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君念一口氣衝到了無雙的門前,卻猛然間頓住,伸出去的手,緩緩的收了回來。
此刻,他想見的人就在一門之隔的裡面,可他卻沒有勇氣推開這扇門。
他怕,怕的靈魂都在發抖。
他想起拿著酒壺滿身酒氣睡在冰涼的地上無聲哭泣的無雙,他想起前幾次聽到的讓他緩解頭疼的琴音,他想起夜色下坐在小木屋面無表情彈奏情斷的女子……
斷情絕義,她的情斷,到了第幾層?
他進去,她會不會傷心會不會難過會不會痛苦?
他進去,她會不會問,當初爲何要那麼做?會不會問起,那些他們的曾經?
他不敢進,他怕無雙問,他怕自己回答不上來。
他的記憶殘缺不全,那些屬於他們的曾經只剩下一些零星的片段。假若她問起,他答不上來,要怎麼辦?
易君念後退一步,站在門前止不住的發抖。也不知是冷,還是因爲那深深的恐懼。
而此刻,屋子裡的無雙懷裡抱著念念,正偏頭看向門口。
隔著一扇門,透過微弱的光暈,她能看到那裡站著一個人影,籠罩在一層朦朧的血色之下。
她也不吭聲,只一下一下的撫摸著懷裡的念念,手裡拿著一株劍葉蘭,自己啃一口,念念啃一口。
她看著那道影子矗立許久,然後又看著那道影子消失,終於,無雙的臉上露出一分笑意,卻冷的徹骨。
竟是,連推開那扇門也不敢了嗎?
她放在心尖上的美人娘子,傲嬌又張狂,冷著一張臉天不怕地不怕,何時,竟也變得如此的畏首畏尾了?
她低頭對念念道:“這些年,他似乎變了很多呢。”
念念望著門外,那雙眸子裡的神色有些鬱郁。
無雙將手裡的劍葉蘭遞給念念,念念卻沒吃。無雙的手頓了頓,隨之嘆了口氣,道:“看來,這些年你和他相處的不錯。”
“大兒砸,看來有句話,我還得跟你說一遍。”無雙擡手將剩下的那半顆劍葉蘭咔擦嚼了吃了,然後才緩緩的道:“對不起,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念念仰頭看著她,過了一會兒,伸出爪子摸了摸無雙的臉頰,在她懷裡蹭了蹭。
無雙的表情稍緩,抱著念念親了親,轉身上了牀。
而此時,莫悽卻戰戰兢兢的看著易君念。
他在無雙的門口站了那半晌,除了一灘水,便什麼也沒留下了。隻言片語都沒有一個。
如今滿身陰戾,坐在樓下大堂的椅子上,眼神像是要吃人。
莫悽站在一邊,只想轉身就走。
他看了看易君唸的神色,小心翼翼的道:“公子?無雙姑娘……”
“讓她住著吧。”易君念突然間站起身來,穿著一身是溼衣裳,一邊往後廚走,一邊道:“好好照顧她。”
莫悽:“……”
易君念就這麼,又躲回了那不見天日的地牢之中。
一進去,易君念便見郭寒靠在夢白所住的那間地牢門上,正偏著頭,呆呆的看著裡面。
易君念走過去,站在郭寒的身後,也偏著頭呆呆的看著裡面的夢白。
過了一會兒,郭寒道:“你要這樣對她到什麼時候呢?不如,殺了她吧!殺了她的話,你的痛苦會不會減少一點呢?”
易君念偏著頭看著縮在牆角的夢白,她靠著牆,身上的衣裳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臉色蠟黃,頭髮像是枯草,微微的睜著眼睛定定的看著一處,一動不動。
這屋子裡散發著沖天的惡臭,讓人聞之作嘔。
易君念呆呆的看了一會兒,才道:“我的痛苦還沒結束,她怎麼能解脫呢?”
郭寒頓了頓,轉頭看向易君念,打量他一眼,才道:“要怎麼,才能結束?”
易君念蹲下,與郭寒對視,那雙眸子了帶著前所未有的瘋狂。
郭寒下意識的後退一步,驚駭的看著易君念。
易君念勾著脣笑了笑,道:“怎麼才能結束?我也很想知道啊!”
他站起身,看了眼在屋子裡的夢白,淡淡道:“想來,師姐很想洗洗澡。”
話音落,他轉頭吩咐跟下來的莫悽,道:“讓師姐洗洗澡。”
莫悽頓了頓,捂著口鼻擡腳走進了那間屋子。
當然,易君念不可能真的讓她去洗澡。
莫悽直接拖著人,擡手扔進了旁邊的水牢之中。
水牢很深,人一扔進去,立馬便沉了底。
過了好一會兒,沒有絲毫的反應。郭寒變了臉色,擡腳便要下水。
“放心吧,她可不是那麼容易死的人。”易君念淡淡的開口,阻止了郭寒下水的腳步,淡淡的道:“她可不甘心就這麼死掉。”
果然,易君唸的話音剛落,便聽見嘩啦一聲水響,夢白從水裡冒出了頭,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易君念。
易君念笑了笑,道:“你看?咱們的師姐可不是那麼容易死的。”
郭寒看著站在水裡眼神怨毒的夢白,一步一步的退了回來,低聲道:“還是你瞭解她!”
易君念滿臉嘲諷!
不是他有多瞭解夢白,而是在她眼裡的夢白,就是這個樣子。他看到的東西,恰好是郭寒看不到的。而郭寒看到的東西,卻恰好是他看不到的,亦或是,看見了卻視而不見的。
水牢裡的水在夢白扔下去之後瞬間變得渾濁起來,水面之上更是漂浮著許多拼命蠕動的驅蟲。
待到泡了一會兒,易君念又對莫悽道:“好好打扮打扮咱們的師姐,給她穿最好看的衣服,梳最美的髮髻,化上最漂亮的妝容。”
莫悽一臉玄幻的將夢白拖下去準備了。
郭寒則看著易君念,聲音發顫的道:“你要對她做什麼?”
易君念笑了笑,道:“放心,我不會要她命的。只是有些債,我得從她身上討一點利息回來啊!”
郭寒看著易君念眸中的瘋狂,猛然間站起身朝著莫悽走過去,一把拉住莫悽,沉聲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今天的易君念,格外的不正常。
莫悽看了眼易君念,嘆了口氣,低聲道:“無雙姑娘來了,公子去了,卻沒敢見她。”
郭寒:“……”
莫悽低了低頭,轉身走了,留下郭寒站在原地,心都涼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