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玄真在內門別院的住所外,有一條極其廣闊的大街,足有上百里寬。
此刻,這裡有兩方人馬正在遙遙對峙著,氣氛劍拔弩張。
雙方加起來起碼有上百人,皆爲太一門真傳弟子。
且個個都是高手,無一人低於神通第五重,天人境。
就連金丹境以上的千古小巨頭,都有二十餘位之多。
而在兩方人馬外圍,則有著大片大片的人羣,把雙方團團圍住,密不透風,連遠處的半空中,都站滿了人。
這些人,皆爲聞訊而來的太一門真傳弟子,長老。
大部分不曾外出,亦或閉關之人,都來到了這裡,想要見識一下門中的傳奇人物楊玄真,順便圍觀這場即將暴發的大規模衝突。
甚至有幾尊萬古巨頭級別的存在,都從無盡高空中投來視線,關注著此地的情況。
第一副掌教赤融天赫然在列。
對峙的雙方,一方以吳仁一爲首,其身後是周處一,盧蕊一,王天一…這些千古小巨頭,以及四十五位真人。
另一方,則以一位青年男子,以及一男一女爲首。
這青年男子約莫在二十五六歲之間,體型勻稱,面色冷漠,目綻神芒,繫著一件沒有一丁點兒顏色的披風。
不錯,他的披風沒有任何顏色,卻光閃閃,亮晶晶。
隱隱約約間,上面散溢出了毫芒,如千百萬利劍齊發,於虛空中游走,凌厲迫人,似隨時隨地都會把人洞穿。
但他渾身上下並沒有劍,似乎是把劍融入到了身軀之中。
或者說,青年男子整個人就是一口劍,一口可以撕天裂地的神劍,天劍!
此等驚人異象,足以顯示出青年男子的不凡。
一些眼力高明之輩就能看出,這青年男子的修爲,居然已經達到了長生秘境第一重,萬壽境。
而其身份更是驚人,乃太一門十七位副掌教之一,名曰顏劍天。
傳聞之中,在一千多載之前,此人乃是與赤融天同代的領軍人物,名氣不比現在的煙水一,昆陽子,吳仁一等人弱。
但顏劍天晉升萬古巨頭,成爲副掌教之後,便長期閉關,銷聲匿跡了,門中許多弟子都不知道有這號人物。
顏劍天左側,是一位滿頭綠髮,身著鮮豔大紅袍,氣質略顯柔弱的少女,乃是門中五大至強真傳弟子之一的顏絕一。
曾經截殺過楊玄真的章雯一,就是這顏絕一的屬下。
不僅如此,顏絕一還是顏劍天之女,三萬年前的飛昇祖師顏玉京之後裔,其身份是何等尊貴?
至於先前提到的太一門五大至強真傳,則是昆陽子,煙水一,吳仁一,向正一,顏絕一。
昆陽子早在百年前就坐了死關,欲衝擊長生秘境,時至今日還未出關,無人知其死活。
吳仁一就在此地,且已經歸附了楊玄真。
煙水一和向正一從未出現過,不知去了何處,難覓其蹤。
而在顏劍天右側,則是一位滿頭華髮,身軀高大的老者,居然是陳醒獅。
不過此人相較於從前的威武雄壯,如今身形佝僂了不少,如同一頭垂垂老矣,即將走向墳墓的雄獅。
他竟然跟隨在顏劍天身後,看情況,已經投靠了對方。
還請動了他的靠山,率先找上門來,欲對楊玄真不利。
不過這很符合常理,陳醒獅的三個徒弟,堯典,夏幽,禹焚,皆被楊玄真所殺,他們雙方,有不共戴天之仇。
楊玄真這次回太一門的目的之一,也是要誅殺陳醒獅,徹底斬草除根。
“吳仁一,還有你們,給我速速交代,楊玄真那個孽障究竟去了何處?”
陳醒獅大聲咆哮,聲音嘶啞難聽,蘊含著濃烈到極點的怨毒之意,讓在場圍觀衆人聞之心寒,一些修爲低微者心神被此言所攝,嚇得兩股顫顫。
實在是陳醒獅好不容易等到楊玄真迴歸宗門,本以爲能夠立即將其抓回執法大殿誅殺,以報三個徒弟的血海深仇。
卻沒想到,他已經在此足足等了兩個時辰,楊玄真卻遲遲未曾現身。
這就使得陳醒獅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恨意,幾乎要失去理智。
若非此地乃是門派內部,又有顏劍天在側,他絕對要當場發狂,殺吳仁一等人泄憤。
“你放肆!”盧蕊一輕叱。
“楊師兄乃是仙王轉世,你敢直呼其名?”王天一厲聲呵斥。
“陳醒獅,休得逞口舌之利,若楊師兄當面,你早已身死。”吳仁一冷聲道。
除了以上三人之外,其餘諸如周處一,趙玄一,葉若一,辰守一等人,亦不甘示弱,紛紛出言。
衆人與楊玄真在大北洋共同經歷了十大神王,以及三億六千萬天魔圍攻一事,對楊玄真可謂奉若神明。
其仙王轉世的身份,也讓許多人深信不疑,否則,根本就無法解釋對方的逆天程度。
而堂堂仙王轉世的楊玄真,豈容陳醒獅挑釁?就算對面有顏劍天這尊萬古巨頭鎮場子都不行!
“什麼狗屁仙王轉世?簡直大言不慚!你們捫心自問,修行界有多少無辜之人因他而死?我太一門乃正道魁首,但現在臉都被他丟盡了!我看他是妖魔轉世還差不多!”
陳醒獅語氣陰冷,雙目血紅,瞪著吳仁一等人惡狠狠道:“我再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告訴我,楊玄真究竟去了哪裡,否則我會讓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仇恨在啃噬他的心靈,讓他幾欲癲狂,誰敢阻止他找楊玄真報仇,誰就必須死。
面對瘋魔似的陳醒獅,吳仁一等人渾然不懼。
“楊師兄殺的都是該殺之人。”盧蕊一斬釘截鐵道。
“那些人死在楊師兄手中,都是咎由自取。”王天一堅定道。
“至於楊師兄去了哪裡,你根本沒有資格過問。讓我死無葬身之地?你可以來試試。”吳仁一不屑道。
“你們找死!”
陳醒獅仰天咆哮一聲,宛如一頭沉睡千載的雄獅驟然甦醒,爆發出驚濤駭浪的恐怖力量,震盪虛空,令整個內門別院都爲之搖晃。
“哼,真當我怕你不成。”
吳仁一不甘示弱,一步踏出,彷彿踏碎了一座山脈,氣勢兇猛無匹,似能開天闢地,
“陳長老,稍安勿躁。”
就在此時,一道柔柔弱弱的女聲突然響起,開口的竟是那顏絕一。
聞聽此言,陳醒獅轉頭看向顏絕一,又看了看顏劍天,見對方一言不發,也沒有理會自己的意思,只好收斂了氣勢。
顏絕一面帶微笑,直視著吳仁一等人,道:“我問你們,章雯一,宋惟一,福壽真人,堯典,夏幽,禹焚,項九真,這諸多同門師弟師妹,皆無故被楊玄真殺害,難道他們都該死,都是咎由自取麼?”
她語調平緩,吐出一位位楊玄真殺過之人的名字,有理有據。
“這…”
吳仁一等人被問住了,一時之間,還真不知道如何與顏絕一辯駁。
難道他們要當著在場數十萬同門的面,說那以上幾位同門都該死?
楊玄真殺其它門派之人,他們還覺得理所當然,但這幾位都是同門,他們實在說不出口。
而且無論出於什麼原因,楊玄真殺死過這些同門,都是不爭的事實。
太一門最重規矩,就算那些人罪大惡極,也不能由楊玄真私自處死。
因爲這根本不合規矩。
規矩二字,在太一門可謂深入人心。
太一門許多弟子行事之前,下意識就會想到這兩個字。
就算吳仁一等人,都不能例外。
說白了,就是思維模式僵化。
見此一幕,顏絕一臉上的笑容更甚,繼續質問道:“吳仁一,諸位,試問,這樣一個視門規於無物,視同門如草芥的人,如何值得你們如此尊敬?”
她的語氣綿綿密密,卻綿裡藏針。
傳到了在場所有人耳中,似有股神奇的魔力,讓人下意識順著她的話語思考起來。
不錯。
楊玄真即使再強大,也不可能有如此魅力,讓吳仁一這種至強真傳,當著顏劍天副掌教的面,拼了命維護吧?
還有王天一,盧蕊一…這些千古小巨頭,哪一個不是心高氣傲,就算顏劍天在場都敢硬剛的人物?
這些人離開宗門之前,還十分正常,怎麼一回來就態度大變?
尤其是趙玄一一系的二十餘人,據說皆在海外被楊玄真洗劫了全身寶物。
當初回門派時,他們一個個都氣沖沖的,擺著一張臭臉。
但這次出去一趟,隨楊玄真一同迴歸之後,就完全換了個人似的。
那種對楊玄真發自內心的尊敬,毫不掩飾的表現在臉上,眼神中,任誰都看得出來。
難道真如王天一方纔所說,楊玄真乃是一尊仙王轉世?
亦或者,他們都中了某種迷魂藥?
這一刻,圍觀衆人百思不得其解。
就連那一直不曾說話的顏劍天,都面露異色。
“哼,楊師兄的人格魅力,豈是你們這些人能夠理解的?”
人羣外圍,一位就算低頭,都看不到地面的少女捏著小拳頭,一副氣鼓鼓的模樣。
她竟然是葉素靈。
在她身旁,還有林森鵬,孫二狗,孫泰斗,曹芒,劉康,孫海,李文彥…這些楊玄真的故友。
一個時辰前,他們得到了楊玄真迴歸門派的消息,便相約一同來到此處,要替對方接風洗塵。
誰知剛到此處,就碰到了這檔子事,若非他們修爲太低,根本擠不進去,早就衝上去與顏絕一對峙,替楊玄真打抱不平了。
“顏絕一說得不錯,楊玄真乃是我太一門千年不出得大魔頭,今日我等前來,就是討伐這大魔頭,把他捉拿歸案,帶回執法大殿受審,免得貽害蒼生。”
陳醒獅見顏絕一三言兩語之間,就把吳仁一等人說得啞口無言,甚至掌控住了人心,站立在了道德的制高點上,頓時大聲附和起來。
別看他們人多勢衆,但想要成功制裁楊玄真,也沒有可能。
因爲對方的天才程度,已經超越了年輕一輩的所有人。
這種天才,誰敢動,誰能動?
尤其是這位天才背後,還有向紫霄,乃至太上長老撐腰,就連顏劍天都要忌憚三分,根本不敢輕動楊玄真。
所以這個時候,人心就成了極爲關鍵的一環,可以決定事情的走向。
若太一門大部分人都覺得楊玄真罪大惡極,那麼一人吐一口唾沫,都能把其淹死。
顏劍天與顏絕一父女的想法,陳醒獅不知道。
但至少,他自己是強迫自己這般認爲的。
若不然,他這輩子都無法扳倒楊玄真,只能永遠活在絕望之中。
一念及此,陳醒獅又上前一步,勸說道:“吳仁一,還有你們,都莫要再胡攪蠻纏了。楊玄真已經犯下了罄竹難書的罪行,你們再與其攪和在一起,就是包庇罪犯,待我取得楊玄真的項上人頭之時,你們也會遭到執法大殿最殘酷的制裁。你們都是我太一門的棟樑之材,我希望你們能想清楚,切勿再助紂爲虐啊。”
陳醒獅這番話,可謂是苦口婆心。
在場衆人都覺得,其是發自肺腑的爲吳仁一等人好。
可就在此時,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忽然響徹而起:“你要取我項上人頭?”
衆人驚訝,連忙朝聲音的來源望去,卻沒有看到任何人影。
“誰在裝神弄鬼?”
陳醒獅厲聲大喝,釋放出神識瘋狂掃蕩,卻沒能尋到說話之人。
“說話的是楊玄真,我們太一門的千古奇才,楊玄真師兄!”
有人聽出了方纔那句話中的含義,激動大吼。
“的確是楊師兄!”
“楊師兄是我太一門的驕傲,曾於微末中一路崛起,創造了一個又一個傳奇!”
又有人高聲吶喊起來。
一時之間,人羣沸騰了。
“楊師兄!”
以吳仁一爲首的衆真傳弟子,全都露出了敬畏之色,朝天空躬身行禮。
“楊師兄!”
葉素靈,林森鵬等人,在激動呼喚。
“楊玄真!”
陳醒獅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頭皮猛然一炸,根根銀髮倒豎,眼中爆射出滔天殺機。
顏絕一忽然不斷後退,遠離了陳醒獅,臉上露出莫名的微笑。
顏劍天竟然不知何故,直接閉上了眼睛。
“信口開河,斬!”
一道冰冷的聲音自天穹落下。
轟隆隆!
彷彿有什麼恐怖的東西爆炸,整個災難之城都晃動了一下。
隨著這道巨響聲落下,在場所有人都看到了駭人聽聞的一幕。
陳醒獅的胸膛竟然突兀炸開,顯露出了一個大洞,內臟與鮮血灑滿半空。
“我…我…”
“砰”的一聲,陳醒獅倒在了地上,濺起漫天灰塵。
直至臨死前的最後一刻,他才終於明白,顏劍天父女要如何幫他對付楊玄真。
“什麼!!”
“陳長老死了,就在這災難之城被人擊爆了胸膛?”
“誰幹的?如此大膽!”
衆人譁然,紛紛驚叫。
但他們還沒從異變中回過神來,就看到一尊青年男子揹負雙手,從虛空邁步走出。
這青年男子的眼眸猶如星辰般浩瀚,又似黑洞般深邃,有無窮無盡的秘密隱藏其中。
只望一眼,彷彿就會淪陷進去。
他屹立在那裡,一股霸絕天下的氣勢油然而生,宛如一尊凌駕諸天之上的主宰。
而就在這個時候,顏劍天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