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統在臺上講話,臺下的學生也在講話,用提線者悄悄地講。
那個名叫“張聰”學生看起來對二科大所知不多。他在新人羣裡問“大總統每年都來這裡嗎?”
那個名叫“馬思科”的學生則既熱心又八卦,很有點莊默的味道。他說“自從他上任以來就一直來。大總統在清水大學經濟系當過十幾年老師,現在還掛著經濟學教授的頭銜呢!二科大宏觀經濟研究室的前身,就是清水大學經濟系的計算經濟學專業,所以他這是回母校盡學長的義務。”
名叫“茅菖蒲”的學生道“每年都一樣的事沒什麼可研究的。你們應該關心今年的變化。注意到那個青奮會代表嗎?”
名叫“卓慧”的學生道“生面孔。不要說他這個人。就連青奮會我也不太瞭解。這到底是個什麼組織,怎麼發展得這麼快?”
茅菖蒲道“本來是一個讀書會性質的民間組織,做收費替人講書的生意,順便盤了不少地產,說是用作活動場地。上一次地產泡沫的時候變現了不少錢,就壯大起來了,看架勢是要成爲青年意見領袖。”
卓慧道“如果這個組織成爲青年意見領袖,那青聯算什麼?”
茅菖蒲道“青聯從兩年前就開始著手收編青奮會,但一直沒什麼進展。而現在這個會場上,青奮會的代表比青聯代表更靠近大總統,這就很值得注意了。”
卓慧道“我查了,程樑君是個新晉網紅。我不明白他是靠什麼攀上現在的職位的。”
茅菖蒲得意道“他上位的過程,專網裡也不太容易查到。但是我在高級人事部有朋友,他們知道全過程。”
“什麼過程?”卓慧問。
茅菖蒲卻道“不說也罷。都是些上不得檯面的手段。”
如此一說,羣裡寂靜無聲。
快速成功之道,誰不想知道?
先前一直是卓慧一個人在追問,其實大家都聽著,都想知道答案。
茅菖蒲這麼一說,就太掃興了。
這時,話不太多的鄭有聲說話了“程樑君是靠寫爆款專欄文章成名的。他的文章鼓吹自由,在底層和中產階層很有市場。底層給他了足夠的流量,中產給他了資金支持。他因此被捧紅。現在粉絲總數已經逼近了一億,日活人數超過1000萬。”
羣裡頓時一片讚歎聲。
“鄭少果然是君子足不出門、便知天下事。”
“鄭少整合網絡資源的能力要高出我們幾個數量級了吧?”
看得出來,這裡的同學並非都是初次見面。而這個鄭有聲已經在同學中小有名氣,估計家世很不尋常。
卓慧並沒有表露出諂媚之色,而是繼續往深裡考慮問題“寫寫文章就能如此快速竄紅,倒是有點本事的。然而我並不覺得他的這些文章有多高的水平,充其量是故事會和口號的雜燴。”
對於她的疑問,羣裡大部分人只是付之一笑“正常得很,這世上的大部分文章都是寫給愚昧的大多數看的。”
胡周對程樑君的躥紅同樣感到好奇和不解。
看了同學們在羣裡的議論,他問小艾“根據鄭有聲提到的線索,能不能查了一查程樑君的發家史?”
小艾道“可以通過他提交專欄文章的數據記錄確定他的活動區域,然後再分析這些區域所屬的數字勢力。但是這需要爬網,還需要動用可觀的算力。在二科大的校園內,我不太方便做太大動作。”
“我們可以到校外去。”胡周道。
小艾道“校外是普通網絡,權限等級很低,而且無法調用足夠的資源。效率最高的做法,是你儘快掌握必要的網絡技術,用你的手和鍵盤來操作二科大的設備、完成搜索工作。”
網絡技術?
胡周想到剛纔差點讓自己看暈的拓撲圖,不禁頭大如鬥。
自己可是百分百的零基礎啊!
……
……
大總統演講完成之後,照例是傑出青年代表發言。
往年的青年代表非富即貴,都是地面世界有頭有臉的人物。
比如鄭有聲這種,等他畢業之後,就很有可能擔當這個角色,在學弟學妹們面前談人生感悟和理想。
然而這一次的青年代表卻讓臺下的學生感到意外——竟然是程樑君!
這個名不見經傳、長著一張網紅臉的年輕人,憑什麼被冠以傑出青年的頭銜?
在座的都是精英子弟,離底層社會已經有相當的距離。
他們用自己寫的腳本爬網,鑽研各種艱深的學問,偶爾用計算工具在投資領域賺點零花錢,以便購買裝備、僱用嚮導,和知己去人跡罕至的角落探險旅行。
像快腳、抖聲這種最容易誕生網紅的媒體,他們從來是避之不及的。
正因爲對大衆娛樂的遲鈍,使他們忽視了程樑君的崛起。
直到此刻,即便他們不得不接受這個草根青年的訓話,心中也依然無法撫平高高豎起的中指。
茅菖蒲不乏妒意地說道“連副總統都沒有發言的機會。程樑君可是把副總統的風頭都蓋過了。”
馬思科發了一個捂嘴笑的表情,說道“副總統先生不會介意的。程才子不會威脅他高呼萬萬歲的位子。”
“萬萬歲”這個梗來自副總統出席科學元老會的一次會議。
副總統全名萬禹夢,寓意“常懷大禹之夢想,振興合衆之國邦”。
挺好的一個名字,但是某位元老年事已高,老眼昏花,鬼使神差地念成了“萬萬歲”。
誰叫這個“禹”有點像繁體的“萬”,而那個“夢”有點像繁體的“歲”呢?
於是副總統“萬萬歲”的名號不脛而走,成了圈內的笑談。
而讓這個名號經久不衰的,是因爲副總統一貫唯唯諾諾的風格。
大總統說發展人工智能要緩行,他說“完全贊同”。
議長拿來加快人工智能發展的法案,他又說“完全同意”。
檢察長拿來智能公訴系統的方案,他還是點頭,稱讚說這是“創新之舉”。
長此以往,這“萬萬歲”的名號便坐實了。
正如現在,程樑君在臺上說著些諸如“理想照耀我前行”之類沒營養的套話空話,副總統先生依然在煞有其事地點頭呢!
此情此景,臺下不少學生便不怎麼服氣了。
但鄭有聲卻提醒道“英雄不問出處。程樑君今天能站在這裡,就說明他有強過我們的地方。”
卓慧道“也許你是對的。可對這個人,我始終愛不起來。”。
茅菖蒲道“要是有聲現在上去,絕不比他程樑君差!”
一個極少出聲、名叫“穆雙桑”的學生羞答答贊同道“對,有聲一定行!”
胡周始終沒有說話。
細細品味之後,他忽然發現眼前這些同學的做派似曾相識。
一羣人吹捧一個人,這不跟顧彬那一夥一樣嗎?
這個鄭有聲應該可以看做是升級版的顧彬。
看來,二科大再高深莫測,應該也不至於高不可攀。
然而,這裡的那些人和那裡的那些人有所不同,他們不僅心懷優越感,而且閒不住要指點方遒。
鄙視了網紅,嘲笑了副總統,他們又把話題轉移到了總統身上。
“白屋專線泄密的事,你們怎麼看?”茅菖蒲道。
張聰不解道“那個傳聞和我們有什麼關係嗎?”
茅菖蒲道“首先,那不能算傳聞,應該算是小道新聞。更重要的是其中的內容。大總統同意雲中城的人在地面高校免試入學。讓那種免試生和你坐在一起上課,你能接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