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之後,唐洛然仍然覺得心慌。
下意識地開始懊惱她不該把話說得那麼絕,現(xiàn)在傅子琛肯定生氣了。
但在隨後,她又強迫自己把這種想法從腦海中移除。
傅子琛和她無關了!
在陽臺上吹了一會兒冷風,確定自己已經(jīng)冷靜下來,唐洛然才轉(zhuǎn)身將玻璃門拉開,室內(nèi)要比外面暖和得多,她進了客廳,一邊將玻璃門拉上。
“對不起,耽誤你那麼長時間。”她看著江瀚臣,面露愧色。
繞過大理石桌走到沙發(fā)前坐下,唐洛然將手機遞給他——因爲緊張的緣故,她給傅子琛打電話時,攥得手機很緊,以致現(xiàn)在手機的背面還在發(fā)熱,給她捂熱了。
輕笑著搖頭,江瀚臣接過手機,手機屏幕還亮著,他的視線不經(jīng)意間落在通話記錄上——第一條是他撥出的號碼,並沒有看到唐洛然撥出去的記錄,也就是說,她把記錄給刪除了。
爲什麼要那麼做?不信任他?
一絲失望從深邃的瞳孔中閃過,江瀚臣很快就恢復過來,他擡眸,裝作若無其事地問道,“現(xiàn)在你打算怎麼辦?要不我送你回去?”
在她打電話的時候,他已經(jīng)把屬於自己的那杯咖啡喝光,而她雖一口未動,但也已經(jīng)涼透。
還能怎麼辦呢?
“現(xiàn)在也只能回去了吧,不然太晚了就搭不到公車了,謝謝你的好意,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唐洛然輕笑,她勾起的嘴角有些僵硬,怎麼看都有些勉強。
她需要一個人走走,冷靜下來,不然定要讓江瀚臣看了笑話。
唐洛然儘可能地不依賴別人,因爲她知道無論如何,到最後那個人還是會離開,與其讓她離不開他,還不如從一開始,她就保持著獨立的自我。
既然她拒絕,江瀚臣也不再堅持。
他將藥箱放回去,又給了她更換的藥,臨走時還是放心不下,穿上鞋子,跟著她出門,“沒關係我就送你到門口,我怕你迷路。”
他所在的小區(qū)“碧清苑”是江城除了“錦繡園”以外地價最高的地區(qū),“錦繡園”主打別墅豪宅,而“碧清苑”則主打高級公寓。小區(qū)面積大,一不小心就容易迷路。
唐洛然無奈,卻也奈何不了他,索性就由他牽引著走出單元樓。
他一路送她到小區(qū)門口,她扭頭同他招手道別,然後才裹緊風衣,抱緊雙臂,轉(zhuǎn)身拐進右邊的街道。
她沒想到一擡頭就撞見了傅子琛。
若不是不經(jīng)意地擡眸,唐洛然可能還不知道傅子琛的存在,她沒想過他會到這裡來,至少她以爲他跟江瀚臣素不相識,應該找不到這裡。
結(jié)果她還是低估了傅子琛的實力。
“你怎麼會在這裡……”
唐洛然錯愕地看著眼前的修長身影,即便路燈散發(fā)出來的燈光有些昏暗,也沒辦法將他的光芒掩蓋,他的出現(xiàn)如同帶著凜冽強風,將她心裡所有思緒都掃蕩一空。
大腦一片空白,她定定地看著傅子琛朝著她走過來。
“噠噠——”皮鞋踏在水泥地上發(fā)出清脆聲響。
這一帶很冷清,因此他們的一言一行都不像平時那樣被人時刻關注著。
停在唐洛然跟前,傅子琛猛地抓起她的手腕,指尖不經(jīng)意間擦過她纏著繃帶的傷口,她立即疼得皺了柳眉,苦著臉注視著他,瘦削的肩膀微微發(fā)顫。
“我說,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再次追問,她不想示弱。
傅子琛語氣冷漠的反脣相譏,“我還想問你怎麼會在這裡?一個有夫之婦怎麼會從別的男人家裡出來?”
他不是個容易動怒的人,因爲他覺得沒人值得他這麼做。
但是唐洛然卻一次次地挑戰(zhàn)他的耐性。
很想怒罵她不知廉恥,然而他並沒有脫口而出,看唐洛然的神情似乎不太好,他就沒辦法這樣對待她。
抓著唐洛然的手驀地一鬆,她旋即抽開,又一次碰到了手背上的傷口,疼得她倒抽涼氣,擡眸,恨恨地瞪著他,她一言不發(fā)。
與此同時,江瀚臣也從小區(qū)裡追了出來,看到傅子琛跟唐洛然面對面站著的時候,他也忍不住驚訝。
聽到腳步聲,傅子琛將視線轉(zhuǎn)移到她身後,看著那個男人,他精緻的臉龐冷若冰霜,一字一頓地輕問,“看來你就是江瀚臣了。”
回想起剛剛發(fā)生的一切,連傅子琛自己都猜不透自己的心思。
明明踩了剎車,獨自在車裡生悶氣,卻又覺得不甘心,心裡風起雲(yún)涌,酸澀感不斷涌上心頭,直至填滿。
他終於承受不住,再次踩下油門,驅(qū)車馳騁在冷清的大街上。
在路上,傅子琛打電話給秦肆,讓他在十分鐘內(nèi)調(diào)查出醫(yī)院副院長江瀚臣的地址跟身份。
“從您現(xiàn)在所在的方位趕過去只需要兩分鐘的時間,就能趕到碧清苑,江瀚臣在B2單元樓的第六層,也就是最昂貴的那層,一層只有一戶,可見對方家境富裕。”
半分鐘後,秦肆就回撥電話,告訴他實情。
碧清苑就是傅氏集團的地盤之一,要找江瀚臣輕而易舉。
注視著江瀚臣深邃的瞳眸,傅子琛將腦海裡的畫面切斷,他很快就回過神來,並下意識地伸手抓住唐洛然的肩膀,將她往懷裡帶。
唐洛然重心不穩(wěn),只能跟著他的節(jié)奏走。
此時她也注意到江瀚臣的存在,扭頭看向他,她面帶錯愕,瞪大雙眼,說道,“你還沒有回去?”
其實她心裡也很清楚,紙是包不住火的——她跟傅子琛之間有名無實的關係遲早暴露。
想必江瀚臣也應該一早就有意識了。
“我本來是要回去的,但是聽到你的聲響,我怕你出事,沒想到會是傅總。”說著,江瀚臣頓了一下,將視線轉(zhuǎn)向傅子琛,他露出了笑容,“你好,傅總,我們在醫(yī)院裡見過的。”
傅子琛在江城的影響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也是如此。
下意識地將唐洛然摟得更緊,強行讓她的額頭貼在他的肩窩上,傅子琛極力裝出跟她親密無間的模樣,看向江瀚臣的眼神雖無挑釁之意,但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不悅。
一想到唐洛然跟江瀚臣之間有可能擦出什麼火花,他的心就不自覺地涌起酸澀。
對他來說,她就是他的所有物,在他跟她之間的羈絆割裂之前,她絕對不能將視線從他身上轉(zhuǎn)移到別的男人身上,哪怕只是不經(jīng)意也不可以。
他對自己做的事情一清二楚,但唐洛然卻無法明白,她的鼻尖碰到傅子琛的胸口,整個人都貼在他身上,重點是此刻江瀚臣還在身後,而她背對著他。
想從他懷裡掙扎,卻又覺得這樣的自己更加狼狽。
何況,現(xiàn)在似乎已經(jīng)跟她無關,真正在較量的是傅子琛跟江瀚臣,儘管她也不明白爲什麼,但他們之間的氣場就是不合。
“傅總,唐醫(yī)生似乎有些不舒服。”江瀚臣突然話鋒一轉(zhuǎn),他的語氣也認真起來,包裹著米色休閒褲的長腿邁出,朝著他們更近一步。
“是嗎?多謝提醒。”
傅子琛冷笑,蒼白月光灑在他精緻面容上,襯得他更加冷酷。
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滑到腰間,他的力氣漸鬆,唐洛然得以轉(zhuǎn)身,只是這樣一來她的背部就緊貼著傅子琛,即便隔著厚實的衣服,她都能感受得到他溫暖的體溫。
他的手臂緊緊圈在她腰上,唐洛然依舊動彈不得。
而傅子琛這麼做不過是爲了更好地宣稱自己的所有權(quán)罷了,他勾起嘴角,嘲諷的笑意爬上嘴角,輕言,“唐洛然是我的妻子,這種擁抱對夫妻來說算不上什麼,何來掙扎跟強人所難之說?”
他還是說出口了——她是他的妻子。
一瞬間,唐洛然的慌亂差點飆出來,她還是第一次有了要大喊阻止的想法,沒有一點徵兆,涌上心頭的那種矛盾的感覺無法言盡。
爲何要在她決心要離婚的時候纔在外承認她是他妻子?
五年來她一直在等待,等他在外承認她身份的一天,他應該知道她要的不是別人羨慕的眼神,她只是要他拿出證明他是愛她的勇氣。
可是到頭來,她什麼也沒等到。
爲了不讓情緒泄露,唐洛然趕緊低下頭,擡手壓住眼睛,一邊留心江瀚臣的反應,畢竟她沒有告訴他實情,這確實是她不好。
還以爲他會很驚訝,沒想到他只是淡然一笑,即便這笑容有些勉強。
可見他從一開始就猜到了會有這種可能,才能做到這般淡定。
“妻子?哦,原來唐醫(yī)生是傅總的妻子,不過我怎麼也看不出來呢,我從未聽說過有男人會在公衆(zhòng)面前公然爲了維護別的女人而傷害自己的妻子,你大概不知道你傷害她有多深吧。”江瀚臣越說,就越覺得諷刺。
如此看來,也無怪唐洛然今天如此傷心。
想必當時她的心一定裂成了一瓣一瓣,卻還得強裝鎮(zhèn)定,那種感覺有多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傅子琛無言以對,他也說不通今天是怎麼一回事,媒體並不是他叫來的,而且他也沒想過要讓那些記者把那些消息傳出去。
更沒想過,唐洛然也會受到傷害……
低頭看向懷裡的唐洛然,她卻始終低著頭捂住臉,一言不發(fā),他只能看到她的後腦勺,還有微微顫抖的瘦削的肩膀。
江瀚臣認真的聲音仍在耳邊響起,“你認爲你夠資格嗎?我指的是成爲她丈夫的資格。”
“這些事不需要江副院長多說!”猛地擡頭,傅子琛神色陰寒!
他圈著唐洛然,幾乎是抱著她,讓她雙腳騰空,轉(zhuǎn)身朝著停在路邊的賓利走去。
身後沒再傳來聲響,在被硬生生地塞進車裡之前,唐洛然扭頭看向身後,江瀚臣還站在原地,定定地注視著她。
下一秒,她就上了車,傅子琛冷漠的將車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