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高高擡起頭, 那淚水還是有流出來的傾向。
時思一瞬間低下頭,手撐著兩邊的座位空餘。在剛低頭時,淚水沒有接觸到臉部位置, 直接一滴接著一滴的滴落在兩腳分開的中間。
她腰弓著, 後背幾乎與座位平行。
車內人不算多, 座位沒有坐滿, 時思坐的位置是幾個座椅同排的, 從上車到現在,身邊也沒有一個人。
好像乘客都自覺的與時思隔離開來,這樣挺好的, 她也許就應該只是一個人的。
一個人來的這個陌生的世界,再一個人的悄然離開, 一切都這樣正常。
連喜歡的人都排斥自己, 不自己一個人能怎麼樣?
她現在終於知道了, 喜歡還真是讓人痛苦,她也是沒用, 連林槿言都說她的喜歡是累贅。
時思擡手要擦乾淨眼淚時,一隻陌生的手出現在時思眼前,那手掌上面放著疊的方正、潔白的手絹。
眼角還掛著淚水,擡頭看到了算不得熟悉的面孔。
原來是那個售票員,她不去售票怎麼來這裡了?
“我買過票了。”
“我知道, 這個給你的。”
售票員微擡高拿著手絹的手, 等待時思的動作。
有手絹總比直接用手擦的好, 你給了她就用, 不用白不用, 時思不是那種與陌生人客套的人。
時思拿過手絹,握在手中, 很柔軟的感覺,接觸到皮膚時很舒服。
淚水被手絹吸收掉,臉上哭泣的痕跡消失乾淨了。
時思知道她坐在了自己的身邊,一個大活人在旁邊她還是可以感覺到的,時思有些抱歉,手絹被她弄得都有些髒了,這怎麼還給她?
時思不可能說拿回家洗完再給她,到時候都聯繫不到了還給鬼嗎?沒辦法,直接還給她吧,畢竟離開了這輛長途汽車,誰又能認識誰呢?
時思把手絹放在自己座位的右邊,又往右邊推了推,剛好碰到了她的手,趕快鬆開了,希望她不會太嫌棄。
售票員完全沒有想這麼多,也沒有嫌棄什麼,直接把有些髒的手絹疊好放進口袋裡。
時思有些不自在,看到自己哭的陌生人就在自己身邊,她怎麼會輕鬆的起來?
怎麼還沒離開,手絹不是已經還給她了嗎?售票員不是應該去與乘客打交道嗎,怎麼有功夫閒坐在這裡,難道她是在看自己的笑話?
時思在爲這個煩惱時,售票員卻在考慮要不要開口問問,在自己這班車上出現狀況的乘客,她都有理由去幫助的。
“小姑娘,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售票員還是開口詢問了,一個身穿校服的、十幾歲的小女孩,現在不是應該在上課嗎,怎麼會出現在長途汽車上,一定有什麼事情,難道是離家出走?售票員開始考慮這種可能。
當時思聽到她的問話時,時思還是沒有轉頭看她,沒有必要,其實時思都覺得她有些多管閒事,還有自己發生了什麼事情憑什麼告訴她?自己不過是她衆多乘客中的一位,多了不嫌多,少了也沒事,車少了誰不是也得照樣往終點前進麼。
時思沒有回答,讓售票員更加確信時思是因爲和家人鬧矛盾,然後離家出走的這種情況。
小孩子,人不大脾氣這麼大,什麼事情值得離家出走,這家長要是發現女兒不見了,不得急瘋了?
時思,現在在售票員心裡,已然成了不懂事、離家出走的小孩子。
“小姑娘,你坐車去那麼遠的地方幹什麼?有什麼事情可以和父母好好商量,不要意氣用事...”
聽著售票員要講大道理,時思開口打斷,“我回家!母親住在那裡。”
解釋完的時思不在想理任何人,斜著頭往後倚著,閉上眼睛睡覺。
原來是這樣,她多想了,售票員看了看時思,不再打擾她,起身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一路上可以算比較平穩,但坑窪也不少,車還是有些顛簸的。
但幾個小時的路程,雖不至於讓時思睡得死沉,但還是迷迷糊糊的,要下車了都不知道,幸好售票員的輕搖了時思,讓時思睜開眼睛反應過來。
時思下了車,看著長途汽車沒有任何停留的從自己的眼前離開。
看吧,下了車,誰又會會誰停留?
時思站在一條完全陌生的路口,再考慮是先打電話聯繫家人還是自己順著路走走試試?
時思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沿著路往前走,還是不麻煩家人了,等遇到了人也可以自己打聽,一張嘴一雙腳,總能找到家的。
這條路真的很簡單,一條路往前走就可以,可以說幾乎沒有任何分叉路口,時思邊走邊看路邊景色。
這路邊,時思看到最多的除了草木,便是墳墓了。
大白天的,時思第一次看到這麼多的墳墓,心裡有些微微發涼。
百年之後,也許又會多了一個。
誰都想活著,不想死的。
終於看到了房屋,又走了幾分鐘,正式進入村子裡了。
遇到個幾個大媽在自家門口坐在聊天,時思想去打聽一下時,其中的一個大媽看到了時思先出聲了。
“這不是時思麼,回來了?”
大媽很熱情,她認識自己嗎?那更好辦了。
“嗯,回來了,我媽呢?”
“你媽應該在家,你哥哥馬上娶媳婦了,你要有大嫂了。”大媽語氣中全是恭喜。
“哦,那我家在哪?”
“這孩子,纔多久沒回來就忘本了,往前走路口右轉彎第二家就是了。”
大媽站起身子邊說邊用手指著前面。
“謝謝,我先回家了。”
大媽笑著拍了下時思的肩膀,坐下繼續聊天八卦,時思繼續往家前行。
站在紅色的鐵門前面,沒有立刻推門進去,轉了一圈,看了看四周,周圍的房屋好像都貼上了紅色的喜字。
時思扯動了下嘴角,向上揚起做出高興狀,推開門進去了。
“媽媽,我回來了。”院子中的時思喊出這句話。
堂屋裡的時母聽到聲音後立馬出來了,樂的咧著嘴角。
“一路上安全嗎?快進來休息。”
時思的胳膊被時母拉著,有些被動的跟著。
對於她來說,全是陌生,現在出現在你面前的,早已不是你的女兒,看著對於自己到來這麼高興的時母,時思有些心裡發酸。
他們對你好,只是因爲你這個女主的皮囊。
她現在對於這個世界,到底還有什麼好留念的?
除了林槿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