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
Z市越來越熱,大街上放眼望去,全是短袖短裙配涼靴。
幽修五十六歲生日這天,幽居提前一個小時下班,親自開車載著程清璇回了幽家。
時隔近五年,程清璇再一次來到幽家??粗纨嬙桨l(fā)蒼老、黑髮變成白髮的管家,跟屋子裡陌生的傭人面孔,程清璇再一次深刻的體會到,歲月真的不饒人。
幽家前院是花園,後院有一個游泳池,還有一個小型的家用高爾夫球場。
他們到的時候,幽修正在後院打高爾夫球。
穿過中庭便是大廳,大廳往內(nèi)深入,是一間茶室,茶室有一扇復(fù)古的木門。推開門往外走,便是一個木陽臺,這裡可以將後院盡收眼底。陽臺上支著一張咖啡桌,程清璇坐在椅子旁,望著院子裡,揮桿打球的幽修。
她認出幽修用的球桿,正是當年她第一次來幽家,送給他的那一套。
幽修打完最後一桿球,他動了動頭上的遮陽帽,轉(zhuǎn)過身,就看到坐在陽臺上的程清璇。他褐眸微瞇,朝程清璇招了招手,還冷著臉說了句:“過來?!?
程清璇微蹙眉頭,還是起身走了過去。
幽修下意識打量了一眼她的衣著。
今天,程清璇穿了一件純白色吊帶真絲長裙,裙襬長及腳踝,一路走來,長裙迎風(fēng)飄揚,仙氣十足。她露在吊帶裙外的肩胛骨,看著秀氣而優(yōu)雅,並不讓人覺得豔俗。
幽修收回目光,心說,這丫頭吃什麼的,這麼多年過去,容貌竟然沒有一點變化。
“爸?!?
程清璇喊了聲爸。
幽修握住球桿的手,微微一緊。
帽子下,幽修的褐眸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他擡起頭來,問道:“會打嗎?”
程清璇點點頭,“會。”
聞言,幽修將手裡的球桿扔到程清璇面前。程清璇擡手握住,她雙手持桿,站在幽修身前,姿勢很標準。以棒擊球、白球入穴,動作一氣呵成。幽修望著那顆白球滾入洞穴裡,目光中多了一絲驚訝。
從程清璇方纔的操作中,幽修不難發(fā)現(xiàn),她是一個老手。
他不得納悶起來,一個孤兒,怎麼會有機會接觸這些運動?
幽居端著咖啡走出來,他靜靜望著幽修跟程清璇,抿著脣,也不打擾他們。康欣跟著走出來,她往幽居身旁一站,笑著說道:“看得出來,你爸他很喜歡清璇。”
幽居嗯了一聲。
那是自然,他的小羽這麼棒,誰會不愛?
“對了,小洛呢?”
康欣笑容微微變得有些不自然,幽修詫異看著她,聽見她說:“她跟若雨逛街去了,等會兒就回來。”
若雨…
“姑姑還沒回美國?”
“前些日子回去過,這兩天又來了,說是給你爸過生日。”
“哦?!?
幽居走到咖啡桌旁坐下,對除了程清璇以外的人或事,並不感興趣??敌酪哺?,她盯著幽居的俊臉看了好一會兒,才用猶豫的口吻說道:“你媽媽…”
幽居掀起眼瞼,墨眸掃了眼康欣,目光淡然如水??敌肋@話,並沒有在幽居心裡掀起波浪,甚至沒有蕩起一絲漣漪。
康欣見他不介意自己聊起這個話題,才放下心來,繼續(xù)說道:“你媽媽一個人也挺孤獨的,小幽,你有空的話,不妨去看她一眼。”
“沒空。”他拒絕的十分快速。
聞言,康欣啞然。
“她到底是你的母親…”康欣看了眼院子裡陪幽修打球的程清璇,又道:“你們之間有什麼誤會,解開就是了。何必弄成這幅模樣,還打算老死不相往來不成?”康欣並不知曉,康然當年到底對程清璇做過什麼,她始終只認爲,幽居介懷的是小時候,康然對他的傷害。
其實,幽居根本就不在乎小時候那些事。
他憎恨的,是康然加註在程清璇身上的傷害。“小姨,你這話也不對,我們怎麼會老死不相往來呢?”
康欣面色一喜,以爲他是想通了。她剛想趁火打鐵,勸幽居抽空去看看她,這時,卻又聽幽居說:“她死的那天,我還是會去的?!?
康欣剛還噙笑的美麗臉頰上,神色頓時變得僵硬,她嘴皮子幾番嚅動,到最後,也只剩一聲輕嘆……
下午五點,幽洛纔跟幽若雨兩人攜伴歸家。
兩人買了許多東西,都拿不下,還是傭人幫忙搬進屋的。
幽洛見到佇立在大廳裡,跟幽修相談甚歡的程清璇時,笑容微微一僵。
穿著一身白裙,程清璇美得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一般。幽洛不由得低頭掃了眼自己的穿衣,華倫天奴水藍色長裙,穿在她身上也是甜美動人的,只是跟身材更加窈窕纖細的程清璇站在一起,又要遜色不少。
幽洛心裡有些堵,嫂子太漂亮,她心裡苦。
“哥哥,嫂子,你們來了…”幽洛隨意跟幽居和程清璇打了個招呼,便提著自己的東西上了樓。
幽居聽出幽洛語氣裡的不樂意來,目光有些不善,但他,到底沒有將心底的不滿表達出來。
“幽居,好久不見啊。”
一道嫵媚的聲音,從中庭傳來。
程清璇跟幽居同時擡頭,眼球裡,印出一道黑色曼妙的倩影。
年輕的女人,五官精緻,脣形特別好看。幽家人,在外貌上,都有得天獨厚的優(yōu)勢。
女人身穿露肩包臀荷葉邊連衣裙,那腰,細得像是一條水蛇。那腿,又長又直,細膩且白皙。長髮一部分簡單的在腦後挽了個髮髻,其餘青絲垂落在肩後雪白香肩上,讓她整個人看上去,美麗又性感。
上次在婚禮上驚鴻一瞥,程清璇都沒細看過這個傳說中幽居的小姑姑。二度見面,程清璇算是明白了,爲何幽冥老城一把年紀了,也不安分,還要找個小姨太。單憑這幽若雨的身段,不難想象出,她的母親年輕時有多美麗勾魂。
幽居淡淡的眸,只是隨意瞥了眼幽若雨,他叫了聲:“姑姑。”隨即飛快地別過眼,將目光停頓在身旁程清璇身上。
幽若雨不甚在意他的冷淡,她邁著迷人的小步走過來,紅色高跟鞋踩在幽家黑白色地板上,她的每一步,都充滿了妖異的氣息。在這裡,她的美麗,是那般的奪目。
與程清璇那種可嫵媚可雅緻的美不同,幽若雨的美,是張揚的,像玫盛開的玫瑰,無法收斂。
一隻白皙的玉手,朝程清璇伸來,“你好,我叫幽若雨,是幽居的姑姑。我們幽家可好多年沒有添過新人了,清璇,你長得真漂亮,一看就是我們幽家人?!庇娜粲隃\淺一笑,那張略有些冷漠的臉頰,倏然變得甜美起來。
似乎幽家人,笑起來都挺甜的。
程清璇被她誇得有幾分不好意思,瞧瞧,這人說話還真是八面玲瓏。
程清璇跟她握握手,才道:“謝謝姑姑誇獎。”對一個看上去不比幽居大的女孩喊姑姑,程清璇總有種自己是楊過的錯覺。
傭人搬著東西走進來,幽若雨攔住其中一個傭人,“把那個袋子給我。”
“是,二小姐?!?
傭人恭敬的停下腳步,將幽若雨要的袋子取下,遞到她的手裡。
幽若雨拉著程清璇走到沙發(fā)上坐下,說:“上次婚禮回來得匆忙,沒有時間給你準備一份禮物。我今天跟小洛去逛街,看到了一對耳環(huán),一看到它,我就想到了你。所以就買下了,算是遲來的新婚禮物,你看看是否喜歡?!?
幽若雨從袋子裡取出來一個盒子,遞到程清璇手裡。
程清璇看了那盒子一眼,竟然是國際知名珠寶品牌Bvlgari。程清璇常關(guān)注這些東西,自然知道,這個品牌的首飾都不便宜。她打開盒子一看,裡面是一對散發(fā)著紫色流光的鑽石吊墜耳環(huán),設(shè)計的優(yōu)雅大方,款式也很百搭。
這耳環(huán)程清璇上週還在雜誌上看過,在中國的售價,約莫是二十二萬。
“這…是不是太貴重了?”
程清璇將那首飾盒蓋上,她不認爲自己應(yīng)該收下這份禮物。
聞言,幽若雨臉上跟著浮出一抹失落,“我沒什麼親人,幽居是我的侄子,人一輩子就結(jié)這麼一次婚,我也想送你點什麼…”幽若雨臉上的落寞,程清璇看得真真切切。
她想起康欣說的話,幽若雨是幽家的私生女,幽冥死後,她母親改嫁,幽修跟她關(guān)係也很尷尬,說來,她還真沒什麼親人。
“我收下了,謝謝姑姑?!?
見程清璇肯收下,幽若雨的臉上,這才重新展開笑顏。
幽居多看了那耳環(huán)一眼,也有些詫異。他跟這姑姑,小時候是一起長大的,但關(guān)係還真不怎麼親密。沒想到,她這次竟然這麼大方。
到了飯點,幽洛才從樓上下來。
此刻,她重新?lián)Q了一身蝙蝠袖透視長裙,深V的領(lǐng)口,露出一截酥胸。裙襬正面高開叉,腰部以下,用橙色絲線繡著繁雜的紋路,裙襬繡工極爲精美。幽洛年紀不大,穿上這裙子,身上有一種,介於成熟女人與青澀女孩之間的獨特美,倒是讓程清璇多看了幾眼。
瞧見程清璇那充滿了驚豔的目光,幽洛心裡有點小雀躍。
總算是扳回了一局。
可當幽洛看到,程清璇耳垂上掛著的那對紫寶石耳環(huán)時,目光又是一暗。
那耳環(huán),本是她相中的,幽若雨見她一直盯著耳環(huán)看,便買了下來。幽洛一直以爲,幽若雨買來這耳環(huán),是要送給她的。哪想到,卻是肥水流了外人田,落進了程清璇的手裡。
整頓晚飯期間,幽洛好不容易雀躍起來的心情,又變得極爲惡劣。
吃完飯,幽居無意停留。
一杯茶還沒喝完,他便拉著程清璇起身告辭。
幽修想挽留他們今晚就在這裡歇息,但看幽居眉宇間已經(jīng)生出不耐來,他又閉了嘴。
這個兒子,心裡到底是埋怨他的。
等他們走了,幽若雨也跟著站起身,乖巧地說:“大哥,大嫂,那我也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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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修看了這個妹妹一眼,沒有說話。兩人相差近三十歲,他二人站一起,不像兄妹,倒像是父女。幽修實在是不知道,該用什麼態(tài)度來面對這個妹妹?!靶邪?,路上開車慢點?!?
“好的?!?
幽若雨提著包,跟著出了幽家。
一時間,剛還熱鬧的大廳裡,頓時只剩下幽修夫妻,跟幽洛三人。幽洛見大家都走了,覺得無聊?!鞍?,媽,我跟朋友有局,先出去了啊?!闭f罷,幽洛取下車鑰匙,便出去享受年輕人的夜生活。
瞬間,屋內(nèi)便只剩下幽修跟康欣兩個人。
康欣重新給幽修煮了一壺茶,她看著茶壺裡翻滾的茶水,聽到幽修似乎說了句:“欣欣,等老了,咱們就換一間小點的屋子住吧…”男人聲音很輕,更像是在囈語。
康欣擡起頭,看向幽修。
男人頭靠在沙發(fā)山,雙眼卻望著落地窗外的白色路燈。
康欣給幽修倒了杯茶,才道:“也好?!?
*
回家的路上,程清璇取下那對耳環(huán),問幽居:“你姑姑是做什麼的?”
“好像是律師?!?
“律師啊…”美國的律師都挺賺錢的,想來,這一對耳環(huán)幽若雨還是負擔(dān)得起的。這般想著,程清璇才安了心。
幽居知道她在想什麼,便說:“你若是覺得心裡過意不去,那我明天就派人給她送份禮物過去,正好,她生日就在下個月?!?
“這樣也好?!?
果然第二天,幽居便派泰鬱森給幽若雨送去了一份禮物。
幽若雨看著手中的項鍊,目光有些黯淡。那項鍊也是Bvlgari品牌的,售價一百二十多萬,足足比那對耳環(huán)貴了一百萬。幽若雨怎會不明白幽居的用意,他這麼做,無非是想要他家那夫人安心。
還真是,寵老婆寵得沒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