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您爲什麼會一個人在這裡呢?”楚婷婷覺得老人興許是因爲孤獨,所以脾氣有些古怪。
老人看了一眼墓地的方向,喃喃地道:“因爲……她在這裡,唉,跟你說這些幹什麼,你這丫頭管得還真寬,有時間不妨多擔心下自己。”老人拿起旁邊的柺杖,起身往外走去。角落裡的黑影一閃而過,消失在教堂門前一棵大樹下。
楚婷婷仍舊坐在原地發呆,她傻傻地看著教堂前的那個耶穌像,她想,那個老人應該是個有情人,她能看得出來,他在思念什麼,牽掛什麼,愧疚什麼。人也許真是就是這樣,只有到了垂暮之年才知道最應該珍惜的是什麼。
楚婷婷揉了揉有些疲勞的眼睛,肚子似乎有些餓了。
走出教堂的時候,天空終於放晴了,久違的陽光灑在她的身上,散去了許久徘徊在她身邊的陰霾。
她又回憶起剛纔那個老人,老人似乎對“在夢裡見過”這個回答很驚訝,想到這裡,她的臉上浮現出許久未見的笑容。那首鄧麗君的老歌彷彿在耳邊輕輕唱起: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兒開在春風裡,開在春風裡。在哪裡在哪裡見過你,你的笑容這樣熟悉,我一時想不起。啊……在夢裡,夢裡夢裡見過你,甜蜜笑得多甜蜜。是你……是你……夢見的就是你。
《甜蜜蜜》,這是一種多麼令人嚮往的情感啊!
從那天以後,楚婷婷經常會來看爸爸,也偶爾會在教堂見到這個老人,日子久了,她似乎漸漸忘記了失去親人的傷痛,當然,那是後來發生的事情了。
就在楚婷婷離開教堂準備返回章家別墅的時候,她意外的在爸爸的墓前見到了一個人。
“楚伯伯,對不起。”徐世遠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楚婷婷被徐世遠的舉動嚇了一跳,她沒有想到徐世遠竟然這麼激動,更沒想到的是這麼多年來,徐世遠這樣的翩翩公子竟然也會有如此痛哭流涕下跪懺悔的時候。
可是,爲什麼他那麼激動呢?
楚婷婷沒有上前,而是在一旁靜靜的聽。
“是我沒有保護好您,是我沒有保護好婷婷,都是我錯。”徐世遠一拳打在楚江幕前的泥土裡,雖然天空已經放晴,但是地上的泥土還伴著雨水,他白色的西裝混合著污泥,整個人頹廢不堪。
楚婷婷實在看不下去了,她走到徐世遠身邊:“世遠,這不是你的錯,起來吧,爸爸不會怪你的。”
“婷婷,你怎麼在這裡,你不是……”徐世遠沒有說下去,這個話題於他們兩人來說太過尷尬。
楚婷婷知道徐世遠不可能不介意她和章偉航之間的關係,正如她不可能不介意他和馬嬋娟之間的關係一樣。
她永遠忘不掉那天在紅綠燈前面,隔著車窗,她看到徐世遠和馬嬋娟擁吻在一起。她一直以爲他們之間再無可能是從她和章偉航簽訂合約,做了他的私人秘書開始。現在看來,一切似乎在徐世遠離開F市去了歐洲開始,就已經結束了,只不過當時的楚婷婷還渾然不知。
“我來看看爸爸,現在要回去了,你也回去吧……有人在等你。”當“有人在等你”幾個字被楚婷婷說出口的時候,他就知道,他們之間相隔著的不是千山萬水,而是咫尺天涯。
“我……我送你。”徐世遠想了很久,說了一句最不願意說出來的話。
曾經最瞭解不過的戀人,此刻,只剩下最後那麼一點禮貌和客氣,成爲最熟悉的陌生人。他們心裡不是悲哀,也不是痛苦,或許還夾雜著一種說不出來的解脫。
楚婷婷向四周望了望,她帶來的保鏢都不知道去了哪裡,於是沒有拒絕徐世遠的好意,或許以後也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吧。僅此一次,她的心裡這樣安慰自己,可是心底某個角落是希望能和徐世遠還有些交集,哪怕只有一刻的溫存,哪怕從今天起再也不聯繫。
徐世遠脫掉弄髒的白色西裝,打開車門,讓楚婷婷坐了進去。
汽車一路駛離公墓,兩個人都是一陣沉默。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楚婷婷率先打破了這尷尬的氣氛。
徐世遠想了想,答道:“上個月。”他不知道,他們之間怎麼就只剩下這平淡如點頭之交的淺淺寒暄。
“在歐洲的生活還習慣嗎?”楚婷婷接著問,實在找不到更好的話題了。
徐世遠沒有回答,他小心翼翼地開著車,剛剛回國,還不習慣駕駛座在左邊。一邊開車,他一邊在心裡嘆氣,不過一年時間,他和楚婷婷卻像是十年不見。
“婷婷,我帶你去個地方。”說完,徐世遠猛踩一腳油門,汽車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楚婷婷沒有準備好,一頭撲倒在他腿上。
“你這是要帶我去哪?”楚婷婷直起身子,大叫道。徐世遠卻再也沒有說話,她就這樣看著他發呆,曾幾何時,她是那麼希望和徐世遠在一起,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她從來都不會問他要帶她去哪裡。
因爲,和徐世遠在一起永遠都能讓她有種安全感。可是,“永遠”總是侷限在一切都沒有發生的時候,命運的軌跡總是在悄然發生著改變,就像生命中永遠有驚喜在等待著你。
楚婷婷不知道前方有什麼在等待著她,可是她知道,徐世遠不論怎麼樣都不會做任何傷害她的事情。
她可以相信他,卻在這一刻,這一年後的第二次重逢,來不及彼此擁抱,來不及彼此問候,或者說,他們已經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如戀人一般的生活。
事實上,日子總要一天一天的過,也只有一天一天過起來才知道,無論是山盟海誓,還是海枯石爛,甚或是山無棱,天地合的豪情壯語,都不過是生活對涉世未深的年輕人們,最絢爛的糊弄。
愛情總是經不起時間的考驗,無論你是否動過心。或者說,時間其實是一把銼刀,將曾經那些內心的悸動慢慢磨平。
汽車離開了F市,經過一小時的長途跋涉他們終於到了C市最繁華的街道,就在C市一幢名叫“希望大廈”的大樓前面停了下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