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故鄉的呼喚
在家千日好,出外一時難,流浪漂泊的人深有體會。這些人多半喜歡夏天、秋天。夏,有件舊衣就能遮體,樹蔭下也可乘涼,荒草地裡還可宿夜;秋,村莊裡討不到吃的,想個法兒也可到集體的大田裡偷一點。冬天、春天可就不同了,六七十年代的春脖子特別的長,多數人都食不飽腹,討飯的到哪兒去討都難;冬天多半是挨凍受餓。金花、銀花姊妹倆東莊過一春,西村渡一夏;秋天來到了小鎮裡,冬天住到山中的大廟裡。那一年,姊妹倆被造反派誤認爲是偷逃的走資派的小崽子,把她倆關在牛棚裡捱餓了三天,她倆好歹以出去方便的理由逃出來了;那一天姊妹倆在大廟裡住宿遇上了歹徒,差點兒被侮辱,好歹被一位早起的老農救護。
……
艱難的歲月終究會過去。在忍冬花又重新開滿河塘村的時候,金花和銀花似乎又聞到了家鄉的花香,她倆分別看到了自己已經長成了一個大姑娘,而且聽說家鄉大包乾了,生產隊的制度改革了。她倆覺得再也不能任意漂流了,還是自己的家鄉好啊,歸來吧,歸來吆!那裡有爸爸孤魂的召喚,那裡有家鄉一片熱土的眷戀,家鄉里也有金銀花香的誘惑。金花和銀花在外面這麼多年已經飽嘗了事態的炎涼,步履的艱難,她倆還是盼到了春天。歸來吧,歸來吧——這是春天溫暖的呼喚!姊妹倆臨走時來到埋葬母親的那個小山頭,想把母親的孤魂喚回去,也想把母親的骨灰給弄回去。可那個小山頭早就被當地人挖土剷平了。她倆只有哭拜在地上,說:“娘——你跟俺回家吧,這兒可不是您的立足之地啊,家鄉變好了,你跟俺倆回家找俺爹去吧,爹在家的那邊等著和你團聚呢!”姊妹倆在那兒燒了一堆火紙,又在地上用手挖了一堆土,用一塊布包著抱在懷裡,禱告著說:“娘,這就是你的魂,俺姊妹倆把你揹著,你和俺倆一起回家吧!”
姊妹倆經過一波三折回到了故鄉。在親朋的幫助下,姊妹倆把她母親的招魂和她父親的骨灰合葬了。金花說:“娘,我倆把您帶回來了,爹,娘,您倆又團聚了,我倆了卻了在外鄉的一番心願。”銀花說:“爹,娘——您二老安息吧,逢年過節,我倆會給您送上紙錢,買好吃的來孝敬您的。”
河塘村的村委主任一個動員,全村的好心人你添磚我添瓦,給金花和銀花姊妹倆蓋了三間普通的房子,姊妹倆從此有了安身之處,真正地享受到了家鄉的溫暖。
上級爲了方便山村的孩子就近上學方便,在河塘村辦起了一所耕讀小學,附近離此不遠的三個小山村的孩子也都能在這個學校裡讀書。
學校裡調來了一位曾老師,曾老師的家屬在附近的鎮上工作,他的兩個孩子在姥姥家讓姥姥給照顧著。
曾老師吃住都在學校附近村裡給蓋的兩間屋子裡,生活還算不錯。星期天,他就騎著自行車到鎮上和家人團聚。
村委會接到上級的通知,又分給了曾老師一個新任務,白天教耕讀小學校的七週歲以上的孩子讀書,晚上負責掃除青壯年文盲。
曾老師是個非常勤勞而又甘於付出的有文化素養的人,一開始他本不想接受上級的這個意見,到這偏遠的山區來從教,條件差不說,就是有什麼疑難的事找個人商量都沒有。可一想到自己的出身,自己這樣的窮孩子文化是誰給的?國家培養了你,你也要把自己所學到的知識和具有的才華獻給國家啊。最後他迴避了妻子和岳父母的諄諄勸導,毅然的決心把自己的光和熱灑在山區的教育事業上。現在上級讓他白天和晚上都教學,他不但沒感到壓力大,還覺得自己的工作更踏實。他想,只有這樣,山區的農民才能更快地學到文化,山區人才能打一個文化翻身仗。
金花和銀花聽說村裡辦起了夜校,真是太高興了。因爲她們姊妹倆深有體會,在外乞討的日子裡,她母親曾囑託過她倆,回到家鄉就要讀書上學。她倆親眼看著那些外地的孩子,幸福地在學校裡讀書,可她倆不能。後來母親由於長期吃不飽穿不暖,飢寒交迫的生活在異地他鄉,身體壞了,死在了異地的一個偏僻之鄉。她倆形影不離,同甘共苦。姊妹倆整天禱告著,老孃一定要保佑她倆別受欺負。她倆看到大街上斗大的黑紅字的宣傳標語、宣傳字畫,還有那些從空中飄來的大小字報,可大字小字卻一個不識,真是急死人了!她倆心想,自己要是能讀書,那該多好啊!可自己回到家鄉時上學的年齡已經過了。
村裡辦起了夜校,金花和銀花不知有多麼的高興,她倆擁抱在一起興奮地說:“俺倆也能上學了,俺倆也能讀書了!”於是她倆如飢似渴地和村裡的不識字的男女青年一起走進了夜校的掃盲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