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七十五章 問計(上)
董柏言早早醒來,沒有著急起牀,在黑暗中擁被而坐。搖了搖腦袋,將有些散碎的記憶在腦海中,重新進行組合放大。心中暗暗思考光華機械廠的事情。
想起昨天從二舅一家人嘴裡所瞭解的大體情況,“形勢不容樂觀啊!”嘴裡發出一聲低低的謂嘆。
昨天將他們送走之後,他進入到雅間留心觀察,發現郭向東和於小童之間的關係,並不像普通朋友那麼簡單,似乎存在著某種聯繫,兩個人總是在相互交頭竊竊私語,而且他們交談的事情很明顯不願意讓人知道。
難道於小童在光華機械廠裡面也有不爲人知的秘密?聯想起振興曾經被公安機關在拘留所裡關了好幾個月這件事情。心裡暗道,這會不會和於小童有聯繫?還有以前主管工業的夏斌副省長,在振興的嘴裡確言鑿鑿,說他與郭氏父子關係密切,有可能是他們背後的靠山。如此看來,郭氏父子很可能是夏斌的代言人。如果自己想對付郭家父子,會有怎麼樣的反彈?他們背後的那張關係大網,自己又如何面對?一連串的問題,一連串的推論,就像一個深不可測的黑洞吞噬著真相和公理,但也足以將自己捲入其中。該怎麼辦呢?
身上有些冷,將被子裹得再緊些,窗外的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慢慢滲入到房間裡,天有些亮了。董柏言伸了個懶腰,感覺到渾身有些僵硬,打開牀頭燈,下地走進洗漱間。
過了一會兒從裡面出來,換了一身運動服推開門走了出去。賓館走廊裡靜悄悄的。路過逸塵和志軍的房間,特意看了一眼。門還緊緊鎖著,笑了笑向外面走去。
走出門,就與迎面的晨風撞了個滿懷,風中含著露水和桂花的氣息。清爽的感覺沁入心脾,深深吸了一口氣,就讓這份感覺浸入到身體的每個角落。在天際晨曦的映託下,整個城市的色彩是清清亮亮的,淡淡清新的霧氣,溫柔地籠罩在塵世萬物上,空靈飄逸帶來一種靜謐的美。
溼潤潤的風輕輕地掃著,在街道上歡樂的穿行,就像一個調皮的孩子,用不安分的手指,撩撥著看上去似乎還在沉睡的一切,然後又悄悄地跑走了。
就在這令人感覺到生機勃勃的清晨裡,董柏言加入到晨跑人們的行列中。
“董哥是你啊!”耳邊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裡面帶著意外的欣喜。
“哈哈,廷軒這麼巧。”董柏言看見楊廷軒穿著一身彪馬運動服迎面跑過來。
兩個人停住腳步,彼此微微一笑。
“董哥咱們一起跑。”楊廷軒笑著說道。
“好啊!我正感覺到一個人跑有些孤單呢!”兩個人向著天邊剛剛顯露出的彩霞方向跑去。
“董哥小弟心中有個疑問不知道當講不當講。”楊廷軒邊跑邊說。
“呵呵說吧,只要我能回答你的,應該沒有問題。”董柏言輕輕擺動著雙臂,輕盈的腳步點擊著地面。
“昨天我看到董哥的身手真是不錯,其實就算我們沒有趕到,看起來您也不會吃虧。你這身功夫是跟誰學來的?”楊廷軒很好奇地說道。
“雕蟲小技不值一提,怎麼你想起說著話?”董柏言笑著反問了一句。
“呵呵,好奇心誰都有。看起來董哥斯斯文文身手卻那麼好,任誰都有這種疑問,你說是不是董哥?”楊廷軒很直爽的說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呵呵,廷軒我這兩下子是老爺子傳授的,莊家野把式上不了檯面。到時看你對這些保安訓練很有素啊!”側過臉看了楊廷軒一眼。
“其實我是從軍校畢業,然後回家裡幫父親打理生意。”楊廷軒沒有絲毫隱瞞自己的經歷,他知道一句話,坦誠是交往最聰明的手段,但也是最愚蠢的手段,只不過看你如何運用。
“難怪。”董柏言笑著說道,“我知道你很想知道我是幹什麼的對吧!”
“董哥你的那篇文章我已經拜讀過了,確實很發人深省,如果多一些人像你這麼思考,也許城狐社鼠會少一些,有些人的日子會過的快樂一些。”說到這裡楊廷軒的臉色一黯,但隨即又恢復到原來充滿活力的樣子。
“呵呵廷軒,你這可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那篇文章已經把我弄得焦頭爛額,一聽到人們談起它,就有些望風而逃的想法。”董柏言心中有些納悶,他說這些話什麼意思,難道想從中套我的話。心中暗暗提升了警惕指數。
“董哥你別誤會,我可跟政治上的人物沒什麼關係,我家老太爺經常教導我,你要做生意一定要注意政治上的輿論導向,只有跟著政治走,生意纔會越來越好。所以我經常看一些時政要聞和機關黨報。”楊廷軒彷彿看出董柏言心中的疑惑,笑著解釋道。
這小子很聰明,難怪在這麼短的時間將生意擴張如此大,董柏言笑了笑沒有說話。
“董哥你知道我最佩服誰嗎?”楊廷軒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我最佩服的是胡雪巖,縱橫近代史只有他纔是一個真正成功的商人,只不過在當時的時代背景下,他的命運早已經註定。如果放在現在的社會裡,肯定會將他的事業推向頂峰。”眼神中充滿了神往。
“小商在於民中商在於政大商在於國。你對呂不韋如何來看?”董柏言緩緩說道。“在中國歷史上,呂不韋作爲一個商人,他開創了商人從政的歷史先河,可以說他有史以來的最大投機家也不爲過。雖然幾千年過去了,但他的一生經歷,對後人的影響很大;即使到了現代社會,他的權術、公關手段、自我炒作的廣告宣傳等做法,仍然是比較前衛的,是夢想成功的人士學習的楷模。把呂不韋稱爲蓋世英雄雖然會有人反對,但我認爲他絕對是一個千古奇人。”
“你對他評價怎麼高爲什麼不崇拜他呢?”董柏言笑著問道,不知不覺兩個人的腳步慢下來。
“呵呵我認爲他不知進退,不能很好的審時度勢,尤其他在處理和趙姬的關係上拖泥帶水,一錯再錯,最後釀成殺身大禍。本來,當年他把趙姬送給了異人,異人稱王,趙姬爲後,身爲丞相的呂不韋就應徹底了結與趙姬的情緣,彼此各得其所,更能相安無事。哪知這老小子對趙姬還一往情深,趙姬對他亦戀戀不捨。尤其異人死後,趙姬守寡,兩人更如老房子著火沒救了,甚至光天化日肆無忌憚在王宮裡宣淫!這讓日漸懂事的秦王政怎麼看?你他孃的竟然敢搞我老媽!再加上朝廷官員、民間百姓的負面輿論,即使最後精明的呂不韋發現自己已是引火燒身,“恐覺禍及己”,主動停止了和太后的往來,但是他又推薦那個大yin人嫪毐,結果引狼入室,一錯再錯,終於落得滅頂之災。”楊廷軒笑著說道,兩個人現在乾脆步走,已經背離了他們初始的目的。
“廷軒你只看到了一面其實還有更重要的一面。呂不韋的政治主張和秦王嬴政的政治主張是相背離的,這纔是最後釀成他走向悲劇的根本原因。秦王政繼承的是自秦孝公、商鞅以來的法家思想和作風。他對戰國晚期法家韓非十分推崇,當他在秦國讀到韓非的著作後曾經說過這麼一句話說“寡人得見此人與之遊,死不恨矣。”法家講究法、術、勢,主張用嚴刑峻法來迫使人民努力耕戰,使國家富強,以達到統一的目的。”董柏言看了楊廷軒一眼接著說道。
“而呂不韋的思想,可以從他主持編纂的《呂氏春秋》一書看出,主要選取儒、法、道家的部分學說,加以綜合。名爲“雜家";”,實是以儒、道爲主。《呂氏春秋》書中所反映出的政治主張,不難看出他是反對家天下,例如《貴公》中說“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天下之天下也。”;《順民》中說:“凡舉事必先審民心然後可舉”,“先王先順民心”;《先己》中說:“聖人成其身而天下平,治其身而天下治”;而且他主張君主無爲,《分職》中就曾說過:“君也者處虛”,“能執無爲,故能使衆爲也”。這些思想就算放到現今社會都是很具有進步性。有時候我真的很奇怪,整個呂不韋竟然在那個時候就能提出很具有鮮明的西方政治色彩的論調,不能不說他的思想確實很超前。前兩天我看了一部電視劇叫什麼《尋秦記》。說是有個現代人穿越到古時秦朝,其實在我眼裡看來呂不韋倒是很適合者角色。”
兩個人相視一眼呵呵大笑起來,在笑聲中彼此感覺到兩個人的距離在不斷的拉近。
董柏言回到賓館,看到逸塵和志軍的房間門開了,推門笑著走進去。
林逸塵正在靠在牀上看著一本書,見到他進來連忙將書放到一邊。
“逸塵吃飯了嗎?”董柏言很隨意的問道。
“還沒有等您回來一起下去吃,志軍在樓下擦車一會就上來。”
“嗯,我換好衣服,咱們一起下樓吃早飯吧!”董柏言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