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飛,現在怎麼辦?”陳思媛忍不住的哭出聲來,根本不敢卻看舅媽腿,實在是太殘忍了。
猶記得自己以前經常跟著棠棠在舅媽家裡來蹭飯,舅媽陪著我們又唱又跳的,好不開心但是沒想到,她卻離開的這麼早,舅媽才四十多歲啊,五十歲不到呢,常年的心力交瘁或許成了她的催命符。
就得棠棠說過,舅媽是一個文人,琴棋書畫癢癢精通,而且學識淵博,儒雅高貴,所以在她的薰陶和調教下,纔有瞭如今的李海棠。
雖然性格古怪了些,但這些都是因爲那些不美好的童年,不得不承認的是,舅媽調教出來的孩子,確實太優秀了,看一下李海棠就明白了,這傢伙也不是什麼天才,而是舅媽調教有功啊。
“不要哭,沒事的,事情總會過去的。”夏小飛奏摺眉頭,想著怎麼處置舅媽的屍首,但是自己作爲一個外人有什麼權利呢,死者爲大,李海棠纔是她的直系親屬,要是貿然的處理了屍首,估計李海棠醒來之後已定不會輕饒了自己。
更何況,要是她醒來沒有看到舅媽的話,不知道會發多大的瘋。
“可是棠棠和舅媽。”陳思媛哭喪著臉,對李海棠的疼惜超過了自己,她的命怎麼就這麼哭呢,從小沒了娘,也沒了爹,爹不疼娘不愛現在好不容易找了一個真心待她的人,也走了,舅媽也走了,這世上,她真的生無可戀了。
棠棠估計是想從此長眠了。
“今天晚上大家都先休息吧,一切的事情都等李海棠醒來了再說。”夏小飛考慮再三,總覺得自己沒有權利去處理別人的家事,就算是爲了保護她,也不能,如果林若在的話,或許也會這麼處理的。
將舅媽的遺體抱到她自己的臥室裡,放在牀上,然後輕輕的蓋上被子,有那麼一瞬間,夏小飛有想哭的衝動,記得第一次到這裡的時候,舅媽熱情的招待著自己和林若,又是做飯,又是切水果的,她是一個慈祥的母親,雖然她一聲都沒有孕育過孩子。
但是她把她最真摯的愛全部都給了李海棠,誰還能說李海棠不幸運呢,可是現在,林若不在了,她也離開了,這些都完全脫離了自己的想象和掌控。
她雖不是自己的至親,但是這一刻,她卻讓自己感受到了那種至親離開時的悲傷,舅媽你安息吧,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保護李海棠的,爲了你也爲了林若,她是你們最愛的人,所以我必須完成任務。
“今天都累了,休息吧,你去守著李海棠,我和他睡在客廳裡。”夏小飛交代完了之後,到衛生間簡單的洗漱了一下,然後就倒在沙發上,今天是悲傷的一天,難過的一天,希望這一切都只是一個夢,明天醒來,陽光依然明媚,生活依然美好,林若依然在,舅媽依舊或者。
輕輕的哈了一口氣,歐陽林若,你這傢伙不在,自己多了好多事情,連商量的人都沒有,看你回來後我怎麼收拾你。
想著想著就感覺有什麼涼涼的東西從眼角落下來,那些一起經歷過的生死何止一次,但是這一次自己是親眼看到他中槍沉下水的,就算自己相信他的本事,卻也不能在自欺欺人了,林若這一次估計真的在劫難逃。
“我叫夏海,大哥,謝謝你們救了我。”陌生男子說話了,原來他的名字叫夏海,怎麼聽著總覺得這麼熟悉呢。
“既然你自己開口說,那就一併將爲什麼會中槍的事情說出來吧,我可不相信,一個平常人能被人槍擊。”
夏小飛話裡有話,說不定這個人是不法分子被警察追趕,又或者是什麼地下組織,反正在臨西被槍擊是很重的事情就對了。
不過也正常,我們自己今天不也遭遇了這樣的事情嗎。
“我本來是要去取錢的,但是取款機沒錢了,所以就準備到櫃檯,剛好遇到武裝押運錢的人到了,我就直接衝過去,他們以爲我要搶錢,然後就把槍口對準了我,我當時一害怕,拔腿就跑,然後他們就開槍了,後來就遇上了你們。”
夏海說的合情合理,而且沒有任何的破綻,加上夏小飛本來就很困,所以就沒有去深究,一切的事情都等睡醒了再說吧。
今晚註定是一個不寧靜的夜晚。
夏小飛他們睡了之後,總感覺迷迷糊糊之間有人進了房間,但是又確實睜不開眼睛,夏海和陳思媛也有這種感覺,就像被什麼東西迷惑了一般,自己就是醒不過來。
至於,李海棠,她本來就是暈睡過去的,所以沒有任何的異樣。
夏小飛睜不開眼睛,就豎起耳朵聽了起來,意識也在慢慢的恢復,但就是真不開眼,不管自己怎麼努力,都於事無補,最後只好妥協。
陳思媛感覺有人走到了自己的牀前,她想叫,想鬧,想睜開眼,但就是做不到。
迷糊之間她懷疑是舅媽的鬼魂出來看她和李海棠了,嚇得渾身冷汗,只好假裝熟睡的樣子,然後翻過身緊緊的抱著李海棠,直到感覺那個人離開了,她才鬆了手,嚇得魂都快飛了。
老家一直都有這樣的傳說,說人死之後,在屍體僵硬之前,她的魂魄便會離體,然後去看她在這世上最放不下的人,雖然是傳說,但在老家這是每個人都知道的事情,而且都深信不疑,難道真的是舅媽回來了。
陳思媛在心裡肯定著,一定是這樣,否則自己怎麼會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呢,一定是舅媽的原因。
夏小飛也感覺有人進了房間,然後又出來,進了另外一個房間。
然後就聽到輕微的抽泣聲,最後就是話別了。
“謝謝你幫我養育了棠棠,也謝謝你這麼的疼愛她,將我沒能給她的疼愛彌補了。今晚我就來送你最後一程,我的時間也不多了,感激的話我也不多說了,若有來生,我一定償還你的恩情,若真有陰間,到時候我一定來找你們團聚。”
“你們纔是我的家人,我李乾叱吒半生,卻也沒能逃過命運的捉弄,最終苦了愛妻苦了孩子。”
夏小飛聽到清清楚楚,這是李乾在舅媽的房間裡懺悔呢,但是怎麼感覺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模糊了,這個時候不應該睡著啊。
還沒來得及控制意識夏小飛就已經沉沉的睡了過去,夏海也一樣,後面的事情一無所知。
“你是才女,才情過人,你教出來的女兒自然是最好的,謝謝你。原諒我這個時候纔來看你,生前我們的交集實在太少了,但是我一直都知道,這世上理解我的人就只有你一個了,你是我的親人更是知己,那麼死後就由我來操持你的葬禮吧。”
李乾擦乾眼角的淚水,回憶起那些塵封很久的記憶,記得那時候自己纔有了棠棠,她與棠棠的舅舅還在處對象,自己一開始就說過,這個女子才情過人,只怕用情太深會躲不過這一生的情殤。
沒想到自己一語成蜚,竟然真的說對了,她不到三十歲就失去了丈夫,卻獨自一人撫育著棠棠長大,即便是在艱難,也沒有另加他人,用她美好的一生給丈夫守節,此等烈女子世間少有了。
想到這裡,李乾突然起身,走到書桌前,打開抽屜,看著她平日裡的那些日記和字畫。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
蘇軾紀念亡妻的詞,想必這裡就是用來紀念亡夫的吧。
“人生無常,生死有命,自君別後,傷痛滿腹,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人比黃花瘦。”
“易得無價寶,難覓有情郎,只是沒想到自己的有情郎,自己一生的良人竟然這麼早就離開了。”
“結髮爲夫妻,恩愛兩不疑。歡娛在今夕,嫣婉及良時。”
看完了這些詩詞,李乾不知道該用什麼來形容同自己此時的心情,自己也亡妻多年,但是自己卻另娶他人,在這個女子面前,自己除了汗顏再無其他。
“好一個結髮爲夫妻,恩愛兩不疑。”反覆的念著這一句,總覺得能有不同的感受。
“大伯,我們走吧,再過一會熱,這迷香的藥效就要過去了,這樣以來我們就容易暴露。”
李果站在一旁勸慰著,此地不是能久留的地方。
李乾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離開,今夜已經送她最後一程,其他的就等天亮之後再說吧。
“大伯,剛纔那個男子是黃世海。”出來之後,李果跟在李乾的身後,本來是要坐車的,但是李乾說他想要走一走,這雙腿再不多走一下,恐怕以後想走都不可能了。
“你確定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就是黃世海,如假包換。”李果回答得斬釘截鐵。
“那麼他這次的行動有跟你說過嗎?”李果搖了搖頭。
“看來他已經開始不信任你了,甚至懷疑你了,這段時間你多注意一下。”李乾嘆了一口氣,黃世海都親自出動了,看來事情不簡單啊。
“大伯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的,只是棠棠她現在很不安全,黃世海居心叵測,我覺得沒有商戰那麼簡單,如果只是單純的想要打壓你,去找一個你根本就厭棄的女兒,彷彿說不過去,除非他知道一些什麼事情,又或者跟什麼事情有關。”
李果跟著李乾多年,雖然也不是很瞭解李乾的脾性,但是有一件事情他很清楚,那就是他對李海棠的愛不必尋常人家的父母少,甚至更多,只不過表達的方式不一樣,所以李海棠體會不到,甚至產生了誤解。
“好,你過來我給你交代一些事情。”李乾輕聲的在李果的耳邊交代了些什麼,然後兩人迅速的回了林間美墅,等待著晨曦的降臨,明天也是難過的一天,還有很多的事情等著自己去做呢。
第二天當太陽升起的時候,在舅媽的房間裡灑下一室的光芒,但是這個充滿才情,慈祥的女子再也不會醒過來了,經過一晚上的停留,她的身體已經僵硬,四肢都已經定型了。
最先醒過來的還是夏小飛,然後親眼看著李海棠慢慢的走進了舅媽的房間,然後做了一個讓旁人恐怖的動作,掀開被子,跟舅媽躺在一起。
夏小飛擔心她會想不開,在這個世上,她經歷的苦痛太多了,別說李海棠,就算是換做自己估計也會想到死了一了百了,免得苦苦的掙扎。
輕輕的起身走到舅媽的房間裡,李海棠也閉著眼,但是淚水不停的流出,然後緊緊的抱著已經渾身僵硬的舅媽,想要說什麼,已經說不出來了,心裡就像是堵著千斤巨石一般,怎麼也挪不開,怎麼也搬不走。
李海棠從小就把她當成自己的母親,這一聲媽媽,還沒有來得及喊出口,她卻已經離開了,長大後自己到處的折騰,爲了報復李乾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生性孤僻,仗著舅媽教給自己的才華,四處奔走考取等級證書,卻沒有停下腳步好好的陪陪她。
舅舅走後這些年她過的有多寂寞,有多孤單,自己都知道,但是卻沒有認真的守在她身邊照顧她,陪伴她,竟然連她生了這麼重的病都不知道,自己真該死,九泉之下的舅舅應該也會怨我吧,還有媽媽,外公外婆,他們都會怨我吧。
都怨我吧,是我沒有好好的照顧舅媽,烏鴉尚且反哺,而自己呢,從來沒有敬過一天孝道,仗著自己悲慘的身世,不知道惹得舅媽多少個夜裡偷偷哭泣。
世間始終你好,世間只有你好,舅媽,你都不在了,我該怎麼辦,我要怎麼才能看得開。
“咚咚。”就在這時, 傳來了一陣敲門聲,夏海和陳思媛也都被驚醒了。
夏海打開房門,看到一個陌生男子進了房間,然後對著夏小飛說了些什麼,然後就命人將舅媽的遺體帶走。
“你們要幹什麼?”李海棠眼睛通紅,看著身前幾個身著西服的男子,緊緊的抱著舅媽,生怕他們將舅媽搶了去。
“棠棠,舅媽已經走了多時了,這樣拖著不是辦法,舅媽不能安息的,還是讓他們送去火化吧。”陳思媛上前準備將李海棠給拉起來,但是她卻抱得更緊了。
“你們好殘忍,你們好殘忍,我只有她了,你把她燒了,我怎麼辦,把我也一起燒了吧,一起燒了吧,我就是不要她安息,我尚且在世間承受著痛苦,她怎麼能安息,我不要她安息,我就是不要她安息。”
李海棠不停的咆哮著,身體也跟著顫抖起來,這是她長這麼大最最瘋狂的一次,彷彿要將這幾十年的情緒全部發泄出來一般,親人都不在了,還要修養幹什麼,還要素質幹什麼,這一刻,她只想抱著舅媽這樣安靜的睡下去。
只要有舅媽在就好了,自己的願望這般單純,爲何老天都不讓自己實現呢。
“棠棠,你不要這樣,你不要這樣,你起來,舅媽已經死了,她必須安息。”陳思媛也是發生哭了起來,這一刻除了痛哭,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從來都沒有見過這樣的李海棠。
一時間整個房間裡都是女人的哭聲,李海棠的聲音尤爲大聲。
夏海站在門口看著屋內的一切,心裡一陣涼意,不由得多看了幾眼李海棠,憐憫之心由此萌生。
“好了,不要再等了,動手吧,逝者已矣,該做的必須要做。”夏小飛說完,幾個大汗便硬生生的將李海棠和舅媽分開了,然後擡著久舅媽就出了門,李海棠發了瘋的追出去,身著睡衣,頭髮凌亂,打著赤腳急急的下了樓梯。
此時的她完全是一個瘋子的形象,陳思媛急忙跟著出了門,夏小飛讓夏海在家裡帶著,以他身上有傷爲由,沒有讓夏海跟著自己。
“舅媽,舅媽,你們停下來,停下來,放開她,放開我舅媽。”李海棠邊追邊喊邊哭,成功的吸引了四面八方的注意力,於是所有人都看著一個女瘋子追著幾個黑衣大喊跑。
路過之人不由得嘆息,這麼好一姑娘,竟然年紀輕輕就瘋了,真是可憐啊。
幾個大漢上了車,李海棠和陳思媛也跟著上了車,最後跟來的夏小飛也上了車,然後朝著火葬場駛去。
“媛媛,你告訴他們,舅媽只是太痛了,暈過去了,媛媛,你幫我求求他們,不要燒掉舅媽好不好,媛媛,你快點求求他們。”上了車之後李海棠任然是一副癲狂的狀態,神情都有些渙散了,一看就是悲傷過度失了心智。
“棠棠,你冷靜一下,好不好,舅媽已經走了,你這樣她怎麼能放心,在九泉之下都不能安寧的,棠棠,你振作一點,生來病死是每個人必須經歷,你要是一直看不開,放不下,只會苦了你自己。”
這些話陳思媛其實早就想說了,她總覺得李海棠現在生活的這麼痛苦,都是因爲童年的陰影造成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她自己不願意放開,如果一直這樣下去,放不開過去,如何活在當下,如何展望未來呢。
以前自己不敢說,因爲棠棠的性格太古怪,一言不合她就會生氣,然後不跟自己說話,不理自己,甚至可以好多天都不聯繫,所以自己也就怕了,但是現在自己不得不說,在這樣下去,她會被自己給毀了的。
“可是要怎麼放下,殺母之仇,不共戴天,這是古人說的,你們沒有經歷過,所以你們根本就不能理解我的心情,不能體會我的感受,你們只顧自己,你們根本就不懂,站在旁邊冷眼旁觀,當人不會有多傷心,話誰都會說,但誰願意親身經歷,你告訴我,誰願意。”
撕心裂肺的呼喊,車內鴉雀無聲,李海棠的話不無道理,人就是這樣的,勸別人的時候一套一套的口如懸河,但是當自己遇見時,說不定比任何人都還執拗。
“棠棠,不要這樣,我理解你,這能理解你,不要再想了,不要再說了,好嗎?”陳思媛抱著李海棠,不停的安慰,希望自己的話能讓她得到片刻的安慰。
“什麼都沒有了,媽媽沒了,舅舅沒了,現在舅媽也沒了,這世上我還擁有什麼,林若也不在了,林若也走了,這世上我還有什麼,我還有什麼。”
李海棠藏在陳思媛的懷裡輕聲的詢問著,淚流無聲,是的這世間自己真的沒有什麼擁有的了,房子沒了,車子沒了,愛人沒了,親人沒了,呵,自己就是一個孤家寡人,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存在了。
“棠棠,你還有我,你還有我,我永遠不會離開你的,放心,你還有我。”
陳思媛本來安慰的話語,但是在李海棠聽來卻是那麼的刺耳,突然就推開陳思媛,然後自己緊緊的靠在車門上。
“你也你我遠點,我是剋星,我是天煞孤星,我身邊的人都會被我剋死,都會因我而死,媛媛,不要靠近我,我已經連累你有一段不幸的婚姻了,我不能在連累你了,聽話離我遠點。”
李海棠說完,陳思媛就悲傷的捂住自己的嘴脣,這樣的棠棠,難道真的失心瘋了嗎,就算是會被她剋死,自己也不會離開她的。
“就算是最後的結果要被你剋死,我也不會離開你的,因爲這世上你只有我了,亦親亦友。”陳思媛調整自己氣息,讓這句話聽起來儘量的不那麼傷悲,正式一點,就當是自己給好姐妹的一個承諾吧。
漫漫人生路,總得給自己的人生找幾個知心好友吧。
或許是陳思媛的話讓李海棠感到了意思真情,也或許是李海棠鬧騰累了,反正後面她不怎麼鬧了,車子裡面出了奇的安靜,然後穩穩的到了火葬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