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滄堯殿下歷經九九八十一難終於抱得美人歸。
就在婚禮前夕,阿暖躲在玉燭殿前的珊瑚樹下畫圈圈,一副憂鬱狀。
因今天早晨孃親對他說:“滄堯叔叔其實是你的親爹,滄堯就是袁檀,袁檀就是滄堯?!?
阿暖不是很相信,兩個名字怎麼會是同一個人呢?他爹明明叫袁檀,他也一直以爲自己的大名叫袁阿暖,只目孃親從來沒這樣叫過罷了。他的小腦袋想了又想,覺得孃親的意思是要他以後把滄堯叔叔當成親爹一樣,於是他鄭重地點了點頭:“那以後我就改口叫滄堯叔叔爹了?!?
他一直盼著有個爹爹來疼他,滄堯叔叔對他也確實很好,特別喜歡抱他,大大的手掌很厚實,令他很有安全感,這是在孃親身上體會不到的。
他本來是滿心歡喜的,恨不得跑到九重天找滄堯叔叔……哦,不是,找爹表白去。
但還是按捺住了,不過激動過後他又想到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舅舅以前對他也超級超級好的,可是自從舅母生了小弟弟以後,舅舅的注意力明顯放在小弟弟身上了,他想,以後滄堯叔叔和孃親生了別的小孩以後是不是就不會對他這麼好了?
所以阿暖很憂鬱。他帶著這個困惑問孃親。
孃親笑著摸摸他的腦袋說:“他是你親爹,當然還是對你好?!?
阿暖得到了保證,很開心地跑到別處玩耍了。
到了第二天成婚的時候,阿暖很高興很高興。這份高興一直維持到夜幕降臨。
阿暖吃飽喝足以後想睡覺了,於是便去找孃親,結果發現寢殿的門緊緊合攏著,他上前去正準備敲門,卻被宮娥和奶孃攔住:“小殿下,現在不能進去的?!?
阿暖露出困惑:“爲什麼不能進去?平日都是孃親抱著阿暖睡覺的。”
宮娥和奶孃很爲難,這個要怎麼跟小孩子解釋呢?
奶孃想了想,蹲□來,柔聲安慰道:“小殿下,你長大了,以後不能再和孃親一起睡覺了哦,否則別的小孩子會笑話你的,小殿下乖哦,以後有奶孃陪著你睡?!?
阿暖更困惑了:“我跟孃親睡爲什麼會被人笑話?我長這麼大一直是孃親摟著我睡的。”
奶孃說:“因爲小殿下是男孩,你孃親是女子,男女有別啊。”
阿暖無比困惑道:“難道奶孃不是女子麼?阿暖一直以爲你是呀。”
奶孃:“……”
你這前言不搭後語的怪得了小孩子麼?
阿暖眼睛一轉,趁她們不注意就要溜進去,奶孃眼尖一把抱住他,無比嚴肅道:“小殿下這個時刻千萬不能進去,否則滄堯殿下會生氣的。”
阿暖愣愣地:“原來是滄堯叔叔不讓我進去麼?”
奶孃點點頭。其實滄堯沒這麼說,但奶孃爲了勸退阿暖只好搬出滄堯來。
阿暖小小的腦袋裡想原來以前對他好都是騙人的,一把孃親娶到手就露出真面目了。那孃親是不是以後也會疏遠他?他從小就沒了爹,現在連孃親也要失去?
阿暖想到這裡,悲從中來,撲騰著要掙開奶孃的懷抱。他年紀雖小,力氣卻是大得出奇,奶孃措手不及,被他一下子掙開。
阿暖瞪著奶孃,一屁股坐到地上哇地一聲哭出來,果然是後爹!永遠也不會真心對他好。他越想越氣,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哭聲引來不少人圍觀。奶孃慌里慌張地想要抱起阿暖來,奈何他撲騰勁太大,甚至拿指甲抓傷了奶孃。
正在這時,殿門被從裡邊打開。
是滄堯。
滄堯一眼瞄到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的阿暖,白嫩的小臉蛋憋得通紅,他心裡一疼,彎腰抱起兒子,有些哭笑不得,嘴上卻是輕聲:“阿暖,不是讓你跟奶奶睡麼?”
阿暖眼睛睜得好大,眼睛溼潤潤的,這時,殿裡又傳來慌亂的腳步聲,只見鳳隱自殿內箭步走出來,一手攏著衣襟領口,衣衫有些不整的樣子。
阿暖頓覺找著了靠山,想掙開,滄堯叔叔卻不放,他氣得朝他脖子咬了一口,他似乎怔了一下,然後緩緩地放他下來。
阿暖哭著撲到鳳隱懷裡,無限委屈且拉長聲調喚了一聲:“孃親——”
鳳隱抱著阿暖哄了半天,他哭聲才稍止,臉頰貼著鳳隱的,小聲道:“孃親你不要嫁給滄堯叔叔好不好,阿暖不要爹了,有娘就夠了。”
他雖然小聲,滄堯也聽到了,有些哭笑不得。
鳳隱柔聲問:“爲什麼呢阿暖,你不是一直想要有個爹麼?”
阿暖握著拳頭憤憤然道:“他是壞人,娶了孃親就不要阿暖了。還不讓我和孃親一起睡,想要獨佔孃親?!?
鬧了半天原來是因爲這個。鳳隱斜瞟滄堯一眼,意思在說這都是你造的孽。
滄堯咳了咳,屏退了閒雜人等,揉揉眉心,蹲□來與兒子平視,微微笑道:“阿暖,我怎麼可能不要你呢?以前是我對不住你孃親,她纔沒跟你說實話,但你的的確確是我的兒子,親生兒子,你和你孃親都是我的心頭肉。我以前怎樣待你的,今後只好會對你加倍好?!?
阿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可是孃親說爹早就死了?!?
鳳隱笑了:“確實是死了,可是又死而復生了,娘不是跟你說過滄堯叔叔就是你的親生父親麼?”
阿暖揉著衣角很不好意思:“我以爲孃親的意思是讓阿暖把滄堯叔叔當成親爹一樣敬愛?!蓖A送?,有些靦腆,更多的是驚喜,“滄堯叔叔,你真的是阿暖的親爹?”
滄堯含笑點頭,緩緩朝阿暖伸出手。
阿暖高興得恨不得撲過去,可轉念一想,他控訴道:“可是你不讓我和孃親一起睡?!?
“怎麼會?”他抱起兒子來,“來,爹抱你進去,和娘一起睡?!?
阿暖討價還價道:“我要睡中間。”
滄堯揉了揉兒子的頭,生平第一次感到無奈,但這是他的兒子,他的成長他錯過了許多,疼還來不及,哪能惹他傷心,於是笑著抱起他道:“好,天色也不早了,我們進去睡覺。”
阿暖歡天喜地被抱了進去,在足可容五六人的大牀上滾了又滾,迅速脫得光溜溜,扯開大紅錦被,左手牽父親,右手牽孃親,閉上眼準備睡覺。
鳳隱躺到裡側,滄堯睡在外側,中間隔著楚河漢界——小阿暖。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都有無奈的笑意。
天底下大概沒幾對新婚夫妻在洞房花燭夜裡有第三個人在場的。滄堯殿下也算開了先例。
接下來的日子阿暖每天都宿在宣儀殿,而且非得睡中間。小孩子麼,趁他睡著了也可以偷偷做些什麼的,但是阿暖睡眠向來淺,稍微有點風吹草動便會醒來,於是他們只能蓋著棉被純聊天。
有回夜裡,滄堯和鳳隱趁阿暖睡熟施了術法移到側殿,沒發出半點聲響。
可即便如此,阿暖也能及時趕過來破壞,因爲他一翻身便察覺身邊沒了人,然後就會哭著出來找。
滄堯:“……”
鳳隱:“……”
當然有些事並不一定要晚上做,可阿暖覺得自己有爹了,而是是親爹,興奮得不知所以,時刻黏著滄堯和鳳隱寸步不離。
而滄堯首次聽到兒子開口叫爹,面上雖然還是一副八風吹不動的模樣,眼底的喜色卻是徹徹底底出賣了他。他這個場景他幻想過無數次,而今終於等到了,一切便由著阿暖了。
這種狀況持續到一個多月後,那天阿暖在瑤池邊玩耍,不知遇到哪家粉雕玉琢的女童,當即歡天喜地拉著對方的小手一邊玩去了。其實阿暖見過不少粉雕玉琢的女童,但不知爲何偏偏眼前這位粉雕玉琢的女童稱了他的意。
鳳隱很不解,滄堯解釋說:“這有什麼好不解的,就好比天下那麼多美麗的女子,爲什麼我獨獨看上了你?只有你稱我的心合我的意罷了。”他笑起來,低聲,“我們回去?”
鳳隱低笑道:“憋那麼久,真難爲你了?!?
於是兩人吩咐奶孃好好照看阿暖,來到宣儀殿圓滿地完成了那場遲來一個多月的洞房。
阿暖很小很小的時候總是發愁爲什麼別人有爹而他沒有,後來認了親爹,他著實過了一段開心的日子。
再長大一些,他又有了新的憂愁。
第一,他的名字,阿暖,不夠正式不夠大氣不夠陽剛。他求天帝爺爺給他娶了個既大氣又正式又陽剛的大名,這才稍微滿意一些。
第二,先天不足。據說是因爲他爹孃製造他時,他爹只是個凡人,所以造成了他的先天不足。
爹曾渡了他三百年修爲,後來又渡了他三百年修爲,可是仍是不夠。
爹還想渡給他修爲,可是孃親說:“你身上還沒徹底好,先放放再說吧。”
後來孃親想渡他修爲,可是爹語氣平和地說:“你本來就笨了一些,還是算了吧?!?
孃親:“……”
阿暖覺得不能事事靠爹孃,他雖然先天不足,但是太子伯父說他很聰明,跟他爹一樣聰明。努努力想要追上同齡人不是什麼難事。於是他很努力很努力地去學,結果不知是努力過了頭還是聰明過了頭,他遙遙領先於其他同齡人。
後來又過了幾年,他又有了新的憂愁,因爲他喜歡上一個女童,很深很深的喜歡,想要一輩子和她在一起。
孃親聽後摸摸他的頭:“兒子,你還小,心思要用在正途上?!?
結果他爹在一旁說:“兒子,喜歡的就要勇敢去追。爹以前要不起你孃親,所以不敢追求她。這是我一輩子最大的遺憾?!彼蚕胂雴螁渭兗兊厝プ非笮闹鶒?,沒有欺騙沒有傷害沒有生離死別,簡簡單單的愛,纔是美好。
孃親聽了之後說:“話說如果在我不認識你的情況下,你來追求我,你覺得你勝算有多大?”
他爹微微一笑說:“百分之百的勝算?!?
孃親不屑地哼了一聲:“那你能用多長時間追上呢?”
他爹沉吟了會兒又說:“這個不好說,不過應該不會用太長的時間?!?
孃親:“……你就那麼確定我會一直被你吃得死死的?!?
他爹神色溫柔地瞧著孃親說:“錯了,是我被你吃得死死的,縱是千萬年過去,心裡始終放不下的只有一個你。”
只有一個你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滄堯的番外還得想想。9號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