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啊?”一個醫(yī)生從一羣羣的人海中擠了進來,“這是在幹什麼呢!不知道這是醫(yī)院嗎!這麼多人圍在這裡,像什麼樣子!”醫(yī)生儘量壓低自己的聲音,家醜不可外揚。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醫(yī)生遣散著這些看熱鬧的人們。看到事情就這樣草草結(jié)束,散去的人山人海里還傳來幾聲唏噓的抱怨,誰不樂意看免費的電影?
“行了,你們也下去吧!”看著兩個衣衫不整到都不像保安的兩個保安醫(yī)生淡淡的扔了一句。
“小夥子!”護士應(yīng)該把事情都已經(jīng)跟他說了,“你也很清楚在這裡的病人情況都是很不穩(wěn)定的,之所以不讓家屬進來也都是出於對病人身體狀況的考慮。”谷樹張嘴想說什麼,醫(yī)生打斷了他,“我理解你的心情,你可以在規(guī)定的時間來探望啊!其餘時間交給我們的護士就可以了!”
“醫(yī)生!”醫(yī)生轉(zhuǎn)身要走,被谷樹喝住,“我想跟你談?wù)劊 ?
醫(yī)生轉(zhuǎn)身看著他,看著這個充滿乞求的眼睛,沉默,“好!”
ICU的紅燈亮著,谷樹站在外面,隔著玻璃可以看到護士在裡面清潔著衛(wèi)生,然後給病人擦拭著蘸過不知道是酒精還是什麼的棉球。
“你想跟我說什麼?”走過來站在谷樹一旁,同樣隔著玻璃看著裡面,
“你看到了嗎?”谷樹沒有看他,眼睛仍然直視著躺在病牀上的曉璐,“那個女孩,”他頓了頓,接著說:“你是不是很奇怪我爲什麼會這麼強烈的要求陪著她?”醫(yī)生看了看谷樹,他還是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病房裡面,“她不會想要她的媽媽知道的!她很善良,就算以後她的眼睛,”谷樹微微抽泣了一下,說道:“我想陪著她度過這段日子,也許我們兩個仍然是什麼關(guān)係都沒有,至少這樣我不會遺憾!不管她能不能知道有我陪在她身邊,我都要試一試!我要讓她醒過來!像從前一樣!”
醫(yī)生沒有說什麼,只是眼睛沒有從谷樹身上移開過一刻,這個男孩語氣裡的堅定讓他不知道還能用什麼冠冕堂皇的話來搪塞,也許病人也需要他也說不定啊!病人的情況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小心一點,也不是不可以的。
“好,”醫(yī)生只是簡單的說了一個字,就已經(jīng)讓谷樹像重獲新生一樣,眼睛裡溢滿了一剎那的光彩,隨著醫(yī)生走進病房裡,跟護士囑咐了幾句,然後對谷樹說:“一會穿上隔離服!”轉(zhuǎn)身離開了。
谷樹就這樣坐在曉璐的身邊,護士們每個一個小時會來觀察一次,谷樹一句話都沒有,只是看著她們,似乎在期盼著她們會突然說上一句:病人的情況有所好轉(zhuǎn)了!可是迴應(yīng)谷樹的依舊是木納的表情,就連對谷樹這樣算得上是個障礙物的不耐煩都直接省去了,可能她們也已經(jīng)很累了吧!
“你什麼時候纔會醒過來啊?難道你要就這樣睡下去嗎?你不要去照顧敏然了嗎?難道你不擔心你媽媽了嗎?”谷樹重複著唸叨著,他想著也許把曉璐說的不耐煩了,或許就能醒過來了!
“護士!這是我的手機號碼!”谷樹把一個紙條塞進剛剛走進來的護士手裡,
“啊?”
“麻煩你照顧她!我有點事情!如果她醒了的話,請你打電話給我!謝謝!”
還沒等護士小姐反應(yīng)過來,谷樹就已經(jīng)衝了出去,兩個護士互相瞄了一眼,心領(lǐng)神會:總算走了!真是異想天開!
谷樹怎麼會突然轉(zhuǎn)了性子,會突然丟下曉璐呢?
跑到敏然的病房前,站定,剛想敲門,就聽到裡面的談話。
“我最喜歡吃曉璐媽媽做的飯了,小的時候經(jīng)常吃的!我和曉璐還經(jīng)常爲了吃的掙來掙去的!呵呵!不知曉璐現(xiàn)在在幹嗎呢!”聲音還有些發(fā)虛,笑聲都還那麼勉強。
“真的很香啊!曉璐的媽媽手藝真好啊!等有時間我去親自拜訪一下,跟她學習學習!”
谷樹愣在門外,運了一口氣,輕輕的敲門,
“進來!”
谷樹緩緩的走進來,看到病牀上的女孩臉上依然蒼白的沒有血色,身旁的母親雖然在微笑著,但是仍然能夠看得出哭過的紅腫。谷樹不知道該怎麼張口,一時間空氣靜止。
“我”谷樹欲言又止,
“小夥子,來,快進來坐!”敏然的媽媽陳露起身熱情周到至極,回頭看了看敏然,示意她來做介紹,
“媽,他是谷樹,曉璐,哦,我們的朋友!”敏然說道,“曉璐呢?沒有一起來啊?”
看著敏然這樣還毫不知情的樣子,谷樹更不知道該如何張口,“哦,她,我”
“怎麼了?怎麼吞吞吐吐的?是不是有什麼事啊?”
“哦,你們聊,我去外面透透氣。”敏然的媽媽識趣的轉(zhuǎn)身出去了。
“你到底怎麼了?”
“你知道曉璐家在哪兒嗎?”谷樹還是決定不要告訴她曉璐的事情比較好。
“曉璐家?你怎麼會想要去曉璐家的?是不是有什麼事情?”
“沒有,能有什麼事啊!”谷樹突然的一句倒是讓敏然感覺的出一定是有什麼事情,像他現(xiàn)在這樣反應(yīng)這麼不正常,儘管跟他的交往並不多。然後就這樣直直的看著他,沒有說任何話。
“哎呀她出車禍了!”
“你說什麼?”
“唉,你沒事吧!啊!醫(yī)生醫(yī)生!”敏然無力的倒在一邊,谷樹這時才後悔自己一時最快竟然給說了出來,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我沒事!”敏然堅持著做起來,
“嚇壞我!我就說不應(yīng)該告訴你的,你偏要聽!你要有個什麼三長兩短的,我怎麼跟曉璐……”
“帶我去看看曉璐!”敏然掙扎著從牀上下來,
“你別別,曉璐還沒醒呢!再說你這也還沒有恢復!”谷樹攔著她,真是恨自己怎麼就沒這麼實在什麼都說了出來!
“那你跟我說實話,曉璐到底怎麼回事?”敏然的眼睛裡充滿了不容置否,谷樹也只得實話實說,因爲自己實在不知道該變什麼樣的謊話來騙這個與自己同樣關(guān)懷著曉璐的病人。
曉璐家的快餐店,現(xiàn)在這個中午的時間正是人最多的時候,谷樹剛走進去,迎面看到一個忙忙碌碌的中年婦女,鬢角兩邊**著幾綹跟她這個年紀不相符的白髮。像這樣寒冷的十二月份,阿姨的臉上竟然還會滲著些水汪汪的東西。因爲知道曉璐的媽媽從她打小就在開快餐店,所以膚色有些暗黃在正常不過了。如果不是知道這是一個四十五六歲年紀的人,誰都會感覺她起碼已經(jīng)五十歲了。谷樹突然有些心疼的感覺。
“小夥子要吃點什麼?”商務(wù)式的問話打破了谷樹的思路,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已經(jīng)坐在了餐桌旁邊,難道自己就是這樣一直盯著阿姨在看嗎?
“哦,阿姨,我不是來吃飯的!我是來跟你說一聲,曉璐這幾天要出差,所以不能回家了!”谷樹扯著嗓子在喊,因爲旁邊吃飯吆喝的聲音實在是太大了。
“那你是?”
“哦,我,我是,我是曉璐的同事!”
“同事?出差了?這孩子怎麼不知道打個電話回來!真是!”曉璐的媽媽似在自言自語,
“阿姨您說什麼?”
“哦,沒什麼!小夥子吃飯了嗎?坐下來嚐嚐阿姨的手藝!”說著轉(zhuǎn)身要往廚房走去,谷樹趕緊說道:“不了不了阿姨!您忙!我先回去了!”
谷樹飛也似的逃了出去,沒有理會身後一無所知的熱情的招待。看到曉璐的媽媽竟然會這樣很輕易的就相信自己的話,而沒有再打電話問什麼,終於相信了敏然囑咐的話,曉璐經(jīng)常什麼事都瞞著阿姨所以隨便說什麼,她都會信的。
突然之間,谷樹的心裡有一種不知道是欣慰,還是心疼的感覺油然而生,也許是欣慰至少在這段時間裡阿姨不會爲曉璐擔心受怕,也許心疼的是這麼多年曉璐究竟要將多少傷心難過的事統(tǒng)統(tǒng)壓抑在自己心裡,只是爲了不讓媽媽爲自己擔心,爲自己牽掛。
這樣做一個表面上看起來無憂無慮大大咧咧沒有絲毫煩惱的女孩,內(nèi)心究竟要承擔多少不爲人知的淚水。堅強的身軀下面總會有一顆早已經(jīng)因千瘡百孔而不再畏懼寒冷和悲涼。
“難道這樣的一個女孩還不值得用一生來保護嗎!”谷樹這樣告訴自己。
也許她一直在等待著,會有一個人,在她哈哈大笑時說:“靠在我肩膀上!”就算肩膀溼掉了都會說什麼,然後等它幹掉,會像什麼都沒發(fā)生一樣的繼續(xù)陪著她笑,而不會說:“什麼事啊笑得那麼開心!”或者是“沒事!她就是個沒心沒肺的傢伙!”
醫(yī)院裡,敏然躺在病牀上,神情恍惚,靜,靜得可以聽的到輸液管裡的滴答聲。此時的敏然剛剛從重癥監(jiān)護室裡出來,護士纔剛剛爲她把針頭扎進去,往常的時候敏然是最怕打針輸液的,所以每次護士拿著這些器具走過來,敏然總會面露窘態(tài),很排斥,但是剛剛的過程很順利,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就連護士臨走前都忍不住回頭看看還是不是這個女孩!
“敏然再忍三個小時,很快就會輸完的!”陳露走進來,看到女兒面無表情的躺著,一動不動,想要說什麼但又害怕會刺激她,畢竟敏然好不容易纔緩過來,“敏然,你想吃點什麼?媽去給你買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