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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入宮

康熙四十三年春,整個京城,都還在久久沒有散去的寒冬之中。雪花飄散著,浸入每一個人的心扉。

去年裕親王福全逝世,康熙皇帝很是悲痛。這片皇城,也一直籠罩在愁雲慘霧之中。

鈕祜祿蘭心這時候,正坐在遊廊上看著院子裡的雪景。雖然已經到了早春時節,可這京城裡,還是有幾分寒意。

院子裡種的,乃是蘭心最喜歡的紅梅。紅梅開在隆冬,越過整個寒冷的冬天,一直到了如今的早春,還綻放著。這不畏嚴寒的氣節,是蘭心最欣賞它的原因。且冬日裡,踏雪尋梅,採集點點梅花雪水,也實在是一件風雅之事。

“姑娘,外面冷,還是回屋吧?”說話之人,是蘭心身邊的大丫鬟環珮。環珮拿了一個銀製雕花手爐出來,預備給蘭心暖暖手。

蘭心接過手爐摸了摸,一下也覺得整個人都暖了幾分。

“今日還沒去給額娘請安呢,環珮,你去拿了我昨日繡好的抹額,一同去額娘處吧。”蘭心站起身來,將斗篷理了理,說道。她在廊下坐了許久,斗篷上也有點點白雪。

今年,將會舉行三年一次的選秀。蘭心今年十三歲,是滿洲鑲黃旗的子弟。按照常理,也是要去選秀的。

蘭心出自滿洲八大姓氏的鈕祜祿家族。只不過,到了蘭心父親的那一脈,早也就敗落了下來。鈕祜祿凌柱到現在,也不過是一個四品的典儀罷了。

四品的典儀,在京城這樣的地方,也著實是算不上什麼大官。

蘭心到自己額娘瓜爾佳氏屋子裡的時候,瓜爾佳氏正在教導蘭心的幼弟鈕祜祿伊紳泰習字。

“蘭心過來了?”瓜爾佳氏聽見腳步聲,剛剛擡起頭,就看見了蘭心。

“額娘。”蘭心說著,走到瓜爾佳氏的身邊坐下。用手環著瓜爾佳氏的腰,身子貼著瓜爾佳氏,說道:“女兒想你。”

旁邊坐著的伊紳泰看見蘭心這個樣子,一下就咧嘴笑道:“姐姐明明昨日纔來過額娘這裡的,就知道說胡話。”

伊紳泰年紀還小,正是有什麼說什麼的時候。哪裡能明白,此時蘭心的心情呢。

瓜爾佳氏見到蘭心面有猶豫,便對伊紳泰說道:“好孩子,你先回去歇著吧。額娘和你姐姐,說些悄悄話。”

伊紳泰點點頭,又衝著蘭心甜甜地一笑,說道:“姐姐,你空了再來找我玩。”

伊紳泰惦記著蘭心上回送給他的小木馬。一直盼著,蘭心什麼時候再送東西給他呢。

蘭心摸了摸伊紳泰的頭,寵溺地說道:“你這小皮猴子,以後得聽額孃的話,別老是闖禍了。”

伊紳泰行了一禮,便就蹦蹦跳跳地走出去了。

此時,屋裡只剩下了娘倆。地龍燒得正旺,倒讓人覺得身心暖和。不過蘭心因著心裡有事,纔剛剛將抹額拿了出來,淚也留了下來。

“好孩子,你怎的就哭了?”瓜爾佳氏心疼地看著蘭心,擡手抹了抹蘭心臉上的淚。

“額娘,我真的要進宮嗎?”蘭心眼淚汪汪地看著瓜爾佳氏。她如今,是不大想進宮的。

可惜,命運從來都是由不得人想不想的。

“好孩子。“瓜爾佳氏說著,摸了摸蘭心的腦袋,又道:”你是滿洲鑲黃旗的子弟,是鈕祜祿家族的女兒。入宮,那也是必然的。”

瓜爾佳氏從小便教導著蘭心規矩禮儀,這也是爲了她入宮以後能夠少吃一些苦頭。

蘭心將頭低下,小聲地說道:“額娘,我明白。我只是捨不得你和阿瑪。”

蘭心還捨不得,這個自己待了十三年的家。凌柱的府邸,在京城裡算不得是十分豪華的。可是凌柱與瓜爾佳氏之間的感情卻是極好的,凌柱也從未納妾。所以蘭心的童年,是很快樂的。

“傻孩子。我和你阿瑪最大的願望,便是希望你能過過得好。”瓜爾佳氏說著,輕輕地撫了撫蘭心的背。

母女二人便就這樣依偎在一起,足足小半個時辰。

四月初一這日,蘭心拾掇完畢之後,便要準備坐上馬車入宮了。

蘭心這日穿的,是一件淺粉色的旗服。旗服上繡著喜鵲登梅的圖樣,袖口也是燙金的。乖巧之餘,也不失大氣。而頭上則是戴著芙蓉暖玉步搖,配著幾多珠花,更顯得嬌俏動人。

坐著馬車到了紫禁城外,蘭心看著這座皇城,看著皇城上萬裡無雲的一片天,心中隱隱生出了一種敬畏的感覺。

如今康熙皇帝年歲也已經大了,而選秀,也多數是爲了底下那些皇子。

蘭心等人進宮之後,經過初選,三日後便被幾個宮女太監簇擁著,到了承乾宮。

承乾宮住著的人,是如今的貴妃佟佳氏。佟佳氏是孝懿仁皇后的妹妹,也是這宮裡唯一的貴妃,手握著這統領六宮的實權。那地位,自然也是一等一的。

蘭心走在人羣中間,偷偷地打量著這承乾宮。承乾宮是這東西六宮之中距離養心殿最近的宮殿,也是最爲繁華的宮殿之一。宮內負責掃灑的丫鬟太監們也都各司其職,井然有序。

貴妃佟佳氏此時已經坐在承乾宮主殿的外面,等著這羣待選的秀女過來了。旁邊坐著的依次是德妃烏雅氏、惠妃那拉氏、榮妃馬佳氏。而三妃皆是早年入宮,陪伴康熙皇帝多年,選秀女這樣的事,必定也是要叫上她們的。

爲首的公公領著蘭心等人走到大殿外,跪下行禮道:“見過貴妃娘娘、德妃娘娘、惠妃娘娘、榮妃娘娘。”

後面的一衆秀女見狀,也都齊齊跪下行禮。

上首的佟佳貴妃玩著手上的護甲,半晌才說道:“都起身吧。”

衆秀女起身之後,都紛紛站定,等待著王公公一個個地宣讀名字。有些秀女這時候因爲太害怕,則一直低著頭。而有一些,則是太過好奇,東瞅瞅西瞧瞧地。而蘭心,則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選秀的這個過程,無疑是十分枯燥無聊地。一直到一個時辰之後,太監才用尖細地嗓音唸到“鈕祜祿蘭心”這個名字。

佟佳氏早已看得無聊,索性打起了瞌睡。倒是旁邊的德妃,看著蘭心不住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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