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到前廳的時候,發現姬濯竟然坐在榻幾上用膳,腳步立刻變得歡快,來到他的面前:“你怎地沒有出去?”
“當然是陪你嘍。”姬濯看見我也十分開心,在一旁戲弄我。
覺得無趣,就隨便找了個榻幾坐了下來,老婦人馬上送來了早膳,我悶悶地用膳。
姬濯看見我情緒不好,放下了手上的吃食,用帕子擦了下嘴角和手指,然後看著我:“你這是怎地了?”
我癟著嘴,看了一眼窗外的雨:“憂傷。”
“憂傷?”我的回答顯然讓他十分驚訝。
我突然跑了出去,過了一會拿了一把琴又回來了。
“怎地?想彈琴?”姬濯好整以暇的看著我。
我沒有說話,涓涓的琴聲從指間流淌而出,就像雨滴的聲音,點點滴滴充滿了哀怨。是的,我看著這場春雨,莫名的覺得憂傷了。
風吹雲動天不動,水推船移岸不移/刀切蓮藕絲不斷,山高水遠情不離
雨綿綿情依依,多少故事在心裡/五月煙雨濛濛唱揚州,百年巧合話驚奇.
(……)
一首溫柔的煙雨唱揚州瀰漫著重重的憂思,我在想西湖的雨是不是這樣憂傷,可是我都不知道這裡有沒有西湖,這並不是我熟悉的時代,我無法把這個時代和歷史相結合,或許這並不是我呆的那個空間,這個事實讓我更加的難過,唱著唱著,心開始慢慢**。想起了當初看《上錯花轎嫁對郎》的心情,那個時候黃奕古靈精怪,讓人喜愛。可是若干年後,黃奕變成了熟女,感情不順,沒有了以前的清新明麗,原來人都是會變的,如今我是否嫁對了郎。
等我回過神的時候,雨依舊還在下,我驀然擡頭髮現夷玄公子和公子糾都站在門口定定的看著我,風翻飛著他們的衣角,我看著他們,覺得他們離我很遠很遠。收回了目光,側頭看姬濯,他的臉上沒有表情,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後低頭喝酒,無言無語。
過了一會,夷玄公子和公子糾進了大廳,我已經用完早膳了,抱著琴起身,準備離開。
“叔父常彈一首曲子,我問他出處,他說乃是你所作,名叫寬恕,靜女今日可否爲我撫琴一曲?”姬濯的眼神嚴肅,不像往日談笑風生的他。
我看了他一眼,然後坐了下來,王菲的《寬恕》瀰漫了整個大廳。
如是 我聞/仰慕比暗戀還苦
我走你的路/男兒淚女兒哭
我是你執迷的信徒/你是我的墳墓
入死出生有你做主/你給我保護我還你祝福
你英雄好漢需要抱負/可逆欠我幸福拿什麼來彌補
難道愛比恨更難寬恕(……)
我想到了姐姐,想到了姐夫,那兩個都是我深愛的人,卻都被我深深的傷害了,不知他們是否能寬恕我。突然覺得自己和天龍八部裡的阿紫好像,只是如今的我肯定沒有她那一份執著和深情,現在我只有深深的懊悔,我錯了,不該覬覦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我錯了,如果我安心的做他們的妹妹,現在應該愉快地生活在21世紀,有親人,有朋友,如果我幸運的話能夠找到一個相愛的人,我們會有一個可愛的孩子,然後一生相守,只是,那些似乎對我來說都只是夢了。
一曲結束,我才發現自己淚眼迷濛,當初唱這首曲子給蜀國侯爺聽的時候,只是希望他能夠自我寬恕,可是現在才發現,原來我也需要寬恕。我沒有說話,默默地起身回了臥室。
和衣躺在牀上,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來,似乎只有這樣才能顯得安全,是的,我沒有安全感。外面似乎起風了,這場雨下得可真是瘋狂,老天爺也在發泄嗎?
門突然開了,我沒有睜眼。能夠不通報就進我臥室的除了夷玄公子不會有別人,我把頭埋得更深,就像躲在龜殼裡的烏龜,膽小而怯弱。
“累了麼?”夷玄公子輕輕地拉我的被子。
我緊抓著被子,和他經歷著一場拉鋸戰。終歸我沒有他那樣的力氣,兵敗如山倒,腦袋被他擰了出來:“已貴爲王后還哭哭悽悽,豈不讓人笑話。”他的聲音很溫柔,盡然帶著調笑的語氣。
依舊閉著眼睛,我只是難過,只是感到無力和無奈,我不要過這樣的生活,卻也找不到出路,只想逃,可是卻逃不脫。
“你要這花花江上嗎?”我突然睜開眼睛看著他,抹了一把眼淚,讓自己看起來更加嚴肅。
他微微愣了一下,顯然沒有想到我會這麼問,瞇著眼睛看著我沒有說話,過了很久才點了點頭。
我立刻從牀上坐了起來,順便整了整理衣服:“你要這花花江山,我替你打,不過,事成之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互不相欠,你放我離去,可好。”
是的,我不要作夾心餅乾,我要打破現在的局面,周天子自然不去考慮,因爲我都沒有見到他的機會,反正他和夷玄公子都不相信我,索性我和夷玄公子約定好,至少我是他名義上的妻子,他日他從功成成名就之時就是我功成身退之時,現在和他立我合約也算是對自己的保障,難不成我要一輩子做周天子的棋子,我不甘心,不甘心這樣被人擺佈。我要自由自在,如天上的鳥兒一樣,遊遍這大好河山,有時候並不一定要擁有才是最好的結局,朝代更替,歷史演化,很多東西根本就是人力無法控制的,所以,我只要自由。
他似乎在思考我的話,沒有出聲。
“我知你一直防備於我,可如此僵持局面你準備維持多久?不妨你信任我,我幫你打江山,他日你只需放我離去即可,這萬里河山就都屬於你了。”我繼續闡述著我的意思,希望他能夠明白。
他張開手揉了揉自己的額頭,顯然十分矛盾。我知道,要他相信我並不簡單,畢竟我一直是一個細作的身份,我嘆了一口氣:“如若你不應,我們暫且就如此這般罷。”我的整個身體又癱軟在牀上,側過身,背對著他,很明顯的送客姿勢。
等了很久,他突然開口:“好。”
我立刻轉過身,從牀上蹦了起來,光著腳下了牀,拿來布帛和筆墨:“口說無憑,立字爲據。”我寫了合約的內容,在後面簽上名字,然後把筆遞給夷玄公子,他低頭看了一眼合約的內容,然後瀟灑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拿起布帛看了看,十分滿意。然後笑看著他:“從今往後,你我即是盟友,我助你擊敗周天子,然後你放我離去。”
我心情愉悅地看著他,他只是沉默的看著我,然後甩袖離開,出門的時候留下一個字:“好。”
他同意了,只要幫他打敗周天子,這個天下也就是他的了,畢竟其他的國家完全不是他的對手。
當天下午,天氣終於放晴,黃昏的時候竟然出了太陽。我們乘坐著馬上回到建業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公子糾和姬濯並沒有隨我們回宮,一入建業他們就下了馬車,不知去向,我也沒有問。
馬車搖搖晃晃,我擡頭看了一眼夷玄公子,發現他也正看著我,我只能側過頭,躲過他的目光。
“周天子壽辰,你可要回天朝?”他的這句話又吸引了我的視線。
我皺了下眉頭,這個周天子,然後每年都要過壽辰嗎?這麼遠的距離,這麼多國家都要去祝壽,太勞財傷民了:“可以不迴天朝嗎?”
他想了想,然後點頭:“可以派使者前往。”
我頓時放心,也點了點頭:“那就派使者去罷。”
“周天子也許希望你能回去。”夷玄公子的這話一出口,我就憤怒了,是的,他還不相信我。
“吳王不必試探於我,與吳王的約定我自會遵守。”
“哦?但願如此罷。”
“哼,這兩日呆在山中,你們是否有所計謀?”我討厭夷玄公子這樣一幅嘴臉,你試探我,難道我不會試探你。
他沒有說話,轉過了頭,不看我。我冷哼一聲,也不去看他。
馬車緩緩地向著王宮行進,我不知不覺地嘆了一口氣,那大氣磅礴的王宮就像一座金色的籠子一樣,我們都是籠子裡高貴的鳥,塗有虛表而已。
“你不覺得王宮就是一張巨大的網嗎?”我撩開車簾,話脫口而出。
車廂裡依舊沉默,我錯了,對於夷玄公子這樣的人,王宮就是他們的終極目標,那裡代表了最高了權利,那裡象徵著最高的榮譽,你可以主宰一切,所以不斷的有人爲了那個王位而犧牲。
馬車直接開到了我的大殿,夷玄公子竟然隨我一同入了殿,我站在原地轉身看他:“王上,也深了,你該回去了。”
他的步子頓在了當下,擡頭淡淡的看著我:“今晚,孤留宿於此。”
我掃了子瑤一眼,子瑤立刻帶著大殿的下人離開了,我緩緩地走到夷玄公子面前,擡頭看他,他長得真的很高:“王上,休要假戲真做,我累了,這等兒戲,恕不奉陪。”我不想和他玩貓捉老鼠的遊戲,竟然已經和他有了君子協議我也不必躲躲藏藏,猜來猜去,那樣太累了。
“孤只是累了,想在此休息,就如昨夜一樣。”他的眉宇之中的確露出了疲憊之色,他竟然說不會碰我就真的是不會碰我的,既然如此,就隨他吧,我知道他是王,有時候我的反抗只是
蒼白的。
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去了側殿沐浴,等我回來的時候夷玄公子已經洗好了躺在牀上,他似乎睡著了,即使睡著了也是皺著眉頭,我輕手輕腳的越過他準備睡到裡面去,可是剛踏上牀,腳踝就被夷玄公子抓住了,一個不穩摔進了他的懷抱,我整個人嚇得呆住了,夷玄公子只是抱著我,我不敢動,也不敢擡頭看他,就那樣安靜地呆在他的懷中,不一會就聽到了他平靜舒緩的呼吸聲,他睡著了。夷玄公子還真是一個喜怒無常的人,明明千方百計地利用我,懷疑我,現在卻敢睡在一個細作的旁邊,難道他就不害怕等他睡著了,我直接殺了他,或者他是莫名的自信了,覺得我不敢殺他。
昏昏沉沉之中,我也睡著了。睡夢中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看著我,充滿了柔情和不解,那雙眼睛的情緒是矛盾的,似乎在隱忍著一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