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雙AirJordan的跑步鞋,上官琬蕓忍不住看了看鞋碼,四十二號。
這讓上官琬蕓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她又看了看鞋底,摸著LOGO的位置,有一點黏,上面還黏著一些沙子。
上官琬蕓感覺好像自己的胸腔裡發出了一種奇怪的聲音,木訥而機械地站起身來,看了看窗外,侯少雲等人還在愉快地打著高爾夫球,上官琬蕓的腦袋好像完全空白,面無表情地將那雙鞋子裝好,快步離開了莊園,徑直來到了孔凡霖等人的居所。
坐在客廳裡,孔凡霖幫上官琬蕓倒了杯茶,“我們的工作人員已經開始做對比了,爲了保證準確度,我們還是將鞋子直接拿到案發現場去做對比。”
“好……好的,麻煩你們了。”上官琬蕓輕聲說著,她覺得自己的腦袋裡很亂,根本聽不進去孔凡霖說的話。
“那麼,上官琬蕓小姐,就請你先回去等候吧,我們明天一早就會把鑑定結果拿過去的。”
“我想還是不了,”上官琬蕓擺擺手,“我就在這裡等結果好了。”
孔凡霖沒有再勸上官琬蕓,他能看出來上官琬蕓現在的心情很複雜,“兇手……的確就是身邊的人,我猜的沒錯吧?”
“能暫時不要用兇手這個詞麼?”
“好。”
孔凡霖沒有再多說什麼,他已經猜到了結果,看來這個兇手肯定就是上官琬蕓身邊的人,不然的話她的情緒也不會如此。
鑑定結果很快就被做了出來,可以證實這雙鞋子確實就是案發現場留下腳印的鞋子,時間已經超過十二點了,上官琬蕓坐在沙發上疲累地閉目休息著,孔凡霖剛坐在她的對面,上官琬蕓就醒了過來。
“結果出來了麼?”
“是的。”
“那個……是兇手的麼?”
孔凡霖凝視著上官琬蕓的眼睛足有兩三秒鐘,“沒錯。”
好像是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雖然是壞的消息,但是上官琬蕓卻感覺好像釋然了許多,至少心臟不再像是剛剛懸在半空不上不下了。
上官琬蕓感覺到一陣疑問,爲什麼……爲什麼會是侯少雲呢?
這個問題在上官琬蕓的心裡無法解答,她實在不知道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侯少雲……侯少雲是誰?是那個在美國幫助自己學習的人,是那個在飛語集團遇到危機的時候盡心盡力幫助的人,是那個後雷霆非常信任的人。
可是那個人爲什麼會做出這種事情?上官琬蕓想要幫侯少雲找出一個藉口,卻怎麼都想不到有什麼理由可以讓他做出這種事情,連一個將這種事情解釋成誤會的藉口都沒有。
孔凡霖也看出了上官琬蕓內心的掙扎,“我希望你不要太顧慮這件事情,事實上犯罪案件發生的時候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兇手都是非常熟悉的人,正是因爲熟悉所以才造成了摩擦,有了發生這種事情的理由。”
上官琬蕓擺擺手,這種情況下自己並不需要這種毫無意義的勸慰,她只是想要安靜一下,“如果沒有其他事情的話,我……我想先回去休息了。”
“請你不要打草驚蛇,因爲我們現在並沒有拿到確定的證據,在此之後我們還會繼續取證,再找到證據和線索之後我會隨時通知您和後雷霆先生的。”
“好,那我先告辭了。”上官琬蕓有氣無力地說著,失魂落魄地往回走著。
上官琬蕓始終想不清楚爲什麼會有這種事情發生,侯少雲他到底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情來?
而且,平日裡一向彬彬有禮溫文爾雅的侯少雲真的能殺人?上官琬蕓實在是覺得太難以相信了,如果說讓她猜測的話,估計永遠也不會猜到侯少雲居然是真正的兇手!可是他這樣做有什麼原因,毀掉後雲海對他來說有什麼好處呢?
回到莊園的時候,大家都已經很累,各自回去休息了,只有寶寶執拗著非要等著媽咪回來一起睡,侯少雲也只好陪著寶寶在草坪的搖椅上等著上官琬蕓回來。
“媽咪!”遠遠看到上官琬蕓之後,寶寶便衝著上官琬蕓跑了過去,一副很高興的樣子,畢竟,這個小傢伙已經好幾天都沒有和媽咪一起睡了,今天終於等到媽咪回家,當然很是興奮咯。
上官琬蕓只看到衝著自己跑過來的寶寶,本來想將小傢伙一把抱起來,卻一點兒力氣都沒有,“媽咪感覺今天好累,我們早點兒去休息好麼?”
寶寶乖巧地點頭,“好!”
兩人剛走了兩步,侯少雲便來到了上官琬蕓的面前,依舊像是以前一樣溫和地笑著,“你回來啦?”
一個帥氣斯文的男人,一個乖巧伶俐的兒子,在自己回家的時候可以迎上前來,上官琬蕓不禁感慨,難道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生活麼?
反思一下,在之前侯少雲對自己示好的時候,上官琬蕓總是覺得不知道爲什麼,偏偏就是感覺侯少雲不是自己的菜,雖然他是那麼優秀,卻偏偏無法擊中自己的心房。想要一下子痛快地拒絕侯少雲,卻又覺得侯少雲對於自己來說也是很不錯的選擇,也許只是因爲自己一直在猶豫搖擺,不清楚自己的內心而已。
因爲不想傷害侯少雲,上官琬蕓一直情願選擇迂迴的措施,不要讓他太傷心,尤其是在遇到古小天之後,上官琬蕓漸漸感覺到自己對於想要的人更加明確了。
可是到底爲什麼呢?爲什麼在知道侯少雲竟然是這樣的人之後,上官琬蕓感覺心裡空落落的?
就這樣沉默了片刻,侯少雲看著上官琬蕓,感覺有些奇怪,伸出手來在她眼前晃了兩下,笑瞇瞇地看著她——因爲今天上官琬蕓主動要求給侯少雲洗衣服的事情,雖然只是拿去叫傭人去洗,但是侯少雲還是感覺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稍微貼近了一點,前兩天的尷尬都煙消雲散,心情也好了很多,“怎麼了?沒有見過像我這麼帥氣的人麼?”
上官琬蕓卻一點兒都笑不出來,她尷尬地陪著乾笑了兩聲,“沒什麼,今天很累,最近一直都沒有好好休息,想要早點睡。”
侯少雲滿意地點點頭,“不錯不錯,你終於有這種覺悟了,趕緊去洗個澡然後好好睡一覺吧。”
說著三人一同往回走著,本來還很精神、非要等著媽咪回來的寶寶在看到媽咪之後也感覺累了,黏著侯少雲抱著自己。
回過頭來,看著抱著寶寶的侯少雲,上官琬蕓突然有一種非常疲累的辛酸感覺,尤其是在她帶著寶寶上樓的時候,看到侯少雲一直站在樓梯下面微笑著看著自己的樣子,讓上官琬蕓覺得心裡很是難受,這個世界,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不可思議,讓人這麼難以理解的?
躺在牀上,上官琬蕓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雖然前幾天已經很累了,但是躺在牀上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會想到孔凡霖對自己說著的話,只要一睡著,噩夢便接連不斷地折磨著自己,讓她幾乎快要瘋了。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了,上官琬蕓站在浴室的鏡子前看著裡面的自己,臉色慘白,眼睛上還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她無奈地嘆了口氣,甚至有些鄙視自己,根本無法看透自己的內心,連自己的心神都控制不了,自己還能做些什麼呢?
而且,只要想到等下要見到侯少雲,上官琬蕓就隱約感覺到不安起來。
但是卻還有人比上官琬蕓更加的不安,那就是侯少雲。
因爲昨天上官琬蕓對自己的態度有所好轉,讓侯少雲其實心情挺不錯的,晚上也好好地睡了一覺,早上衝過澡準備換衣服的時候,侯少雲卻發現鞋架上那雙跑步鞋不見了。
其他鞋子都在,惟獨那一雙鞋子不見了,侯少雲開始擔心了起來。
沒錯,事情的確是侯少雲做的。
可以說,侯少雲一直想要做人上人,這是他從小到大的追求目標,爲此,他做出了各種各樣的努力,直到他開始進入瑞德邁德曼。
侯少雲以爲這個組織可以讓自己成爲真正的上等人,那個組織給了他新的身份新的背景,可是直到這個時候,侯少雲才發現這種上等人的生活原來是那樣疲累。
我們有什麼就享受什麼,一定要執意逼迫自己得到某些事物,就必須要付出相對的代價。
到最後的時候,侯少雲覺得這種疲累已經超過了自己的承受範圍之內。
事實上從當初進入這個組織的時候,侯少雲就知道是無法離開的,所以就算很難捱也一直在忍受著,可是直到有一天,他覺得無法忍受,他感覺自己必須要爆發了,那種生不如死的痛苦讓他沒有辦法再承受瑞德邁德曼不停交給自己的殘酷工作。
侯少雲用了很長時間切斷了自己和外界的所有聯繫,那段時間以來,折磨著侯少雲的不僅僅是孤獨和無休止的自我反思,更多的折磨來自於那種提心吊膽的生活,隨時害怕瑞德邁德曼的人會找上門來,在瑞德邁德曼裡工作多時的侯少雲深知道這個組織有多可怕,無時無刻不在擔心著自己也許下一秒就會死掉。
但是他寧可死掉也不想再回到那個恐怖的組織之中了。
不過事情並沒有他想象的那麼糟糕,直到他在飛語集團工作了不少日子,瑞德邁德曼的人都一直沒有找上門來。
直到上個禮拜。
“是D4371對吧?”
聽到那個被處理過之後的詭異聲音,以及自己曾經在瑞德邁德曼工作的編號,因爲在那裡工作的人不少人都有著好幾個名字,經常變換身份,所以乾脆只用編號來稱呼彼此。
侯少雲都不由得發抖起來,那個編號就好像是死神的呼叫一樣。
“沒錯,我是。”侯少雲順從地回答著,他只懂對方既然有本事知道自己的這個號碼,也就證明對方可以找到自己現在的位置,如果盲目地反抗對方的話,後果不堪想象。
“現在要安排一項任務給你,請你隨時做好準備,在制定的日期晚上來到塞樂斯小島的××別墅區四號別墅,殺掉住在那裡的女人。”
這就是瑞德邁德曼的行事方式,侯少雲知道自己無法對方無法反叛,也根本拗不過對方,侯少雲知道自己出了接受別無他法。
但是隻要一想到自己是費勁了一切力氣纔想辦法脫離了這個組織,侯少雲還是想要試試看,“我……這次的任務可以指派給別人麼?”
電話裡面的人頓時笑了起來,那笑聲像是聲帶受過傷的人一樣,“怎麼?要我把你做過的事情告訴上官琬蕓麼?”
對,侯少雲無奈地苦笑著,他知道自己根本就沒有必要掙扎,即使嘗試著掙扎過,結果還是這樣,無法改變。
可是現在看到空空的鞋架,侯少雲知道自己失敗了。
想到這一點的時候,侯少雲發現自己竟然莫名其妙地萌生了一種很輕鬆的感覺,十分快活,好像事情馬上要就此完結之後的痛快感覺。
面對著鏡子裡的自己,侯少雲微笑了一下之後從容地來到了客廳裡,大家正在吃早飯,看到侯少雲走了下來,後雷霆熱情地招呼著他下來,隨後就又繼續和慕容博一起商討著早間的新聞,一切都和昨天一樣,沒有發生任何改變。
是的,現在除了上官琬蕓之外,還沒有任何人知道關於跑步鞋的事情。
上官琬蕓這時候正在幫寶寶調燕麥粥,月兒坐在對面一臉的羨慕,寶寶乖巧地將剛調好的燕麥粥遞到了月兒的面前。
這副其樂融融的樣子讓侯少雲感覺舒服了很多,也許跑步鞋只是拿去洗了,也許只是自己想得太多了而已,或許事情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糟糕,只是自己的杞人憂天,看看,不是還什麼都沒有發生麼?
可能這種想法也是因爲自己在脫胎換骨的那段時間裡,侯少雲每天都被恐懼感籠罩著,讓他透不過氣來,就算是呆在家裡也將窗簾嚴嚴實實地拉上,生怕會有人偷窺到自己。他害怕注視害怕監視,那些感覺都讓侯少雲十分不舒服。
慢慢地,經歷過那種煎熬之後,侯少雲漸漸開始變得坦然了很多,他已經習慣了這種感覺,或者說那種長期困擾自己的痛苦已經刺激得自己的感官神經不是那麼靈敏。
不過這些細微的變化大概只有外人才能看出來,連身在其中的侯少雲也無法理解自己的感覺,所以並沒有發現上官琬蕓那些微乎其微的變化,心中雖然有焦躁,但是已經不太明顯。
但是不得不說的是,侯少雲已經厭倦了這種提心吊膽的感覺,即使只是那麼一點點,“董事長,”侯少雲衝著後雷霆說著,“我今天打算回國內。”
後雷霆有些納悶兒,不知道侯少雲怎麼突然想要回去,“爲什麼呢?”
“熱島365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我想尹皓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
“嗯,”後雷霆點點頭,這話說的沒錯,不過侯少雲可以主動提出來這一點,讓後雷霆感覺非常安心,因爲侯少雲的能幹,讓他放心不少,尤其是在現在這個危機的時刻,紛亂的事情已經讓自己焦頭爛額了,幸好有他這麼周全的人才,不然要是因爲後雲海這邊的事情忽略掉了熱島365,可能會給飛語集團帶來極大的損失,“好,等下我就安排人送你回去。”
說著,大家愉快地進行著早餐。
就在這個時候,後雷霆突然感覺有些怪怪的——熱島365的事情是兒子親口告訴自己的,當時侯少雲並不在場,他爲什麼會知道?
說實話,後雷霆感覺最近的侯少雲有些奇怪,好像有心事的樣子。
自己和侯少雲接觸的時間也不短了,這個年輕人在後雷霆的心裡和尹皓一樣,是後輩中給自己印象非常好,自己感覺將來一定會有作爲的孩子,所以後雷霆在侯少雲身上也傾注了不少的心血,毫不誇張的說,甚至比自己傾注在後雲海身上的心血還要多。而侯少雲也是個非常懂事兒的人,平日裡幾乎有什麼事情都會和後雷霆商量,而他最近的改變讓後雷霆實在很是不解。
正在後雷霆覺得納悶兒的時候,孔凡霖走了進來。
男人和男人之間更喜歡用眼神交流,尤其是聰明人,他們喜歡用眼神來交談,也許一般人不會理解,其中的意思大概也只有兩個人之間才知道。
比如,侯少雲看到孔凡霖的笑容時,立刻迴應了他,但是兩個人之間的笑容卻有著截然不同的含義,侯少雲的心裡有些慌亂,卻還在竭力抑制著自己的不安。
“關於兇手,”孔凡霖臉上帶著驕傲而得意的笑容,“我們已經確定下來了。”
餐桌上的衆人互相對視著,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不同,最喜悅的是後雷霆,“真的嗎?是誰?”
孔凡霖臉上帶著一種先知一樣的慈祥微笑,“兇手,就在我們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