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官,是我。”矢野音三郎朗聲道。
“嗨。
“嗨。
“陸相,沒有的事,對於帝國的英雄,我會把他們當成佩刀一樣珍貴。
“這都是子虛烏有的傳言。
“我會轉達石井博士,請您和親王殿下、侍衛長放心,我會親自嘉獎他們以及整個特務科。
“嗨。
“再見。”
矢野音三郎掛斷了電話。
……
客廳內。
石井四郎冷笑道:“澀谷總長,聽說有人打電話替特務科的人求情了?”
他連洪智有的名字都不知道。
當然,也不需要知道。
在石井四郎眼中,特務科不過就是一條狗,不,準確來說,還遠遠不如研究基地的狼狗重要。
一條好的狼狗很難訓練。
但一個支那人,死了也就死了。
不管是誰,甚至是那些所謂的皇室,都是豬一樣愚蠢的傢伙,只配成爲他實驗室的“小白鼠。”
“沒錯。
“洪智有在東京的老師是阪西一郎,跟土肥圓關係匪淺,前不久他託了上滬的周佛海專門給我打電話。
“意思很簡單……你們都懂的。”
澀谷三郎道。
“周佛海?一個自己都還沒站穩腳跟,活在我們庇佑下的可憐蟲,他有什麼資格求情?
“別說是他,就是土肥圓也不好使。
“還以爲他們有多大來頭,說白了,還是高彬那點過時的人情關係。”
石井四郎表情略顯狂妄的乾笑道。
“澀谷總長,動手吧。”另一個軍官道。
“田中已經過去了,只等參謀副長的一聲令下。”澀谷三郎道。
“太好了。”石井四郎道。
正說著,矢野音三郎返回了主座,盤腿而坐,面色凝重道:
“各位,陸相有令,嘉獎特務科與洪智有等人。”
“什麼?
“嘉獎他們,陸相不知道這事關我部的核心機密嗎?”石井四郎大驚。
“他當然知道。
“但這也是親王和皇宮侍衛長的意思,如果你有異議,我建議直接詢問他們。”矢野音三郎對石井四郎的無禮有些惱火。
石井四郎與澀谷相覷無言。
他們萬萬沒想到,洪智有的底牌根本不是周佛海、土肥圓,而是強大到不可思議的皇族。
親王是天皇的弟弟。
侍衛長就更不用說,天皇的旨意都是通過他傳達,哪怕是陸軍部大臣如板垣徵四郎、東條英機等也得看他的臉色。
“可這也是石原莞爾將軍的意思。”石井四郎不死心道。
“八嘎!”矢野音三郎大怒。
旋即,他微微呼吸,剋制道:“石井博士,你現在可以給石原將軍打電話。”
石井四郎一根筋,剛要挺直胸口,澀谷三郎趕緊一把拉住了他,狠狠瞪了他一眼。
石井四郎有些惱火的坐了回來。
矢野音三郎眼底閃躲一絲冰冷殺意。
他剛剛接任石原莞爾的參謀副長一職,早料到了這些石原留下的老班底會不安分,但沒想到石井四郎會如此狂妄,膽敢當衆質疑他的決定。
“各位,我認爲山鳴課長的想法是對的。
“中國地大物博,他們擁有數億人口,光靠大日本皇軍沒法控制他們,滿洲國也好,正在籌備的汪精衛政府也一樣,我們需要支那人的忠誠與勇敢。
“像洪智有這種效忠天皇陛下,能幹事,幹好事的支那人,我們需要一萬個,十萬個。
“他們是我們的朋友,是盟軍,也是大日本帝國的尖刀。”
“只有緊密的團結他們,才能徹底掌控滿洲國與整個華夏,從而實現天皇陛下的大東亞繁榮戰略。
“所以,我贊同副長大人的意見,我們不能傷害自己朋友,更要重重的嘉獎他們。”
憲兵司令部的加藤長官語調嚴肅而有力的附和。
他是高彬多年的密友,這時候自然要替“侄子”洪智有說話。
“可細菌戰一旦泄露,這個責任由誰來承擔?”石井四郎冷笑一聲,不依不饒的問道。
“石井博士,榮耀與責任並存,怎麼承擔那是你的事。
“另外,你的部隊做好實驗,研究病菌武器纔是本職,警察廳的內務不是你部所管。
“澀谷總長,下次怎麼執行任務,怎麼處理內務,就不要勞煩博士參與了。
“做好你們各自該做的事。
“不知道的,還以爲石井博士纔是濱江警務總長!”
矢野音三郎茶杯重重的挫在案桌上,不滿說道。
“是!”澀谷三郎面色微變,正然領命。
“哼!”
石井四郎站起身,一甩手揚長而去。
矢野音三郎目光如刀,死死盯著他的背影,恨不得將這個狂徒生吞活剝了。
“澀谷總長,嘉獎一事由你負責。我還有事,先行一步。”
他站起身,一臉慍怒的走了出去。
“澀谷總長,水至清則無魚,你崇尚王陽明的心學,應該會明白這個道理,洪智有還是放了吧。”
加藤拍了拍他的肩膀,與山鳴等人離開了房間。
澀谷三郎臉色變的陰森、狠厲起來。
“砰!”他一拳重重的砸在茶幾上。
他最恨中國人的人情世故,這一套只會腐化大日本帝國軍人的意志,關大帥在時如此,如今的洪智有更加猖狂。
上到加藤、村上,下到警察廳裡的警察。
他們大部分都被洪智有的糖衣炮彈腐蝕了,有利益勾連。
原本澀谷想借著這次任務,以石井四郎之手除掉洪智有,沒想到這傢伙的背景會如此深厚。
竹籃打水一場空啊。
更讓澀谷痛苦的是,這個投機分子的觸角竟然蔓延到了皇宮和軍部。
爲了天皇。
爲了帝國。
一定要除掉他!
當然,澀谷三郎不是個衝動的人。
以自己的地位,要對付洪智有有足夠的時間和手段,沒必要急於一時。
想到這,他深吸一口氣,恢復了清明之心往小院走去。
……
隔壁小院。
田中帶著幾個手下走進客廳一字排開,他們面色陰沉,渾身透著濃郁、森冷的殺氣。
“田中助理,請問我們什麼時候能夠見到澀谷總長?”魯明問道。
“那得看你們的運氣了。”
田中冷笑一聲,指了指一旁的電話機。
“情況有些不妙啊,這傢伙眼神不太對。”魯明心裡慌了起來。
“你認識周佛海?”田中突然看向洪智有。
“是,周先生是我的朋友。”洪智有淡淡道。
“也許你應該認識更多的朋友。”田中滿臉譏諷之色。
“不勞操心,我的朋友向來很多。”洪智有道。
“朋友多沒用。
“得看你朋友是誰?
“矢野音三郎副長就在隔壁,但看起來他跟你們似乎並不熟,珍惜光陰,好好享受這杯清茶吧。”
田中笑了起來。
這話等於挑明瞭,一時間魯明等人無不是臉色蒼白,心懸了起來。
“茶還不錯。”
洪智有云淡風輕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對雅子的實力還是很有自信的。
再不濟,就特麼重開。
死亡從來不是禁錮他的理由。
田中蔑然顛著下巴輕笑。
他就喜歡看這種強作鎮定的人。
現在裝的多無所謂。
待會哭的就會有多悽慘。
很快,澀谷三郎走了進來,滿臉君子謙謙君子笑意:
“各位,久等了。
“恭喜你們圓滿完成總廳的絕密任務,我代表關東軍軍部與警察廳向你們表示最誠摯的敬意。”
“澀谷總長客氣了,爲您效勞是我們的榮幸。”魯明哪能錯過這種露臉的機會,連忙搶著說話討好道。
洪智有一看他這鬼樣,就知道雅子那邊事成了。
“我們可以走了嗎?”道不同,不相爲謀,他也懶得跟澀谷廢話。
“當然。
“來人。”澀谷轉頭喊了一聲。
魯明幾人神色一緊。
只見一個憲兵端著托盤走了進來,上邊是幾札康德幣。
“這是警察廳與我個人對你們的獎賞,還請笑納。”澀谷道。
“不用了。”
洪智有拿起帽子往頭上一扣,昂首而去。
“謝謝澀谷長官,他那份我給他拿。”
魯明可捨不得這份報酬,連忙拿了兩紮追了出去。
任長春看向劉魁。
劉魁緊了緊腮幫子,拿了屬於自己的那一份。
任長春也趕緊拿了。
兩人連招呼都沒打,快步而去。
“澀谷長官,他們在藐視你,爲什麼不殺了他們?”田中氣的肺都炸了。
“他的確有藐視我的資格。
“親王和侍衛長託陸相給參謀副長施壓了,我們只能放人。
“我們都低估了洪智有。”澀谷三郎道。“什麼!”
田中大驚。
“哎,皇室怎麼會替這種人說話,此人不除,遲早會成爲滿洲國的禍害啊。”田中說道。
“這次的事情對咱們也是一次深刻的教訓。
“只有正視敵人,瞭解敵人,才能真正的立於不敗之地。
“不過也不用氣餒。
“只要他還在警察廳就得受我節制,下一次他可就沒這麼好的運氣了。”
澀谷三郎冷冷道。
……
離開時,一輛豪華轎車駛入了澀谷三郎的官邸,兩個俄毛子從車上走了下來。
見到洪智有幾人,其中一個還很紳士的微笑點頭。
“你認識他?”洪智有見魯明眼神有些異樣。
“認識。
“他叫瓦西里耶夫,老俄國人,在哈爾濱待了得有二十年了,典型的仇蘇派,日本人很喜歡跟這些俄毛子打交道,專門讓他們發佈一些仇蘇言論、文章。
“我跟他們打過交道。
“這老小子挺有文化的。”
魯明說道。
瓦西里耶夫?
好熟悉的名字。
洪智有想起來了,《懸崖》原劇中,這幫人曾試圖秘密刺殺斯大林,最後被周乙發現,電報共產國際,最終刺殺計劃失敗身亡。
“沒什麼卵用,蘇聯的鋼鐵洪流不是幾支筆能抵擋的。”洪智有笑了笑。
一行人回到警察廳。
“運氣不錯,一人五千,抵得上兩年工資了。
“不得不說,日本人在嘉獎這一塊,還是很大放的。”
“智有,這份是你的,我順手幫你拿了。”
走廊內,魯明拿了一沓錢遞給洪智有。
“謝了。”洪智有笑了笑,很痛快的接了過來。
“你不是不要嗎?”魯明有些小失落。
“錢嘛,誰不喜歡?”洪智有道。
“哎,看來今天是虛驚一場,日本人心裡還是有數的,沒了我們誰給他們幹髒活,你們說是吧。”魯明點了根菸,神色頗是得意。
“是嗎?
“我怎麼覺的他們是臨時改變了主意,你沒注意到嗎,田中助理他們配了槍,衝他那話也像是要送咱們上路的樣子。”劉魁皺了皺眉。
“可能是洪股長的關係起到作用了。”任長春插了一句。
洪智有沒吭聲。
“周佛海、土肥圓和高科長沒那麼大面子吧,畢竟這次親自主會的是矢野音三郎,關東軍高層軍官。”魯明眉頭一挑,頗是質疑。
“智有,你還找了其他的人?”
他好奇問道。
“你覺得呢?”洪智有反問。
“這我哪知道。”魯明不信的乾笑了一聲。
能讓矢野音三郎、澀谷三郎這種級別的人改變主意,滿洲國一隻手都找不出來,洪智有要認識磯谷廉介這等要員,高科長也用不著那麼緊張了。
洪智有直接去了高彬的辦公室。
一推門進去,高彬大鬆了一口氣:“你可算回來了,我正愁怎麼跟你嬸交代呢。”
“獎勵了五千康德幣,晚上請你和嬸嬸吃西餐。”洪智有笑道。
“算了吧。
“你晚上回去吃飯,你嬸嬸多少會聽點風聲,見不著你人,她又該著急了。”高彬道。
“好的。”洪智有道。
“行吧,你沒事我就放心了,我約了老邱,你要不要一塊去。”高彬問。
“算了吧,爲了照顧任長春,老邱把他的一個心腹手下給處理了,估計他現在也不想見我。”洪智有道。
“他爲了照顧你?
“嗯哼,他是怕多分一份錢吧,憲兵隊獎勵了他兩萬塊,夠他下半輩子吃喝的了。”高彬笑道。
“走了。”
洪智有擺了擺手,回到了辦公室。
……
高彬來到了鴻福茶館。
老邱知道哈爾濱紅票地下黨下了追殺令,特意在樓上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在另一桌還有幾個穿著便裝的憲兵隊成員。
待妻子上了茶水,老邱看了她幾眼。
洪智有說的沒錯,自己在山上待的憔悴老了,妻子李紅反而隨著歲月沉澱,愈發豐腴、美豔了,顰笑間有那麼股子風騷味。
這讓老邱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今晚必須得好好開個葷,盤盤這臭婆娘。
兩人眼神交匯,沒敢當場相認。
老邱只在她擺茶盤時,在她手指上悄悄摸了一下。
這時候高彬來了。
李紅很識趣的退了下去。
高彬坐了下來:“怎麼挑這個地,不安全。這地方經過有紅票出沒。”
“哈爾濱現在哪還有安全的地方。
“有紅票不正合你的願嗎?
“紅的,青的,鬼子的,什麼都來才顯得真實。”
老邱立了功,又有憲兵隊撐腰,說話語氣明顯不一樣了。
高彬眼底閃過一絲不爽,臉上依舊是笑意親和:“老邱,做事得有始有終,說說山上的事吧,你知道我想知道什麼。”
“說實話,這次計劃能如此成功,我感覺不太正常。”老邱道。
“爲什麼?”
高彬頓時來了興趣。
“你讓我查的事,基本上可以確定了,警察廳肯定有紅票的臥底。
“這個人曾通過信鴿傳書給山上送情報。
“而且是直接跟抗聯政委單線聯繫,保密級別應該很高,他們就是靠著這些情報傳達給了其他大隊,躲過了珠河大搜捕和七星砬子兵工廠人員的撤離。”
老邱很肯定的說道。
高彬點了點頭:“你說的對,這些情報都只有警察廳上層人物才能接觸到,對方級別不低啊。”
他心中頓時浮現出了周乙的樣子。
“嗯,這個人藏在警察廳至少三年,甚至更久了。”老邱道。
“什麼?
“三年之久,你確定嗎?”高彬有些驚訝。
“確定。
“我剛到山上時,他就開始遞送情報了。”老邱道。
“也就是說這兩年,那個人一直在往山上遞情報?”高彬很注重細節的問道。
“沒錯,去年我當上分隊長後,接觸的情報更多了,可以確定這個人在過去一兩年間至少五次給山上遞過情報。
“有時候是用信鴿,有時候是派人上山。
“抗聯大隊上層很謹慎,我怕露出馬腳,沒敢去仔細調查。”老邱道。
“我知道了。”高彬臉色有些難看。
他的直覺一直鎖定的是周乙。
但周乙過去兩年一直在關內執行秘密任務,不可能是那個傳遞情報的人。
而且這次運送藥物上山行動,周乙即便被動知道了內情,也沒有進一步的行動。
高彬監控過他家的電話,二十四小時嚴密監視過周乙夫妻,甚至是他家傭人的情況,不存在泄密的可能。
如果周乙真是紅票,這種關乎抗聯危亡的大事,他不可能不想法出手。
也就是說,自己向來自詡敏銳的直覺,這次失靈了。
周乙壓根就不是紅票,更沒有幫助抗聯的意思。
哎。
歲月不由人啊。
“你看起來臉色不太好,想來是看錯人了吧。”老邱不忘揶揄他一句。
“你不打算留下來嗎?警察廳缺一個正式的警務科科長。”高彬笑了笑。
“不了。
“現在紅票在滿世界找我,留下來就是死,等這邊收拾利索了,我就會離開哈爾濱甚至是滿洲國。”老邱道。
“這樣也好,活著比什麼都重要。”高彬點了點頭。
“我妻子這些年還好吧,我沒在山下,很多事情都不清楚。”老邱道。
“還好吧,她長的那麼漂亮,茶館形形色色的人又多,日子自然是要比你過的滋潤。”
高彬也噁心了他一句。
“走吧,在這待久了給她添麻煩。”老邱臉色難看的在按下了茶錢,起身說道。
車裡。
高彬面色陰沉。
不是周乙,級別還這麼高,會是誰呢?
三年前,他還在奉天。
魯明和劉魁跟了自己很久,算是知根知底。
又不是周乙。
那就只能是廳裡的更上層。
白廳長或者劉振文?
高彬頓時覺的頭大,一時間都不敢往後想了。
……
下午。
洪智有剛要下班,周乙走了進來,帶好門道:“不打擾你吧。”
“打擾,惠子說要教我插花。”洪智有笑道。
“你能回來真是太好了,看來你的能量遠比我想象的要更強大,我的擔心算是白多餘了。”周乙道。
“能讓你擔心,是我的榮幸。”洪智有調侃道。
“這次多虧了你,拯救了山上的隊伍,同時還把老邱這個高級內鬼給挖了出來。”周乙掏出煙盒,給洪智有遞了一根。
“你知道瓦西里耶夫嗎?
“我看到他去見澀谷三郎了,澀谷這個人專門搞一些陰搓搓的事,一旦有他參與,這事恐怕小不了。
“我去的時候,在澀谷三郎官邸見到了一張地圖,上邊標註的是索契。”
洪智有點了一句,沒再往下說。
“瓦西里耶夫,我知道,日本御用的反蘇吹鼓手。
“澀谷三郎爲什麼要關注索契?”
周乙頗是不解。
……