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染情低著頭,眸子也垂下,定定看著蹲下她身前的男人。
穆非權先將她抱起,讓她坐到了牀上,纔將她腳上的鞋子脫下。
在確定她沒有受傷後,俊臉上的陰霾才微微散去。
“我沒事……”文染情低聲開口,垂著的眸子讓人看不清情緒。
這裡除了傭人,就只有她和穆非權。
平日裡他極少讓傭人接近主樓,就怕打擾到她。
現在碎片撒了一地,他也沒有叫來傭人,而是將她抱出了臥房,還一邊沉聲說道,“今晚先在客房睡,好麼?”
文染情自然沒有拒絕,對她來說都沒差。
還沒到客房,穆非權口袋裡手機就不斷震動著。
文染情有所察覺,擡頭看了他一眼,“電話?”
穆非權抱著她,不方便接聽,便示意她接。
文染情猶豫了一下,從他的口袋裡掏出了手機,看到上面的備註,手指更是僵硬了。
是家裡打來的。
按下接通鍵,小然軟糯又微微顯得嚴肅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
“爸爸?我是小然。”
文染情張了張口,對上穆非權淡定的眸子,好半晌纔出聲,“小然……”
“媽媽!”小然一聲驚呼!從那不淡定的聲音裡,能聽出他的驚喜和激動。
文染情呆滯地眨了一下眼睛,一時不知道怎麼開口。
她想回家去看小然和一一,但是……
心裡總是會浮現各種不安和恐懼感,她深切地知道,小孩子很容易受到別人的影響。
她恍恍惚惚總會想起,母親那沉寂如水的眸子,她小時候每次偷偷看著她清瘦憂鬱的背影,心裡也會跟著難受。
這段時間她總是在擔憂,小然有時候看她,是不是也有這樣的感覺?
她這種混亂不受控制的狀態(tài),有時候像個瘋子,安靜下來時,她也都開始害怕自己……
阿權知道也理解,所以他將她帶到了小莊園。
“媽媽,你和爸爸什麼時候回來?我和一一都很想你們。”小然極少像這樣表達自己的心情。
所以文染情聽到這小心翼翼卻滿懷希望的聲音時,眼眶隱隱發(fā)疼,灼燙得發(fā)疼。
“很快……”這個聲音是穆非權的。
他微微低著頭,湊到了文染情耳邊,也對著手機那邊的小然開口。
文染情掀眸看向他,她沒有說話,大大的眼睛漸漸盈上一層水澤,剛纔還木然的臉此時添了一絲生動。
“好,我和一一等爸爸媽媽回來……”
“小然好好照顧妹妹,知道麼?”穆非權又自然地囑咐,伸腿推開了半合著的房門。
“嗯,知道了,一一很聽話,只是……晚上會哭,怎麼哄也沒用……”說到這裡,小然大概意識到自己說的話回讓爸爸媽媽擔憂,所以聲音又大了起來,轉移來話,“一一吃得可多了,我每次見一一她都在吃……”
葉子不在後,穆非權和文染情又離開了家,小然一直找不到人來說話,此時打了電話,竟成了個小話嘮。
文染情靜靜聽著,穆非權也一邊迴應著他,讓小然說得更加起興了。
等到他聲音緩慢下來,還有些疲憊後,穆非權才說道,“小然,去休息吧。”
那邊小然頓了一下,乖巧地應了聲,“好。”
小然雖然答應了,但是卻一直沒掛電話。
兩邊都有些安靜。
文染情微微啓脣,低聲道,“小然,晚安。”
“媽媽,晚安,爸爸,晚安。”小然很快應道,比起剛纔,他的聲音又歡脫了一些。
剛纔……一直都是爸爸和他說話,他知道媽媽就在旁邊,他想和媽媽說說話。
媽媽可能又犯病了……
他心裡想著,握著掛斷的電話好久都沒動。
他知道媽媽不舒服的時候,總會變得很奇怪,也會躲著他。
每次這個時候,他也就好擔心。
好想媽媽好起來。
小莊園,穆非權將掛斷了通話的手機放到一邊,在牀邊坐了下來。
文染情抱著膝蓋坐在牀上,愣愣看著已經熄滅了光的手機。
好半晌,才僵硬地轉過頭,對上穆非權深幽的瞳眸。
“阿權,你相信我,我會好起來的。”
她的嗓音有些沉,因爲近段時間極少說話,還有些嘶啞。
穆非權心頭一窒,覺得周邊空氣都稀薄了一些,難受得緊。
他伸手將她抱過來,箍著她瘦削的身子,低聲回著,“我知道,染染很努力了。”
她以前那麼牴觸尹若,可是現在,她少了那份牴觸。
可是漸漸的,她便無意識地開始無視。
尹若所有的心理暗示,她權當做耳邊風,甚至連聽都沒聽進去。
用尹若的話來說,她想要改變現狀,但是心裡的另一個她一直強勢地逼著她往更極端的方向去。
“尹若以前說過,比起心理上的開導,他更擅長催眠,那我也試試吧。”她繼續(xù)說,面部表情格外僵硬。
她見過穆非權催眠時那痛苦的神情,也想起戴希曾在她不知不覺中給她做過催眠,那混亂的感覺。
她一直害怕,再重複那段混亂不堪的生活。
可是,現在的她,比起那時的自己,好不到哪裡去。
甚至更糟糕。
穆非權凝著她不安的眼眸,許久都沒有說話。
他沒有想到,她會忽然提出要接受尹若的治療方案。
“好。”他最終開口。
美國。
姜書躺在病牀上,混亂的思緒已經整理好,此時的她格外清醒。
也清晰記得,昏迷前她到底經歷了什麼事。
“真是瘋了……”她低聲嘀咕著,眼淚一直往下流,“他不是方玖……我真是瘋了……”
她竟然爲了穆非權那個男人將自己逼到這種地步……
她果然是太想方玖了……
方玖,方玖……
“阿玖……我竟然沒見著你……我明明那麼接近死亡了,卻還是沒見到你……”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臂上插著的細針,忽然伸手暴力扯掉,好像感覺不到絲毫疼痛,翻身下牀。
“那我就去死了吧。”她嘴裡冒出最後一句,朝著窗口走出去。
一直在門外往內觀察的寧騰,一看到她這樣子,馬上推門走了進來,“小書!”
姜書恍若未聞,已經跑到了窗臺。
寧騰跑上去,將她的手臂死死拽住,“小書,你到底想做什麼?你還需要好好休養(yǎng)!”
她這是想要尋死麼?
“我已經找不到活著的理由了。”姜書僵硬地吐字,死死盯著前方。
寧騰看著她,目眥欲裂,“你知道你昏迷這麼長時間裡,到底發(fā)生了什麼事情嗎?你這麼輕易想要放棄自己的生命,你有沒有想過自己的父母,他們爲你傷心欲絕,整日陷在痛苦之中,你的父親現在正從國內趕過來,你是想他才接到你甦醒的消息,一下飛機就聽到你要自殺的電話嗎?你知道這對他們的打擊有多大嗎?”
姜書僵硬了下來,不再掙扎。
寧騰本來覺得,有些事情要姜肆來說比較好,但是現在,他覺得沒有隱瞞的必要了。
姜書需要一個理由活下去,那他就給她啊。
“小書,伯母因爲你的事,一直敵視文染情,甚至想方設法去……傷害她,她現在已經被拘禁了……”
姜書驀然看向她,眼睛裡不滿了不可思議,“你說什麼?”
她那總是溫和笑著,縱容她的媽媽,竟然坐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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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她……
“文染情是伯父的女兒,也是你同父異母的姐姐,這事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寧騰看著她,繼續(xù)開口,“小書,還記得葉子麼?”
姜書僵硬地點頭,眼淚已經抑制不住往下流。
她記得,那兩個小孩,其中有個比較活潑的,是叫葉子,很可愛。
“他是你的孩子,小書,葉子是你和方玖的孩子。”
寧騰的聲音,猛烈撞擊著姜書的耳膜,轟隆隆作響。
“寧騰,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姜書眼睛睜大,幾乎要瞪出來,雙拳死死握住。
她記得的,她的孩子一出生就死了,死了……
所有人……包括她的爸爸,她的媽媽,都是這麼跟她說的。
“是伯母將孩子送走了,製造了死亡的假象,恰巧,葉落將他收養(yǎng),併成了文染情的兒子……”
寧騰本來並不知道這一切,但是後來越是接觸,他越有慾望去挖掘這一切。
這是他一個職業(yè)病。
寧騰還說了很多,關於她成了植物人後,發(fā)生的所有事情。
甚至還提到了方玖。
“方玖還沒死,我親眼見到他了,我聽說,他和葉子相處得很好。”
寧騰說完,又看了姜書一眼。
有時候他都覺得,小書會醒來,是不是也有方玖的原因。
她心心念唸的男人,曾經出現過在她病房,沒有什麼比這個更能觸動她沉睡的意識。
“寧騰,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麼阿玖呢……阿玖怎麼沒來見我,我已經醒來好久了……”
姜書顫著聲音說著,伸手抓住了他,然後雙目開始在房間裡探尋著什麼。
寧騰眼裡隱隱浮現不忍,最終沒有繼續(xù)往下說,只道,“他們不在美國,還無法聯繫上,等你養(yǎng)好身體,可以出院後,就可以去找他們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