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轉暖的時候,春意漸漸籠罩著西錦城,文染情看著院子裡乾枯沒有一片葉子的樹漸漸冒出了綠芽。
並且在一週內,長出了嫩綠色的葉子,帶來了生機勃勃。
南方的冬天和春天,變幻得有些突兀。
方玖和葉子失蹤已經三個多月了。
寧騰回了美國,因爲收到了姜書主治醫生的郵件,說是她的病情有些起色!
一個腦死亡的人,忽然說有起色!
這個消息對於寧騰和姜肆來說,都是一個振奮人心的消息。
但是一想到尚未有著落的葉子……他們又陷入了更深的矛盾之中。
姜肆沒有離開西錦城,因爲擔心葉子,也擔心陷入了極端情緒的文染情。
文染情已經好久沒有出門了,穆非權帶她去了半山上一樁小莊園裡散心,已經住了一段時間。
她幾乎每一天就要接受一次尹若的心理治療,之前那段時間都沒有這麼頻繁過。
文染情這回,連反抗的情緒都沒有,只是呆呆看著尹若。
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把尹若的話聽進去。
但是尹若可以確定的是,他的心理干預和調節對她沒有絲毫的作用。
他將這個情況反映給穆非權的時候,只見他神情寡淡,眼神沉鬱,整個人也是籠罩在了一股冷沉之中。
那天,文染情看著尹若離開房間後,忽然將窗簾拉開了。
她的房間在二樓,窗外那棵白蘭花樹嫩綠色的葉子探到了窗口,摩挲著透明的玻璃窗戶。
“西錦城今年天氣不錯,白蘭花能開很久。”穆非權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文染情也驀然想起,前段時間還冷的時候,好像這棵樹也一直綻放著花瓣,前些天掉了一地,現在又冒了出來,還有滿色嫩綠色的葉子。
“我看過,白蘭花有時候能開一整年。”文染情輕聲迴應著,伸手抱住了自己的膝蓋,視線有些朦朧,沒有焦點望著窗口的方向。
穆非權有時候很樂意跟她像這樣扯著話題。
文染情慢慢轉回頭,等到穆非權走到牀邊,她也伸腿下了牀。
文染情幽靈一般,站在他身前,在他的沉默之中,緩緩伸手抱住了他。
“阿權……”她的聲音輕飄飄的,“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穆非權面對面握著她冰冷的手,看著她安靜的容顏,輕聲問著,好像聲音多用力一分都會嚇到了她。
“我想出去走走。”文染情凝著他開口。
穆非權點頭,本來就是帶她出來散心,只是……來到莊園她也基本上將自己鎖在房間裡罷了。
美國。
寧騰看著牀上僵硬動著自己手腳的姜書,一時愣在了門口。
“小……小書……”
萬萬沒想到,趕到醫院見到的竟是這樣的場景。
他曾經夢到過了無數次的場景。
每次在夢裡他都欣喜若狂,他會奔過去抱住那個女人。
但是。
當這一幕真實地出現在面前,寧騰只是僵硬地邁著腳步,靠近病牀。
醫生的聲音,護士的聲音,他全都聽不到。
“寧騰。”
姜書的聲音很沙啞,但
是那兩個字卻清晰地落入了寧騰的耳裡。
姜書其實是剛剛醒來,她還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甚至意識還有些混沌,但是寧騰她認了出來。
“是我。”寧騰聲音也僵硬著,又著急地問,“小書,你感覺怎麼樣?”
姜書動了動僵硬的手腳,又靠回了牀上,搖搖頭沒說話。
經過一個晚上的折騰,姜書做了全身檢查。
寧騰全稱陪伴在她身邊。
姜書昏昏沉沉睡過去時,天色已經大亮了,而寧騰這纔想起,要通知姜肆這件事。
西錦城。
姜肆來到了穆非權的小莊園。
他知道染染的情況不太好,雖然一直接受心理醫生的治療,但是好像一直沒有起色。
葉子的事情……對她打擊太大了。
想到那個玉雪可愛的孩子,姜肆心裡也是隱隱作痛。
可能是上天對他的報復吧。
他的孩子們,過得這麼辛苦。
還有……方玖,方玖……那個男人竟然曾出現在這裡,還和葉子認識……
不可否認,他知道這個消息時,腦袋裡一片空白。
從未想過一個死去多年的人竟會再一次被提起。
而寧騰之前沒有跟姜肆提過,因爲覺得沒必要,沒想到方玖竟然跟著葉子來到了西錦城。
姜肆順利進了莊園,卻看到不遠處似出來散步的穆非權和文染情。
他才走上去,手機鈴聲卻忽然響了。
他一邊走近,一邊接聽了電話。
卻沒想到手機裡傳達過來的竟是姜書甦醒的消息!
“你說什麼?小書醒了?”緊接而來的狂喜衝擊著姜肆的心。
就連不遠處聽到了他聲音的穆非權和文染情也轉過頭來。
穆非權恍若沒聽到,神情依舊是淡淡的。
文染情扇動了一下眼睫,眸子平靜。
“我馬上回去。”姜肆掛了電話,就走到了兩人身前。
“染染,小書醒了。”他激動的聲音難以抑制。
文染情凝了他一會兒,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表情。
姜肆嘴角僵了僵,最後看了眼穆非權,“我要先趕回那邊,過段時間再回國。”
小書和他們的事,總要有個了斷。
姜肆很快就從小莊園離開。
文染情沉默地站了一會兒,側臉看向穆非權,“阿權,我想去海邊。”
這是她兩個月來,第一次提出這樣的要求。
“好。”穆非權握了握她的手。
初春還有些微寒,又潮溼,所以在外面站久了還會有些手冷腳冷的。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可是如今,看不到人,也找不到屍體。
所有人都覺得他們已經葬身大海了。
這幾個月的時間,文染情一直抗拒接受這樣的信息。
車子在那個小斷崖前停下,黑色巖石高凸嶙峋,臨海的一側海水不斷沖刷著崖邊,那力道如果是拍在一個人身上,恐怕也會粉身碎骨。
從這裡跳下去,根本沒有活命的機會。
除非,是長出了翅膀。
文染情腳步踉蹌踩上黑色怪石,不知道是不是海風吹
刮的原因,眼睛變得通紅,血絲都呈了出來。
穆非權緊緊靠著她,伸手摟著她的腰,一刻也不敢鬆懈。
“染染,風大,回車上好不好?”穆非權在她耳邊低語,卻很快被風捲入了呼呼聲之中。
文染情低下頭,看向那海岸下海水拍打衝擊下的白色浪花,眼睛乾澀已經掉不下任何眼淚。
“阿權,他們都說葉子不會回來了。”她的聲音幾乎要被海風吞沒。
甚至,姜家那邊已經有微辭,打算給葉子舉行葬禮。
雖然穆家盡力壓下,但是那些風聲還是傳到了她耳朵裡。
她這幾天一直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悲憤,葉子怎麼可能不在了,爲什麼要爲一個活著的人舉行葬禮?
“只要一天沒找到他們,他們就還有可能會回來。”穆非權低沉的話語鑽進她耳朵裡。
大概是這話得到了她心裡的認同。
她轉過頭看向他,緊緊咬著自己的脣。
穆非權指腹冰冷,拂過她的脣,“別咬傷了自己,我會心疼。”
文染情凝著他眼裡的款款深情,只覺得心臟像被一雙溫柔的手一下一下撕裂成碎片,鮮血淋漓。
這一天,兩人在岸邊站了很久,直到文染情身子被吹得冰冷,穆非權才採取強勢手段將她抱了上車。
文染情也已經沒有力氣反抗,任由他帶上了車。
自從她情緒時常失控之後,她就很少去抱一一了,因爲躲在房間裡,連小然也是極少見到。
如今被穆非權帶到了小莊園散心,她便有些想念他們了。
“我想回家。”她倚在真皮椅背上,低語。
穆非權幫她扣好安全帶,低聲迴應,“好。”
只是,車沒開出多久,她又開聲阻止,“還是……回莊園吧。”
穆非權應了聲,又調轉了方向,再也沒有了高高在上,甘願當這樣的司機,她的司機。
回到莊園已經天黑了,傭人準備好了飯菜,只是文染情沒有胃口,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碗筷。
她沉默地起身,想要回到臥房。
穆非權不放心,本想跟著她上樓,卻聽到她說,“阿權,我想一個人靜靜。”
文染情嘴快說完,心裡馬上就後悔了。
她看著穆非權沉鬱的臉,額間時常緊皺著,讓她心裡也放大般感受到他心中的擔憂和不安。
她在他的眼神之中,落荒而逃。
回了臥房,她變得格外煩躁。
她怎麼會用那樣的語氣跟阿權說話呢?
她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狠狠地用力,越是疼痛,越是能組織她胡思亂想。
她頭眼昏花走到牀邊,看到藥罐就拿起來。
那藥罐平時都是穆非權給她打開的,現在她來擰,竟然沒有力氣將它打開!
文染情一惱,將藥罐猛地往牆上一摔!
一聲刺耳的聲音後,藥罐砸在牆壁上又墜落,玻璃罐子碎開,白色的藥丸掉落了一地。
連帶著玻璃渣子,濺落在她腳邊,甚至有些藥丸和玻璃調皮地鑽入了她的棉拖鞋中。
文染情愣了一下,回過神來,剛想動作。
一聲男人低吼從身後傳來,“染染,別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