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除掉賴文賓
“不,村上兄,這事事關關東軍和參謀本部、以及澀谷廳長的名譽,甚至是你我的生命。
“一旦傳開了,甚至會對帝國聲譽造成無可挽回的損失。
“我希望這次刑訊能在場。”
洪智有笑容中透著幾分不可拒絕的凜冽。
“可你來過的消息,澀谷三郎必然會知曉,他會起疑心,到時候會過問此事,對咱們都沒好處。”村上很精明的笑道。
“你以爲他不知道咱們,以及你與關大帥的來往?
“他爲什麼要選擇我上山。
“只是因爲他討厭一切對金條、鈔票感興趣的人,從根子上來說,他就是我們天然的敵人。
“除非你選擇跟他一樣做個獨行者。
“做一個空有聲名,骨子裡卻滿是骯髒的僞君子。
“澀谷三郎甚至不忠於天皇,這種人只忠誠於他自己的內心,只要他還在濱江省、在滿洲國就會像陰魂一樣纏繞著你我。”洪智有盯著他的雙眼,冷冷道。
“可是這樣很危險。”村上有些猶豫。
洪智有就知道,這事不盯死了,以村上謹慎的性格,少不得又拖拉出亂子。
“做什麼事沒有危險?
“我說過,澀谷三郎一旦知道了真相,第一個就會拿你開刀。
“想掙大錢,想往上爬,沒點膽子你怎麼玩?”
咔啦,洪智有把錢箱子撥了回來。
“澀谷的缺點是太講規矩,只要咱們夠快,處理的夠乾淨,他就找不到茬。
“村上兄。
“我看中你的潛力,你別把我當傻子耍。
“我希望我的合作伙伴是一個有能力的人,而不是滿嘴虛僞辭令做做樣子的混蛋。
“你別忘了,我背後也有人。
“我說過能擡你上去,就一定會擡你上去。
“你不要讓我失望!”
洪智有像是露出猙獰獠牙的猛虎,語氣變的鋒利起來。
村上看了看桌上的錢,又看了眼牆上的武士刀,最終猛的一拍桌:
“我同意你參與對賴文賓的訊問。”
“謝謝。”洪智有又恢復笑如春風之態。
“稍等一下,我需要打一個電話。”
爲了表示誠意,村上並沒有避開他,而是走到一旁拿起電話:
“喂,高彬君。
“洪桑現在在我這,我想確認一下,昨晚你是單獨審訊的賴文賓嗎?
“李紅知道嗎?
“好,我知道了,謝謝。”
掛斷電話,村上微微舒了口氣。
看來目前知道抗聯一事的人並不多。
畢竟抗聯這次做的很隱蔽,就算老邱能推測到,以他的精明也不敢胡言亂語。
畢竟,他自己的嫌疑就很大。
村上不想把事鬧大,能把賴文賓處理就好。
“來人。”他喊道。
立即有衛士走了進來:“隊長,您吩咐。”
“立即把賴文賓帶過來,不,帶到倉庫去。”村上吩咐。
……
房間裡。
賴文賓吃著香噴噴的白米飯,一疊酥肉,一疊鹹菜,配上湯,簡直完美。
他過去手裡有經費,偶爾也能下頓館子。
但這頓頓有白米飯吃的日子,簡直就是活神仙。
賴文賓吃的很慢。
他在一邊琢磨退路。
自己被捕的消息這會兒肯定已經傳到了紅票耳中。
而且,昨晚他已經向村上交代出了第一批名單,雖然只是幾個外圍情報員,但日本人已經會榨乾自己的全部價值。
留在哈爾濱不安全。
賴文賓想好了,等交代出全部的名單,就立即遠走高飛。
正琢磨著,兩個穿著西裝的日本特務走了進來:“賴先生,請你跟我們走一趟,村上隊長有請。”
“好。”
賴文賓不疑,放下筷子起身隨著兩個特工往別院後方走去。
很快兩人就引著他來到了一個倉庫門口。
賴文賓覺的有些不大對勁:“這是哪,我要見村上隊長。”
“進去。”
日本人很粗暴的把他推了進去。
倉庫內。
燈光通明,牆上掛著各種沾滿血的刑具。
地上隨時可見一灘灘污濁、乾涸的血水,刺鼻的氣味,讓人本能的發出陣陣顫慄。
村上和一個穿著西裝的青年端然而坐。
“村上隊長,這是何意?”賴文賓眉頭一緊,問道。
“賴先生,不用緊張。
“選擇這個地方只是我的習慣,通常在這裡,我們可以確保一些信息會更真實、有效一些。
“希望你不會介意。”
“坐。”
村上很有禮貌的給他遞上一支菸。
賴文賓點上吸了一口,警惕看了看洪智有:“名單我不是已經給你了嗎?”
“你給的只是小嘍囉,我知道你還藏了大魚,說吧。”洪智有道。
“你是誰?”賴文賓冷冷問道。
“這位是我的朋友,一位優秀的翻譯官,你叫他洪先生就可以。
“爲了方便交流,這次將由他代表我問詢你一些事情。”
村上擡手介紹。
“村上隊長,我聽聞澀谷總長是一位寬仁君子,我想請求見他。”賴文賓有一絲不詳的預感。
村上臉上頓時閃過一絲不悅。
“賴特派員,你的意思是村上隊長是小人嗎?”洪智有如同專業律師一樣,挑理反問。
“不。
“您誤會了,我只是久仰澀谷先生大名而已。”賴文賓連忙解釋。
“也就是說,你不願意跟村上隊長合作?”洪智有咄咄問道。
“我是滿洲省委特派員,以我的級別,以及這次抗聯事件的嚴重性,你應該上報讓我見到澀谷先生。”賴文賓有一種不祥的預感,語氣有些慌亂。
“澀谷先生會見你的。
“不過,再見到他之前,有些事你必須解釋清楚。
“但現在有人舉報你,故意捏造不實信息,污衊我們大日本帝國名譽,你可承認?”洪智有問。
“不實信息,你指的是抗聯一事?”賴文賓看著村上陰鷙的眼神,有些慌了。
“正是。
“這件事我們經過了嚴密的計劃,取得了圓滿成功,這是矢野音三郎和澀谷長官經過查驗後得出的結果。
“陸軍本部、官房皆予以嘉獎,並認爲是一次可載入史冊的新戰爭模本。
“爲何到了你這裡卻成了一敗塗地?
“我懷疑你是假意投降,想把關東軍拖入輿論的泥潭和內部猜忌之中,以達到你們不可告人的目的對嗎?
“根據我們的調查,你是一位久經考驗的地下優秀情報員,你曾追隨過楊將軍,那根殘疾的手指,應該就是戰傷吧。
“像你這種特殊材質打造的高級戰士,高科長並沒有對你使用烈度刑訊你就招供了。
“這不符合常理,所以我們有理由對你的動機和你說的每一句話表示質疑。”
洪智有故意擡了他一把,攻其表裡不一。
“你!”賴文賓又羞又臊。
村上則是雙目閃爍著寒光。
洪智有的分析,是他錯漏的思考點,此刻想想,的確是細思極恐。
“村上隊長,你們抓到我不就是想知道這些絕密嗎?
“我發誓,這件事是真的。
“觀音洞裡的士兵不是抗聯的人,他們都是土匪。
“請你們一定相信我。
“這是周政委親自向滿洲一號報告的,來參會受獎的傅軍也可以證明。”
賴文賓定了定神,大叫道。
“傅軍是誰?”洪智有點了根菸,徐徐吸了一口。
“他是四大隊的副隊長。”賴文賓道。
“他現在人在哪?”洪智有問。
“上山了。”賴文賓道。
“呵,你不覺的這個藉口很蹩腳嗎?
“且不說你說的這個人是否存在,就算有,我們還要搜遍整個老駝山,跟抗聯激戰再去抓活口。
“這簡直比登天還難。
“嗯,是個好說頭。”
洪智有手一揚,一臉欣賞的笑了笑。
“我說的都是實話!”賴文賓有種被羞辱的慍怒,大叫道。 “還有誰可以證明?”洪智有問。
“老魏,他也在場。”賴文賓情急之下脫口而出。
“老魏是誰?”洪智有著緊道。
“老魏是哈爾濱地下組織負責人,當時他、傅軍、我,還有個代號叫楓葉的女人在場。”賴文賓道。
“地址,身份信息,馬上寫下來!”洪智有遞給了他紙筆。
“地址,我不知道。
“我雖然來過哈爾濱幾次,但主要都是在南崗那邊,每次他們接了我,都是用蒙了布的小汽車,然後在一些廢棄的廠房或者橋洞裡會面。
“所以……”
賴文賓有些解釋不清了。
洪智有暗舒一口氣,他執意深問,一是當著村上洗刷嫌疑,再者情報落在自己兜裡總歸有底一些。
“老魏的長相、年紀,或者說特徵……”洪智有繼續發問。
“他臉有點大,微圓,看上去很和氣,在哈爾濱有買賣,還有那個叫楓葉的女人,三十五六歲,我不清楚她的行當。
“這是我們這行的規矩,分區負責制。
“我平時主要在奉天活躍,對哈爾濱的情況真的不太清楚。”
賴文賓極力說道。
“砰!”
洪智有重重拍桌,冷冷盯著他道:“說了半天,你是一點有用的信息沒有,太極打的夠溜啊。”
“村上隊長,你也聽到了,此人一直在攪渾水戲耍咱們。
“他嘴裡壓根沒有一句可靠的話。”
他又轉頭看向村上。
“賴先生,既然你不能自證,又無法精準指向這個老魏,如此就別怪我不客氣了。”村上一招手,兩個五大三粗的刑訊員走到了近前,一左一右的扣住了賴文賓的肩膀。
“村上隊長,你聽我說,這個消息的確是真的。
“我,我可以提供滿洲省委的信息。
“只要抓到滿洲一號,他能證明我說的話不虛。”
賴文賓徹底不要臉了,大喊大叫道。
村上打了個手勢,把洪智有叫到了外邊。
“老弟,這可是條大魚,滿洲一號,天大的功勞啊。”村上有些動心道。
“要抓奉天的人,你就得上報加藤司令官和澀谷總長調配人手,抓到人了,也是奉天機關長審理,你最多就是個提供情報的功勞。
“何來天大?
“再說一上報,澀谷總長不就知道賴文賓在咱們手裡。
“到時候他滿嘴噴芬,胡說八道,那不又倒回來了,還得是讓你背鍋?
“用你我的腦袋給別人做嫁衣。
“賴文賓這一招不可謂不毒。”
洪智有當頭就潑了一盆冷水。
“哎,還是你老弟清醒,這個姓賴的簡直太可惡了。”村上一拍腦門惱火道。
回到審訊室,賴文賓迫不及待的問道:
“怎樣,這可是我壓箱底的情報了,你們應該滿意了吧?”
“該滿意的是你吧。
“如果我沒猜錯,等我們協調完奉天方向的搜捕,你們的一號早就該跑沒影了吧。
“說一千道一萬,你只是想把抗聯的假消息影響擴大,造成不利於大東亞繁榮的國際輿論。”
“順便讓大人物關注到你,順利打入我們的內部。”
洪智有看穿所有的冷笑。
“你,你簡直一派胡言,我說過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爲什麼你們就不信我,你們就這樣對待高級別的投誠者嗎?”賴文賓氣的直跺腳。
“你急了。
“根本沒有所謂的土匪假冒。
“陰謀被人戳破的滋味不好受吧。
“村上隊長,看你的了。”
洪智有冷笑道。
“來人,動大刑,打到他招出實情爲止。”村上下令。
刑訊員都是村上的心腹,一聽大刑,什麼烙鐵都懶得上,直接就是往死裡打。
“我招,我招。”
賴文賓被打的死去活來,滿嘴大牙盡碎,多處骨折,肝臟也是大損。
他很清楚,不承認會被活活打死。
先假裝承認了,纔有機會活著見到澀谷總長,尋求一線生機。
“在這份供認書上簽字吧。”
洪智有遞上一份親自擬好的文件遞給他。
文件事隻字不提抗聯和細菌藥物一事,只說賴文賓故意泄露行蹤被捕,妄圖通過泄露幾個外圍情報員,利用警察廳和日本人的招降優待政策混入滿洲國高層。
賴文賓這會兒一隻左眼被打爆了,血肉模糊。
右眼也是看啥都不清楚。
迷迷瞪瞪的在紙上簽字、按了手印。
洪智有拿著抖了抖,遞給了村上。
村上看了一眼,會意道:“立即執行戰時嚴厲處分。”
“戰時嚴厲處分?
“不,不!
“我要見澀谷三郎,我要見……”
賴文賓貴喊鬼叫了起來,一個刑訊員照著他嘴上打了一拳,頓時就老實了。
洪智有和村上親自開車押著賴文賓去了郊外。
……
濱江省警務總廳。
田中腳步匆匆的走進了澀谷三郎的辦公室。
“總長,特務科昨天抓了一個紅票,據說是從奉天過來的。”他道。
“這是他們的本職工作,他們經常會抓到軍統、紅票分子,這有什麼奇怪的。”澀谷三郎一絲不茍的批著文件,連頭都沒擡一下。
“高彬昨天晚上半夜提審了此人,不僅如此,沒多久村上就帶人把那人搶走了。
“能讓高彬和村上如此著緊的,肯定不是一般的小蝦米。
“不僅如此,咱們的人報告說洪智有去了憲兵隊,待了足足一個小時,他們還動刑了,剛給底下人打電話,說他們還把人帶走了。”
田中說道。
“哦?”澀谷三郎眉頭一沉,放下了筆。
“洪智有、高彬這麼著急?
“的確有些反常。”
澀谷三郎直覺這件事不簡單。
“你立即給憲兵隊打電話,問問人押哪去了,咱們立即趕過去或許還有截下來的希望。”他立即下令。
“是。”田中領命。
打完電話,兩人帶了一隊衛士立即趕往郊外。
……
郊外。
砰!
隨著一聲槍響,賴文賓雙目滾圓倒在了血泊中。
洪智有披著長長的厚裘,嘴角斜叼著香菸,眺望著遠處飛舞的羣鴉。
這些雙眼通紅的烏鴉,非但沒被槍聲驚嚇,反而成羣結隊的圍了過來。
顯然,槍聲對它們來說是開餐的信號。
它們很快落在了賴文賓的屍體上,嘈雜爭搶著血液未涼的皮肉。
“洪桑,要沒有你,也許過些天被這些畜生分食的就是我了。”村上面無表情道。
“這世道不就這樣嗎?
“要麼吃人,要麼被人吃。”洪智有漠然笑道。
“現在我不得不承認你的卓爾不凡。
“你本身就是一名優秀的獵手。
“能吃掉關大帥,吃掉倪孝平,這不是運氣,而是你的實力。
“有親王和侍衛長的庇佑,未來你就是成爲了滿洲國新的總理大臣我也不會奇怪。”村上享受的吸了一口夾雜血腥味的空氣。
“我不會成爲第二個張景惠。
“但我一定是滿洲國最有錢的人。”洪智有淡淡笑道。
正說著。
幾輛汽車疾馳而來。
澀谷三郎和田中快步走了過來,看到地上的屍體,兩人知道還是遲了一步。
“澀谷總長,田中助理。”村上恭敬欠身哈腰打招呼。
洪智有則是簡單的按照上下級關係,敷衍的敬了個禮。
上次澀谷要他死。
而且這人也不需要人情世故,兩人永遠不可能成爲朋友,所以洪智有沒必要跟他裝,態度十分冷淡。
“我聽說這人是滿洲省委派來的特派員,這樣重要的人物,爲什麼不上報,不細審,反而要急著滅口。
“村上隊長,我希望你們能給我一個解釋。”
澀谷三郎冷聲問道。
“澀谷廳長,這個人經過我和高科長的連番盤查,並未透露任何有用的線索。
“相反,他承認想利用我們皇軍對投降者的優厚待遇,通過招供一些小雜魚,妄圖混進我們的高層。
“這是他親自招供、簽字的文件。”
村上不緊不慢的從口袋裡掏出了賴文賓的簽字文件,雙手遞了過去。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