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到她的時候,她整個人泡在浴缸裡,浴缸裡放滿了熱水,滿池子都是淡紅的顏色。
浴室的鏡子上是鮮血淋漓的幾個字。
放過他們。
她在用這樣決絕的方式抵抗著他。
她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她已經不是那個可以隨時隨地囂張任性的蘇家大小姐,她已經沒有了爺爺,沒有了孩子,他還要去迫害她的朋友,還要用這樣的方式留著她。
她曾經想過放下一切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的,她孤身一人,只是想活下去。
他做的一切,撲滅了她最後的意念。
這一刻她忽然發現,她真的是一個人了。
她最愛的人,總會一個個的離她而去,或死或傷。
那麼一切就讓她一個人來承擔好了,也許她不在了,他就會放過他們。
手腕上被割了三刀,刀刀至深,翻卷的皮肉微微有些泛白,血已經流得非常慢了。
她的臉上沒有一絲的血色,安詳得彷彿是睡著了。
她仰臉靠在浴池邊緣,一張蒼白的臉在觸目驚心的紅色中顯得單薄又脆弱,烏黑的長髮順著邊緣溼淋淋地探出來,還有幾縷粘在她平靜的臉上,這時候的她好像是睡著了一樣,那些曾經那麼生動的表情,都沒有了,彷彿是很久之前,他撬開鎖下樓看到她心無雜念地睡在沙發上,那時她的睡顏也如現在這般,安靜又甜美,像一隻乖巧的貓。
楚洛驚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跪倒在了地上。
他掙扎著爬起來將人抱出了浴缸,伸手扯過一條浴巾將她的身體裹住。
“蘇婧冉……蘇婧冉……你千萬……不要有事……”
她的臉真的很安靜,就像很久以前他清晨起來看到的安靜甜美的睡顏。
那樣的安靜,那樣的決絕,他忽然想起,她曾經受過那麼多的苦,她都撐下來了,可是現在,她終究還是放棄了。
都是他的錯。
他壓抑著悶吼了一聲,抱著她衝出了家門。
楚洛一路上撞了三輛車,闖了四個紅燈將人送到了醫院。
胸前已經被
鮮血染得鮮紅,楚洛什麼也不知道了,只知道抱著她,最後還是醫生強行將人帶走的。
她蒼白的臉頰被隔絕在手術室的門後,楚洛一下子沒有撐住,雙腿一軟倒在了地上。
他向來知道她性子剛烈,竟不知她會烈到如此地步。
蘇婧冉,你可以不愛我,可以恨我,可以厭惡我,只要你沒事,哪怕這一輩子我再也不出現在你面前我也願意。
只要你不要有事,只要你,好好的。
悔恨如潮水般洶涌而來,瞬間淹沒了他的頭頂,他只覺得連呼吸都不暢快了。
楚洛坐在地上,抓住自己的頭髮,將臉埋進膝蓋,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嗚咽聲。
蘇婧冉,你就是死,也不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好像是電影的回放,一瞬間那麼多的片段從他的腦海中閃過,她臉紅脖子粗地和賣狗的男人吵架的樣子,她一臉嫌棄地說關係保密的樣子,她站在燈光下勇敢說愛他的樣子,她立在二樓冷冷地望著他的樣子,她伸手捂住眼睛不讓他看見她掉淚的樣子。
她隱忍又堅強的樣子,最終都變成了她安靜又決絕的樣子。
她所有的堅強和勇敢都被他重創,最後露出她最本真的內心。
她原是那樣沒有安全感的一個人,她假裝堅強,她假裝自己忘掉一切陰霾,甚至騙過了自己,可是他把她的僞裝一層層剝落,逼著她直面自己敏感軟弱的內心。
他何其殘忍。
手術室的燈終於滅了,楚洛慢慢地從地上站了起來,雙腿蹲的有些痠痛,只是這時候也管不了那麼多了,他向前走了兩步,看著醫生從緩緩打開的大門一邊摘下口罩一邊走了出來,想開口問問裡面人的情況,嘴脣張了張,竟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他害怕,卻又想趕緊知道里面的人究竟怎樣了。
醫生自然是認得他的,連忙幾步走上前來,臉色有些凝重。
楚洛一直在觀察著醫生的神情,看見他這般表情,心底猛地一沉,嘴張了張,又張了張,總算是發出了一聲嘶啞的聲音:“醫生……”
“楚少爺,病人的情
況暫時控制住了。”
楚洛的心猛地一鬆,眼前一片金星,全身一放鬆就差點摔倒,醫生手疾眼快地扶住他,硬著頭皮接著說道:“但是失血過多,還沒有渡過危險期,只能先觀察24小時,如果明天沒有問題的話,病人很快就會醒,如果沒有醒的話……”
醫生停了下來,面對這位曾經在商場上叱吒陰狠的男人,只覺得壓力有些大:“情況可能會不樂觀,畢竟腦部斷血的時間有點長了……”
醫生扶住他的手猛地一痛,差點叫出來,楚洛目光陰冷地望著他:“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醫生又是害怕又是痛,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楚少爺,你先放手……”
“說!”
“腦部受損,這種情況不確定的……具體還是要過了觀察期再說……”醫生猶豫了一下,本著醫生的天職還是硬著頭皮說了:“因爲失血過多,病人還有多個器官衰竭的癥狀……楚少爺還是儘早通知病人家屬比較好……”
病人家屬……
楚洛如遭雷擊。
她本來就沒有父母,現在爺爺也不在了,他們也離婚了,她,還有家屬嗎?
她已經什麼都沒有了,爲什麼他還要這樣逼她?爲什麼還要這樣對她?
若不是心如死灰,她怎麼會這麼用力地割下那三刀?
“醫生……”楚洛用力地抓住醫生的手,“我拜託你……不,我求求你,一定救救她,一定讓她好好的……”
饒是醫生見過了那麼多的生離死別,這時看見這男人雙眼通紅,聲音嘶啞哽咽成這個樣子也不禁有些動容,他自然是知道這楚家少爺的,當年在商場上談笑之間卻刀光劍影的男人,卻爲了這麼一個姑娘手足無措成這個樣子,蘇婧冉剛送過來的時候身上沒有穿衣服,全身都是青紫的痕跡,醫生眼光老辣,自然是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對外面的男人心底還是有些不屑的,富家子弟玩姑娘玩出事了,肯定是有些驚慌的,看到姑娘這手腕上的傷痕自然是心裡心疼,搶救的時候是用了全力的,只是現在看到楚洛這樣的表情,倒真的不是玩出事了擔心受怕的表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