歡有狐貍味的騷女人。”

尹靜姝發(fā)了一路的牢騷,但是臨別的時候,她自己又找回了興奮點,氣也消了?!懊魈煳疑?,請幾個關(guān)係好的同事吃晚飯,你一定要來哦,不來不夠朋友。我知道你在節(jié)食,象徵性的吃點就好了,主要是圖個熱鬧。還有啊,不要送禮物,我跟其他人也都說了,我什麼禮物都不稀罕,除非能送我個喜歡的男人,老孃現(xiàn)在缺的就是男人。”

尹靜姝就是這樣的直性子,想什麼說什麼,從來不會拐彎抹角。我喜歡交這樣的朋友,雖免不了因她的口無遮攔而尷尬難堪,但是跟她在一起很輕鬆,說話不用費心思。她的生日晚餐,我當然不會缺席。臨別時,我順便請她幫忙寫了生日祝福語,爲了避免她的八卦追問,我告訴她林恩墨是我的一個朋友。

週末的排練保爾沒有參與,蕭瑟自然也沒出現(xiàn)。我沒有忘記答應蕭瑟的事情,中午休息的時候,就拿著事先準備好的紙和筆,到處請人寫生日祝福語。中午休息的時間不長,因爲擔心吃太飽會導致下午訓練犯困、反胃、跳不動,我們中午基本只吃一根香蕉,喝一杯酸奶,之後就原地休息。

和我對尹靜姝所說的一樣,我統(tǒng)一的說辭是林恩墨是我的一個朋友,想要給她生日的驚喜。大家都很配合地寫上生日祝福,我到幾個排練廳轉(zhuǎn)了一圈,還差一個人。週末行政人員基本沒有上班,我找不到其他人了。忽想起沒有看到藍婧予,我急於完成任務,便問她的搭檔李甦淼,是否知道藍婧予去了哪裡。李甦淼衝我使了個眼色,讓我到旁邊沒有人的地方去說。

“怎麼啦?”到了無人處,我奇怪地望著李甦淼。

“你要是見到她,別說是我告訴你她在那裡的。”李甦淼說得慢條斯理的,“她肯定又躲在露天樓梯的轉(zhuǎn)檯那裡抽菸照鏡子了?!?

“你是怎麼知道的?”我很好奇。

“就是有天沒事瞎轉(zhuǎn),正好轉(zhuǎn)到那裡,看到她站在轉(zhuǎn)檯上不動,一開始還以爲她想不開要跳樓。後來一想,不對啊,才三樓,要跳樓不應該選這麼低的樓層,死不了,反而摔成殘廢,那還不如不跳?!崩町d淼一本正經(jīng)的樣子惹人發(fā)笑,“後來我走近了才發(fā)現(xiàn),她是躲在那裡偷偷抽菸,抽菸也就算了,還要一邊照鏡子,難道抽菸還要講究儀態(tài)優(yōu)美?女人,真是一種奇怪的生物?!?

我忍不住笑了。

李甦淼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澳阈κ颤N?”

“沒什麼?!蔽沂兆⌒Γ奥短鞓翘蒉D(zhuǎn)檯那裡哪有什麼鏡子?”

“那是因爲你很少到那裡去,也沒留意,我也是那天才發(fā)現(xiàn)的?!崩町d淼爲自己的發(fā)現(xiàn)而得意,“我們團部的大樓牆面都貼著玻璃,只要站在樓梯轉(zhuǎn)檯上,面對玻璃幕牆,眼前的玻璃就會成爲鏡子,能映出站在那裡的人的樣子?!?

舞團團部大樓的每一層都有一個小露臺,在大樓的最右端。露天樓梯就是和露臺相連的。演員們平常忙著排練,基本沒有時間到露臺去,從宿舍樓過來先到達大樓左側(cè)的正門,上下樓走的也都是正門裡面的室內(nèi)樓梯,即便偶爾一兩次有事從露天樓梯那裡經(jīng)過,也是腳步匆匆,自然沒有注意到玻璃會變成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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