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玄真,你竟敢草菅人命,殺害執法殿大長老陳醒獅。給我拿下,帶回執法大殿受審!”
一道大喝聲響徹災難之城,如金屬激盪,似利劍齊鳴,處處摩擦,刺耳無比,彷彿要把人的身體撕裂,最後直入永恆神殿,似要上達天聽。
“是顏副掌教。”
衆人不顧耳膜刺痛,連忙循聲望去,就見副掌教顏劍天正指著陳醒獅的屍體,怒目圓睜瞪視著楊玄真,一步步朝對方行去。
無堅不摧,無物不破,就是此刻顏劍天表現出來的氣勢。
在他身後,顏絕一雙拳緊握,骨節發白,似對陳醒獅之死極爲悲憤。
誰都沒有察覺到,她眼中有喜色和譏諷一閃而逝。
不僅如此,隨著顏劍天的話音落下,四五十位身穿黑袍,袖口繡著暗金小劍的高手氣勢洶洶涌來,強行分開擁擠的人羣,跟隨在了顏劍天身後。
這些人居然都是執法者。
直至這一刻,許多人才從剛纔的震驚中回過神來,怔怔望著地上的殘破屍體。
是啊,陳醒獅死了。
堂堂執法大殿的大長老,神通第十重,逆天改命境界的絕代大能,就這麼莫名其妙被楊玄真擊斃當場,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與傳言不同,這一次,衆人真真切切的體會到了楊玄真的強大。
神通第五重,殺第十重如同殺雞,其法力究竟有多麼雄厚啊?簡直難以想象!
而楊玄真的霸道程度,更是超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這裡可是太一門內部,以及數十萬人衆目睽睽之下,甚至一位副掌教面前,楊玄真都敢公然行兇。
這是何等瘋狂之輩啊?
聽起來就像是天方夜譚似的,實在是讓人難以置信。
今日之事若是傳出去,都足以震動整個玄黃大世界,讓無數修士爲之駭然。
除了三千年前的玲瓏之劫時,太一門死過許多弟子,長老,和太上長老之外,近三千年來,門中幾乎從未發生過這般令人髮指的惡性事件。
現在,偏偏就發生了。
如此情況下,哪怕楊玄真有天大的理由,再天才,是一尊真正的仙王轉世,也必須要承擔嚴重的懲罰,甚至被執法大殿直接廢除一身法力,打入仙牢,永世不得自由。
若不然,今後太一門還如何管束門下弟子、服衆、在修行界樹立威嚴?
豈非人人都可以如同楊玄真一般,隨意違背門規,一言不合就殘殺同門?
就算是魔道七脈中的魔頭,妖道五宗裡的妖怪,都不敢這麼肆意妄爲吧?
“楊玄真這回算是完了。”
“可悲,可嘆,一位千古奇才,居然要以這樣的方式落幕。”
“這樣的天才,對我太一門究竟是福還是禍?”
在場九成九的弟子,長老,心中都浮現出了以上諸多想法。
他們看著楊玄真的眼神變得很複雜,極少數人心中暢快,大部分人表示惋惜。
“楊師兄…”
吳仁一等數十人,也看向了楊玄真,目露擔憂之色。
他們想上去幫忙,但顏劍天身上散發出的氣勢太過恐怖,根本無法靠近。
葉素靈,劉康…等人修爲更低者,只能在人羣外圍呼喚著楊玄真。
“唉,玄真太沖動了。”
李雲山,馬昆,劉晴,王明…這些曾與楊玄真交好的長老,都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但讓人意外的事情發生了。
只見顏劍天率領著一干執法者,很快就把楊玄真給團團包圍住,就要將其捉拿,帶去執法大殿問罪。
而楊玄真面對如此陣仗,依舊淡定從容,甚至顏劍天散發出的氣勢,都沒有對他造成任何影響,反而直視著顏劍天,冷聲道:“抓我?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殺了陳醒獅?”
“你說什麼?”
顏絕一眉頭深皺,質問道:“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敢狡辯不成?”
“此話何意?”
圍觀衆人也感覺腦袋發懵。
“難道兇手另有其人?”
吳仁一,葉素靈…等人臉上的擔憂神情一滯,也愣住了。
陳醒獅的屍體就在那裡靜靜地躺著,噴涌著的鮮血依舊溫熱。
但楊玄真卻矢口否認?
“奇怪,剛纔我好像真的沒有看到楊玄真殺人?”
“我也是。”
許多人回想了起來,陳醒獅死亡的瞬間,他們只聽見一道巨響,便看到陳醒獅倒下了。
再然後,楊玄真就憑空出現了。
他們真的沒有見到楊玄真出手,也沒有見到他動用任何法寶。
可陳醒獅分明就死在了所有人面前啊,還能有假?
衆人百思不得其解。
“賤婢,你耳朵聾了嗎?我說,你哪隻眼睛看見我殺了陳醒獅?”
楊玄真的視線落在了顏絕一身上,毫不客氣訓斥。
他早就看了出來,陳醒獅只不過是個送死鬼而已,真正要對付他的,是這父女二人。
以他如今的實力,在太一門的地位,哪怕太顏天親自出手,都不可能動得了他。
只有師出有名,按照太一門的門規行事,方有可能。
所以顏劍天父女二人,便設了這麼一個局,讓陳醒獅來送死,再借助執法大殿剷除自己。
不得不說,這二人很瞭解他,摸透了他的性格。
且此局失敗也無關緊要,楊玄真可以肯定,就算陳醒獅不死,二人也會另尋藉口來對付他。
“牙尖嘴利,陳醒獅長老不是你所殺,還能有誰?”
顏絕一雖嘴上不饒人,但內心卻升騰起了一絲慌亂。
因爲就連她也沒有看清楚,陳醒獅究竟是怎麼死的。
她連忙轉頭看向顏劍天,發出神念,想要從其口中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
可對方一言不發,滿臉陰霾,沒有理會她的傳音,似在與什麼人交流。
顏絕一心中咯噔一跳,知道事情脫離了掌控。
“蠢貨。”
楊玄真不屑一笑,不再理會顏劍天父女二人,也不管圍住自己的執法者。
他轉頭看向遠處,遙遙拱手,高聲道:“金長老,你可曾看到我殺人?”
那是一位身穿金色衣袍,頷下蓄著三縷長鬚,頗具仙風道骨的老者,乃是演武大殿中的高層之一,金元隆。
在其身後,還有二十多位同殿長老,曾主持過楊玄真與夏幽之戰的金宋葬,以及宋終,赫然也在其列。
唰!
衆人皆用好奇的目光看向了金元隆,要從其口中得到真相。
他們修爲低微,沒有看清楚方纔的一切,但金元隆是神通十重的大能者,未必沒有看清。
衆人卻失望了。
只見金元隆遲疑了一下,才道:“老朽並沒有看到你出手殺人。”
“白長老,你可清楚陳醒獅是怎麼死的?”楊玄真又對屹立在前方大殿之巔的中年男子問道。
這中年男子面容清瘦,身著滿是異獸圖案的長袍,乃是靈獸大殿的高層之一,白良華,修爲與金元隆相仿。
其身側,亦有數十位同殿長老。
“我不知道。”白良華搖了搖頭。
“這怎麼可能?”
“究竟怎麼回事?”
隨著二人表態,現場暴發出了無數譁然之聲。
事情變得撲朔迷離,已經朝著一個詭異的方向發展。
“吳師兄,你知道陳醒獅是怎麼死的嗎,楊師兄有沒有殺他?”王天一低聲詢問。
盧蕊一等人也湊了過來,滿臉緊張,希望得到一個想要的答案。
吳仁一臉上露出茫然之色:“沒有,陳醒獅死得莫名其妙,應該不是楊師兄所殺。”
“只要不是楊師兄殺的就好…”
聽到這個回答,王天一等人心中的大石總算落地。
“煙水一師姐,這裡除了顏副掌教,便數你修爲最高,你應該知道我有沒有殺人吧?”楊玄真又朝著一個方向問道。
他發現了煙水一。
此女是現今真傳弟子中的第一人,一身修爲深不可測,在長生候補榜上排名第二,萬古巨頭都能抗衡。
傳聞在三百年前,此女與天絕魔宗的大長老刑無血交過手,被對方以無上魔陣困住三天三夜,卻沒有奈何得了她絲毫,反而被她撕裂魔陣,脫困而出,毀掉了刑無血幾件法寶。
那時的刑無血,雖說才堪堪晉升長生秘境,但煙水一以神通之身對抗萬古巨頭,還使得對方吃癟,這種戰績,已經足以載入太一門的史冊。
也是從那以後,煙水一這個名字,徹底響徹整個修行界,比華天都都還要高出一頭,是許多太一門女弟子心目中的偶像,一些男弟子的夢中情人。
不過煙水一向來獨來獨往,行蹤飄渺難覓,極少在門內露面。
而且最近太一門內,有不少關於煙水一的小道消息流傳,說上面的太上長老有意把煙水一許配給羽化門的華天都,準備給雙方訂婚。
只要他們二人踏入長生秘境,就是完婚之時。
但相信這則流言的人寥寥無幾。
在太一門弟子看來,羽化門雖強,比起自家門派卻差距甚遠,華天都又比煙水一排名低,煙水一更是上古水神轉世,身份何等尊貴?
而華天都呢,屁都不是。
二者結合,煙水一完全就是下嫁,對於太一門而言並非好事,反而有辱門楣。
所以許多人認爲,是一些嫉妒煙水一之輩,故意散播謠言,抹黑她。
“煙水一師姐在哪?”
衆人連忙順著楊玄真的視線看去,就見到前方天穹之上,有大霧瀰漫,煙雲繚繞,水氣氤氳,翻騰不休。
在那煙水之間,一朵朵的鮮花盛開,河流在花叢之中流淌,陽光從虛空之中照射下來,煙水朦朧,和陽光折射出彩虹,似乎有人以大法力,塑造出了一個洞天福地似的世界,花山花海,到處都盪漾著幸福的意味。
“好手段,近乎長生秘境了。”
楊玄真倒是知道,此乃煙水一以法力演化出的虛空環境,介乎於真實和虛幻之間。
很快,花山花海的最深處,煙與水組成了一道朦朧倩影,冉冉而來。
衆人這纔看清楚,那是一位面容出塵,如清水蓮華般的女子,尤其是眉心,有一道淡淡的水痕,把她襯托得如同凌波仙子,又似水中精靈。
一見此女,楊玄真便有種敏銳的感覺,她不是世俗之中修成的修士,而是上古自然神靈轉世成人。
因爲對方身上沒有一點世俗氣息,和人氣有根本的區別。
煙水一與姬乾元不同。
姬乾元雖號稱上古神人轉世,但身上還有濃濃的人氣,但此女一點人氣都沒有,應該是此女修爲高,覺醒出了不少宿慧的緣故。
“陳醒獅之死,與楊師弟無關。”煙水一輕啓朱脣,緩緩道。
她亦在打量楊玄真,眸中有好奇之色,彷彿要看看他是否有三頭六臂。
她對楊玄真的確十分好奇,不但因爲對方的實力讓人不可思議,更因爲她的閨中密友對其恨之入骨。
甚至就在四個時辰前,對方還求她把楊玄真騙出太一門。
譁!
一連三位身份極高的人物表態,讓全場徹底沸騰了起來。
尤其是煙水一此女,完全不弱於一位萬古巨頭,她的話語幾乎一錘定音。
“多謝。”
楊玄真頷首,收回了目光,看向始終沉默的顏劍天:“顏副掌教,你污衊楊某殘害同門,又準備如何解釋呢?”
聞言,顏劍天臉色愈發陰沉,方纔他閉上了眼睛,連神識都沒有放出,只感應到一道能量閃過,陳醒獅就死了。
他下意識的以爲,其乃楊玄真所殺,纔會有方纔諸事。
但現在已經有人告訴他,事情並非如此,而是永恆神殿中的某位存在所爲。
那等存在,對門中任何長生秘境以下者,都有著生殺大權。
他們居然對楊玄真維護到了如此地步!
這完全出乎了他的預料。
今日要拿下楊玄真只怕很難。
但也不是沒有可能。
顏劍天忽然笑道:“楊玄真,我現在已經相信陳醒獅不是你所殺,你走吧,一切到此爲止。”
“到此爲止?”
楊玄真哈哈一笑:“你這個副掌教還真是大度啊。”
“只不過是個誤會罷了,你又何必咄咄逼人呢?這是一千枚白陽丹,就當我給你的賠禮,如何?”顏劍天取出一個葫蘆,拋向楊玄真。
“真把我當傻子?”
楊玄真看都不看那葫蘆,冷笑道:“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在玩什麼把戲?無非是你這個副掌教想殺我,卻拉不下臉挑戰我,想要激怒我挑戰你而已。”
說著,他一躍而起,飛入雲霄,僅僅三個呼吸,就站立在了無盡高空之上的永恆神殿邊緣。
他俯視而下,伸手遙遙指向顏劍天:“我現在就給你一次機會,爭仙臺上一決生死,你敢還是不敢?若不敢,就趁早滾回家洗乾淨脖子,待來日,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做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