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看電影
偏僻的河塘村,離附近的大鎮(zhèn)有二十里路,鎮(zhèn)上的大會堂裡經(jīng)常放映些好看的電影,不少看過電影的人在夜校裡、在休息的樹蔭下把電影故事講得津津有味,講得玄乎神奇,講得太讓別人心饞,講得真讓人如身歷其境。講得最好的描繪得最能吸引人的就是從外地剛讀完高中而沒上大學回村的韓春生。
韓春生,二十一歲,一米七的個頭,長方臉大眼睛,大滿發(fā)黑而發(fā)光,說起話來一套一套,做起事來人人佩服,助人爲樂是他的愛好,吃苦耐勞是他的特長。韓春生和金花、銀花是鄰居,自從這姊妹倆回村後,他就經(jīng)常在假期裡幫助她姊妹倆幹些女人不能做的活,幫助這姊妹倆解決一些難以解決的困難。
韓春生本是個上大學的料子,他門門學科優(yōu)秀,他所在的重點中學保舉他上北大,他說,我實在是愧對上級對我的培養(yǎng)和教育,愧對老師和學校,對不起,實在的對不起!上完高中我就回家了,我家太窮,上不了大學,父親死得早,我要一輩子伺候老母親,報效國家我沒做到,可我必須做個孝子。他又想,我在家鄉(xiāng),雖然不能讀大學,可我也能一邊孝敬老人,一邊再瞅著機會做一件大事,讓家鄉(xiāng)的父老鄉(xiāng)親知道我春生是個人才。校長左勸右勸,韓春生就是不參加模擬考試,也不和同學暢談高考的問題和高考以後的志願,最後他拿了高中畢業(yè)證就返回了家鄉(xiāng)。
金花和銀花在韓春生的幫助下收完了承包田裡的麥子,又把麥茬地裡播種了玉米和黃豆,手裡沒活了,姊妹倆坐在村頭的苦楝樹下和不少丫頭、婦女一起納鞋墊,打毛衣,或做些針線靈活。
韓春生和他的幾個好朋友風風火火地跑過來。
“唉——金銀姊妹倆,今個上午十點整,咱鎮(zhèn)上的會堂裡又放映最佳新片《甜蜜的事業(yè)》,那電影裡可都是講俺青年們的事,咱們都去觀賞觀賞吧!”
銀花對著姐笑笑說:“俺想去,姐,你去吧?”
金花想了想,說:“我能不想去嗎?可我想起來了還有一件事該急著做,你不說去看電影我還真給忘了呢,曾老師昨天委託我,叫俺幫他把棉被拆了,洗一洗,他說他的媳婦事情太多沒有閒空,我連拆帶洗這上午和下午還幹不完呢,下次再放好電影,我一定和你們去看吧!”
銀花的嘴一撇,小聲說:“還拿他當什麼人似的,給他幹這幹那的,你又不是他的什麼——那個!”
金花還是聽到了,她也小聲地警告妹妹:“別不識好歹的什麼都往外沁(方言——說的意思),小心我撕爛你的嘴!”
這時,又有不少閒暇的男女青年都跑到韓春生的面前說:
“韓大書生,你天天有空就描述什麼電影熱鬧,宣傳什麼片子感人,鼓吹什麼片子神話懸乎,今天又得來了好片子的確鑿信息了?怎麼你就想和銀花姊妹倆單溜,不想和大傢伙一起玄玄咱村青年的威風,不要我們作伴啦?可別叫鎮(zhèn)上的流氓把你們仨給拾掇了,那可沒有人給你們當助手啊?”
韓春生微笑著說:
“什麼年代了,打砸搶的主們早被公安局給抓完了。我這不是正動員這姊妹倆嗎,好了,大家都別咬嘰了,你們誰願意去的,就趕快跟俺走唄,別回去晚了買不到好票!”
銀花跟在韓春生的後邊,和十幾個男男女女的青年說著笑著向鎮(zhèn)上走去。
來到大會堂附近,會堂的大喇叭里正播送著一個接一個的愛情歌曲。售票口排隊購票的人擁擁擠擠。
何壯實個頭高,他一個箭步跑向售票口排成的長隊後頭。
“兄弟哥們,姐妹們,我給你們買票,來!該掏票子的把票子給遞過來,誰該替誰墊上的,一塊掏包遞過來啦!”
仲雲(yún)峰告訴蘇玉芝說:“我替你墊上了。”
韓曉蜜拽了拽閆小軍說:“姐替你墊錢。”
何壯實向蘇豆豆努了努嘴,然後又猛的一擠巴眼說:“你別掏了,俺替你買張票,你儘管看!”
韓春生不聲不響地走到銀花面前說:“有意思啊,平時真看不出,他們還都是一對一對的;來,這票俺也替你買了,你也儘管看!”
銀花一時感到有點羞澀,她含笑微微地小聲說:“還說呢,那俺倆不也被人說成是一對了,你看你,別那麼做,那會讓人笑話的。”
“誰說誰就沒有修養(yǎng),俺高興!”
……
票買好了,四對男女青年把其他人冷落在旁邊,他們真是一對一對的互拉互扯地一起走進了會堂。
這幾個青年相距不遠,坐的都是在一條長長的不寬的木凳子上。銀花早偷偷的緊緊地握著韓春生緊挨著她的那隻手;仲雲(yún)峰斜靠著蘇玉芝的身子,緊靠在一起的兩隻手早攥在了一起;何壯實緊挨著蘇豆豆的肩膀,蘇豆豆的手也正在往何壯實的手心挪動;韓曉蜜用一隻手攬著閆小軍。
旁邊不少的觀衆(zhòng)都向這四對青年投來醋妒的目光。確實,他們和她們在家真是沒有機會表現(xiàn)互相的愛,這會兒好歹得到釋放異**的最佳時機。
何壯實望著旁邊人對他們眼饞的目光,往地上狠狠地湍了一口,說:“別眼珠子急溜溜的,好看的在銀幕上呢!”
蘇玉芝接著說:“你們眼紅也像俺們這樣啊!”
坐在他們附近的幾個小夥子調皮地打了幾聲口哨,然後又邊做著鬼臉邊低語些什麼不三不四的黃色低劣的俏皮話。
何壯實站起來,猛地想跑過去給那些孩子幾個耳光。韓春生一把拽住了他,說:“廣衆(zhòng)之下不可惹事,省事饒人禍自消哦!”
何壯實狠狠地握了握拳頭,自語說:“它癢癢得很吶!”
韓春生說:“留點力氣,趕明和你媳婦搏鬥去!”
何壯實說:“鼓足的氣一會兒讓你給放跑了!”……
銀幕上出現(xiàn)了故事情節(jié)中的**:劇中的主人公吳寶說通了父母,決定倒插門到招娣家去;招娣說通了母親不再要生男孩子了,母親也接受了女兒和吳寶的戀愛。吳寶和招娣一對男女歡樂地在綠色的田野樹叢中手拉著手一起奔跑,跳躍,歌唱:
幸福的花兒心中開放,
愛情的歌兒隨風飄蕩,
我們的心兒飛向遠方,
憧憬那美好的遠大理想。
啊——
親愛的人啊攜手前進,
我們的生活充滿陽光。
……
蘇玉芝拽了拽仲雲(yún)峰說:“你看招娣真是太幸福了,吳保是多麼的愛她?!”
仲雲(yún)峰說:“我以後也要向他一樣的愛你不行嗎?”
蘇玉芝說:“說得怪好聽,那你也倒插門到俺家啊?”
仲雲(yún)峰說:“那你爸就不怕俺和你哥你姐爭財產(chǎn)啊?”
蘇玉芝說:“俺家有什麼財產(chǎn)可爭的,幾間小瓦屋,一堆玉米和小麥,都拿去算了。俺哥個小力單的,俺姐處處都讓著俺,他們都爭不過你……”
蘇豆豆看著玉芝和雲(yún)峰不停地甜言蜜語,她也拽了拽何壯實說:“壯士,大壯士啊,你也對我說點什麼啊?好歹也表示表示自己如何像電影上的那小子那樣愛我呀!”
何壯實個大魁梧,心胸頗似很遠大,可就是有話不輕易出口,說出話卻一鳴驚人。他靠近蘇豆豆的耳邊小聲說:
“我看俺那村子太小,你不知道外面世界多大,要想混出個人樣來,家裡恐怕不行,必須到外面去闖蕩闖蕩。你看人家牛鼻子,誰不說他是個混混,是個繞蛋,可人家卻闖蕩成了個大老闆,聽說這傢伙在外面的資產(chǎn)上億呢!豆豆,俺想帶著你,也到外面去闖闖,也許能闖出點奇蹟來。到那時我才能毫不留情的採取各種辦法愛你!”
蘇豆豆說:“好啊,那你就把俺帶出去溜達溜達,也好體驗體驗你對我的真心!”
何壯實高興地說:“你願意跟俺出去?俺可早就是盼著能夠深山出太陽、星星伴月亮的這一天了!好,到家準備準備、拾掇拾掇就和你走,先到牛鼻子那兒給他打工試探試探,等掙了錢,再幹大的!”
“好啊!大壯士啊,有點內向,你倆還想搞秘密活動啊?可讓我都聽見了,如果真要走的話……”韓春生走到何壯實的身旁拍著他的肩膀說:“行,我看你也是個人才,我做嚮導,領著願意出去打工的姐妹們、弟兄們出去闖一闖!我在外面上了幾年學,假期裡早就知道採取措施、想著法兒給別人打工賺錢,減輕家庭負擔。現(xiàn)在我和你就帶著大家,讓兄弟姐妹們也共同出去觀察觀察外面的大世界;搞好了,我們掙了錢再回到家鄉(xiāng)給整出個新世界,讓家鄉(xiāng)的父老鄉(xiāng)親今後都能過上舒心的日子。”
銀花不高興地拽過韓春生說:“你可倒心胸遠大,就沒想想,你走了你母親怎辦?俺怎辦?不帶著俺啊,做事可要考慮周全啊,不要見風就是雨的!”
“我母親說我沒出息,她說,好好的學業(yè)讓我給丟了,看著我一個老太婆有啥用?我也有胳膊有腿的,我自己在家餵豬,種地,暫時還不要你在家老守著我,你應該有本事幹一番事業(yè)的。老人說的對呀,銀花,你就跟我一起走好了,讓你姐姐一個人在家,她有曾老師的照顧,放心好了!”韓春生胸有成竹地說。
“就你的心眼子多,曾老師他算個球,學校的事就夠他管的了!”銀花撅著嘴說。其實,誰要一提起曾老師銀花對他就有意見,他偏向著姐姐,關心著姐姐,好不好就把姐姐喊到屋裡,單獨教她;我一找他,他就好像不高興,還要望著姐姐的態(tài)度。好你個老師,你不教俺,春生教俺可不比你差。然後,銀花瞅了韓春生一眼,小聲說,
“你走到哪兒,俺都跟著你!”
……
電影散場了,大家都哼著剛放過電影的主題歌:
幸福的花兒心中開放,
愛情的歌兒隨風飄蕩。
……
親愛的人兒攜手前進,
我們的生活充滿陽光——
大家蹦著唱著,眼看時間已到正午,這四對男女又一呼嚨地來到大街上。這次韓春生買單,請大家到供銷社的飯店裡吃飯,他炒了四盤菜,每個人一盤油煎包。
大家高興的異口同聲地說:“還是韓書生大方,到時候你和銀花結婚請大家喝喜酒我們幾個多出份子啊!”
銀花害羞地說:“你們胡說什麼啊,看了一場電影你們還來事了呢!我警告你們,以後不許捕風捉影的胡說啊!”
蘇豆豆和韓曉蜜說:“假裝害燥什麼呀,以後還不是AB膠啊,還不是像吳寶和招娣那樣,兩個黏在一起就分不開了,大家就等著瞧吧!”
銀花被她倆說得羞紅了臉。
韓春生風趣的替銀花解圍說:
“那你們幾對啊,一對是CD膠,一對是EF膠,一對是MN膠。中國膠,老洋膠,都把你們給膠在一起!”
銀花難爲情地說:“你們都說的什麼洋古董啊?這膠那膠的,叫人摸不著頭腦,別說了,別說了,我都頭暈了!”
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